第27章

下午第三节课是史迪分的课。 史迪分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往下一看, 发现第四大组竟然硬生生给他空了四个空座出来，顿时来了火气。 好哇， 逃课都逃到他这来了。 史迪分：“时念、林窈、时煜还有周语薇呢？他们四个去哪了！” 长期上课不准时的时煜也就算了。 其他三个人, 尤其是林窈和时念还是他亲自选出来的班长、副班长，竟然带头缺席。 讲台下无人回答。 大家又不会上赶着出卖同学。 祁砚野这时候，刚好被史迪分过大的音量吵醒。 他露出几分不耐烦的表情, 换个姿势抬手蒙住耳朵, 准备继续睡。 “祁砚野！你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史迪分哪能放过他，本来就烦祁砚野每次上课嚣张地睡觉。他直接走到祁砚野课桌旁, 拿手里的三角尺拍桌子。 三角尺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祁砚野再能睡这时候也睡不着了，抬起那双酷冷的单眼皮, 满脸不耐：“干什么，大史？” 史迪分：“你跟我说，林窈和时念她们上哪去了？为什么不在班里！” 祁砚野就像听到什么愚蠢的问题, 舌尖抵着牙，勾起唇角冷笑了一下才开口，“怎么，她们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需要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一个是你的帮扶小老师，一个是你……是你……”史迪分声音卡壳。 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其他同学面，把时念和祁砚野当年那点关系点出来。 史迪分干脆不提那一茬，低声说：“林窈现在是你的小老师，对小老师多关心一点，赶快拿手机出来问问。” 祁砚野：“不好意思, 没有她的号码。” 史迪分：“……” 也是, 他居然忘了, 林窈那孩子看起来那么乖，刚跟祁砚野坐同桌估计根本不敢社交。 “看看吧, 成天垮着张脸，连你小老师都不找你要电话。”史迪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祁砚野，回头就准备去盘问林惊涛。 刚好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史老师……” 时念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的手被林窈紧紧抓着，林窈的眼眶红红的，就只顾着拉着时念不放。 她们身后，是脸上带伤、神情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时煜。 “你们几个还知道回……”史迪分转头就想骂人，结果看到林窈好像哭过的小脸，已经准备好的重话又说不出来。 “去去去，先去外面走廊上罚站，我等会出来。” 林窈和时念、时煜一起到走廊上罚站。 但她不知道，换了平常史迪分让时煜到外面，时煜已经拿起书包，直接离开了。 但现在，时煜一反常态，认罚站在林窈旁边。 小姑娘悄悄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时煜。 她低了低脑袋，往旁边挪了挪，默默地离时煜更远。 林窈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没人注意。 但她并不知道，在她悄悄挪动的时候，她身边靠着墙站的少年，薄薄的眼皮往下耷着，脸上神色微顿。 时煜看见了林窈往旁边悄悄挪开的小动作。 本以为小卖部时，小姑娘是太害怕才会本能抱住时念，避开他的触碰。 但现在她好像连站在他旁边都不敢了。 时煜眼眸垂了下去，眸底一片沉静如水，只有嘴角的伤口扯动时，心口像是被刺扎过。 时念感觉到林窈往自己身边靠近，以为她害怕，小声询问她还好吗。 林窈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其实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窈还是懵的。 她想起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她被时念找到后，只想赶快离开那里，可沈朝闻似乎不想那么轻易就让他们走。 后来……后来沈朝闻就被时煜揍了。 那些跟在沈朝闻身边的男生都赶了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林窈那时候更怕了，她以为沈朝闻都给她买奶茶了也许没有那么坏，没想到他真的和书里写的一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暗病娇大反派。 沈朝闻居然要求时念给他当女朋友。 如果时念不答应，就不放他们走。 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个大渣男！ 林窈看着时念被沈朝闻为难，又想到自己刚才被沈朝闻骗在那耍弄的过程，眼睛酸得要命，低着头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见她哭了，时煜的脸色沉冷难看到了极点，已经没有任何和沈朝闻斡旋的必要，两人起了正面冲突。 后来也不知道沈朝闻是怕了时煜，还是怎么的。 大概是突然觉得这样闹下去没意思吧，竟然又放他们走了。 林窈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她记得书里还有好几次，沈朝闻在校外拦下时念逼她交往的事，后面上了大学还有纠缠。 林窈拉紧时念的手，轻轻说，“那个沈朝闻好吓人，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本来正在安慰林窈的时念，神色明显一顿。 “……”时念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就觉得心里好暖。 胆子那么小又怂的小姑娘，冷静下来后第一反应却是担心她。 “我知道的又又，你也是……以后不要一个人落单。”她紧紧握住了林窈的手。 时念在心里决定，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掉沈朝闻这个隐患，不能让沈朝闻再吓到林窈。 就在这时，史迪分安排好了里面的同学，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站在走廊上的三人，板起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先说。” …… …… 几分钟后，史迪分从时念口中大致知道了整个事件。 “又是隔壁五中的……他们学校也真是的，跟他们投诉过几次了，从来不管事！” 史迪分知道是五中的学生找麻烦后，对自己班上的学生就只剩下维护怜爱了。 他就说嘛，虽然时煜平时爱上课就来，不爱就不来，但从不在外面惹是生非。 时念和林窈就更不用说了，标准的好学生。 都是五中那边，管不好自己的学生，还来招惹他们学校。 “行了，我会跟五中那边的老师谈。” 史迪分不想为难他们，正准备挥挥手让他们进去，突然—— “对了，刚才说林窈是被他们骗过去的？他们怎么骗你过去的？” 林窈脚步微顿。 时煜和时念都朝她看来。 林窈，“……”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过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有道身影从拐角的楼梯上来。 是刚刚回来的周语薇。 周语薇似乎没想到会在走廊上撞见这么多人。 她看到正在询问林窈的史迪分，又看看站在对面的其他三人，脸上划过慌张惊讶的表情。 林窈这么快就跟老师告状了吗！ 还当着时念和时煜的面揭穿她！ 周语薇面色苍白：“史老师、时煜，你们别听她的，我没有……” “是五中那边的学生随便编了个理由骗我过去，我自己没有警觉，才会被他们骗了。”林窈轻轻软软的声音，打断了差点自曝的周语薇。 周语薇瞪大了双眼，又怔愣又不敢置信地看向林窈。 林窈居然撒谎了。 她竟然帮她撒谎了…… 可是在场的都是人精。 时念和时煜根本不信林窈会自己被骗。 如果真的是她自己被不认识的人骗了，刚才在小卖部就不会哭得那么委屈了。 至于史迪分，就更不信了。 他当了班主任多年，又不瞎。 “林窈，你确定没有其他人参与这件事？” 史迪分看了眼旁边表情惶恐，已经自曝一切的周语薇，低声说。 “虽然爱护同学没错，但老师第一天就说过，绝对不允许在我们13班出现任何校园霸凌。如果有人敢跟校外的学生联合欺负我们的人，老师一定会追究到底。” “是，没有……” 林窈不再看周语薇，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交错在一起的手指。 “只是五中的人骗我过去，跟其他人无关 。” 因为林窈没有当场告发，刚好下课铃响了，史迪分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他们回教室。 林窈跟在时念后面要进教室，时煜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周语薇，欺负了人，就这么算了？” 少女回头，看到时煜堵住了正想要偷偷离开的周语薇。 平时见到时煜总是难掩爱慕的周语薇，这时候却拼命低着头，不敢看时煜。 “时煜，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要不要问问林窈。” 他声音很冷，冷得连一点温度都没有，似刺骨的风在周语薇脸上扇过。 其实刚才是怎么回事，谁都看得出来。 只是林窈心软，没有在史迪分面前直接把这件事捅到台面上。 毕竟那样，周语薇就一定会退学了。 周语薇的心理防线已经快崩溃。 她一开始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她就是想报复一下林窈，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凭什么时煜要对林窈那么好，凭什么大家都对林窈那么好。 林窈：“不用了。” 没人想到，林窈软绵绵的声音，会在这时候响起。 她这句话却是对着时煜说的。 小姑娘脸上甚至还带着客气的笑，温温柔柔跟脸色冷沉的少年说：“时煜，谢谢你啊。但是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决，不用你管的。” 又礼貌又客气，可其中透露出的却是疏远距离。 像是有第二根无形的刺，扎在了少年心口。 时煜眸色漆黑且凉，看着林窈对他客气一笑后，她就直接对周语薇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有事找你。” 林窈说完，跑回教室，跟时念说了什么后又从里面拿了个粉色的保温杯出来。 “好了周语薇，跟我走吧。” 她从头到尾，都没再看过时煜一眼。 一直到，拿着保温杯的少女，和周语薇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身后，时念从教室里出来：“时煜，我们谈谈。” 时煜回头，才发现。 他已经在这站了许久。 * 学校实验楼的天台。 林窈跟时念说过后，单独把周语薇带到了这。 上了天台，风很大，没有一个人。 周语薇惶恐地跟着林窈走了一路，见她最后居然把自己叫到一个这样偏僻的位置，冷笑：“怎么？把我带到这，是想对我做什么道德上的审判吗？” “我就知道，刚才你在下面故意不说，就是想在时煜面前装好人装圣母是不是？还是你想PUA我，让我心怀愧疚，让我以后都不敢跟你抢时煜！” 哗啦—— 一整瓶水，迎面泼在了周语薇脸上。 林窈小脸绷得很冷，静静地看着周语薇被水泼了之后的怔愣错愕反应。 周语薇吃惊地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杯，“你……你敢泼我，你敢拿水泼我……” “是啊，我敢泼你。为什么不敢呢？” 林窈并不觉得自己过分，乖软的声音染上委屈。 “我泼你都算轻的……你做的那些事，向五中的人出卖自己班上的同学，你觉得我不该泼你吗！” 她根本就不想管周语薇。 周语薇做的事太坏太恶劣了…… 可同样也身为书里的恶毒女配，林窈深知在自己没觉醒之前，似乎一直被一只说不出的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她前行。 就好像她妈妈，之前总是会强烈的反感时家，甚至会无意识的在数次的教育中，把时家当作假想敌灌输进她的脑子里。 还有她也是一样。 一直都把时念放在对立面，当作假想敌。 时念很强很优秀，如果她可以把那种慕强的情绪，转变为自己学习上进的动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林窈知道，在觉醒之前，她的情绪其实都是偏激的。 慕强反而变成了嫉妒、不客观、狭隘的去看待一个人。 长此以往，她会变成书里原本那个被嫉妒扭曲，最终下场凄惨的绿茶女配，也就不奇怪了。 林窈不知道周语薇是不是也是一样。 但是当她看到周语薇面目扭曲、被嫉妒蒙蔽双眼的时候，下意识会有种同病相怜、兔死狐悲的感觉。 所以，她决定给周语薇一次机会，骂醒她。 周语薇抹掉脸上的水，崩溃地哭了出来：“我……我……你以为我想出卖你吗！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五中那些人，他们以前都欺负我！可是谁让你……谁让你要跟我抢时煜……你这样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懂时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林窈神情微愣：“我……什么时候跟你抢时煜了？” 天台的风很大，楼梯口，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走了上来。 刚刚结束一场谈话的时煜，心情并不好。 但他更放不下单独和周语薇离开的林窈，独自跟了上来。 时煜站在门前，恰好听到的就是周语薇歇斯底里的控诉。 “你还装！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亲眼看到你把时煜的校服挂在教室后门，我不说就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和时煜的关系，你还不是喜欢时煜……” 时煜眉心轻微蹙起，冷淡而不耐。 小姑娘的性格很好，但他不是。 他漫不经心推开天台那扇铁门，就要上去。 下一秒。 林窈软糯好听的声音从天台上飘了过来，“不对哦，你完全弄错了。” “……我一点也不喜欢时煜。” 她甚至很认真地又强调了一遍。 “一点都不。” 时煜搭在铁门上的手指，磕噔，撞了一下。 指骨生生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