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秘境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3732 更新时间:
你喜欢这个人吗? 去坤元秘境前, 湛云葳得先把救出来的族人安顿好。 如今华夫人、湛雪吟,乃至白蕊都在。 湛云葳一直放在身上的洞世之镜也有了用武之地,没了困灵镯的束缚,她自己就能启动洞世之镜。 待波纹散去, 镜面中浮现出的景象, 令华夫人十分惊讶。 “这是何处?” 镜中, 长琊山主在竹屋中打坐, 隐约能看见外面金色的天幕。 湛云葳顿了顿,说:“大抵是须弥谷。” 湛殊镜道:“山主竟然没在人间, 怎么会去须弥谷?” 难怪这几个月杳无音信。 传闻中, 须弥谷独立于三界之外,是除人间、灵域、渡厄城外的第四界,以月华为钥开启, 只容纳无魂之身, 或无躯体之残魂。 无人知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华夫人到底年长百岁, 沉吟片刻, 说:“我倒是听过一种说法, 须弥谷乃上古神族所居之地, 能遇见便是难得的机缘,以山主如今的情况, 应当不是坏事。” 湛云葳颔首,前世长琊山长老向她提起过这件事,说父亲有机缘进入须弥谷, 后来得以修复好破损灵丹。 想必就是这段时间。 她松了口气,没有变动就好, 算算时日, 一年后父亲就会平安回来。 湛云葳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父亲, 收回灵力。 洞世之镜看得越远,越消耗持镜人的灵力,能成功追溯到须弥谷,已是意外之喜。 中元节那日,湛云葳坐在山亭中,天地浩浩,清风盈袖。 百姓们忌惮“百鬼夜行”的传说,今晚往往不会出门。 湛殊镜找到她时,发现她并非在葬花赏月,而是在牵引月光,修行控灵术。 觉察到他来,湛云葳才收回术法。 湛殊镜登上山亭,看着月色下明眸皓齿的少女,再次觉得她半点也不像个御灵师。 谁家的御灵师修行这样勤奋?还专门修习禁术。 他记得少时在学宫学艺时,因着自己脾气暴躁,人缘非常不好。 有段时间却许多人往他身边凑。 这些人送奇书、送丹药,张口闭口便是:“湛公子你家妹妹喜欢什么?” “近来得了一本棋谱,能带给你妹妹吗?” “山主有没有说,打算什么时候给湛小姐定亲?” 湛殊镜一度想将这些人连带湛云葳全部掐死,滚远些,他娘是青阳宗掌门,就他一个孩子,他才没有妹妹! 后来这些人因为得知湛云葳修习控灵术,总算安分不少。 仙门王朝大战之前,湛殊镜和湛云葳关系一度不好。 他觉得她是个气死人的麻烦精,湛云葳看他是无理取闹的白眼狼。 但似乎自那次牢里相见,湛云葳对他莫名温和了不少,湛殊镜却仍旧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湛云葳问:“你怎么来了?” 湛殊镜这几日心情起起伏伏,堪称大喜大悲。得知湛云葳要去退婚的时候,他觉得她总算有点眼光了。 裴玉京有什么好喜欢的,修习一个不讨喜的无情道,蓬莱的老头们讨人厌,他那个娘更是一肚子坏水。 虽然他不想承认裴玉京长得确实不错,实力没话说,但湛殊镜还是觉得谁嫁给他谁倒霉。 湛殊镜这几日在暗中了解意缠绵是什么,得知以后险些气晕过去。 但她能完好地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比起性命,旁的确实微不足道。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就是被那疯狗咬了一口,想想觉得晦气而已。 对上湛云葳的目光,湛殊镜说:“睡不着走走,往年这一日,本来也是仙门诛杀邪祟的日子。” 所有人弟子都会忙上一整夜,不让邪祟逃到人间祸害凡人。 他这样一说,湛云葳心想,今年没了仙门插手,诛杀邪祟的任务,全在彻天府身上了。 只有今日,天下人惟愿他们尽心尽力,个个平安。 她不免想到自己给越大人做的香囊,希望能派上用场。 湛殊镜也想起什么,眯了眯眼:“你那镜子借我一用。” “你想做什么?” 湛殊镜说:“看看灵域中的情况,今夜到底是中元节。” 湛云葳便将镜子递给他。 洞世之镜一晃,湛云葳也凑过去看,一开始她以为兄长要看长琊山下昔日的百姓。 结果画面渐渐清晰以后,一个戴着鬼面獠牙面具,墨袍银纹的男子出现在镜面里。 “……”她几乎要气笑了,湛殊境其实就是想看越之恒今晚死没死? 镜中,二十四枚冰凌从漫天黑气中穿行而过,所到之处,邪祟惨叫消散。 最后冰凌汇聚到那玄衣男子手中,形成一条冰蓝色的鞭子。 他身上沾了邪祟血迹的地方,显得十分黯淡。 如今已是二更,想必越之恒已经杀了不少邪祟。待到那鞭子再次挥出,他突然捂住胸口,动作顿了顿。 湛云葳看得眉头一蹙。 湛殊境扬了扬眉,看来王朝的灵帝也没将这狗贼当人看,裴玉京都还养着伤呢,越之恒却依旧得带着他的人行走在灵域的暗夜中。 也不知越之恒是不是感觉到有人的视线窥伺,突然抬起头来。 这一瞬,近乎精准锐利地对上湛云葳的视线。 他明明带着面具,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露在面具外那双如淡墨色的眸,却莫名令人心里一跳。 湛云葳反手盖住洞世之镜,打断了湛殊境的术法,她有些懊恼,不由瞪了眼湛殊境。 叫他乱看! 洞世之镜本就不该用来窥视任何人,若是越之恒真的意识到了什么,她几乎尴尬得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越之恒会怎么想? * 王朝这头,方淮气喘吁吁追上来:“没事吧越兄?” 越之恒收回视线,淡声道:“没事。” “你方才在看什么?” 越之恒垂眸,收起鞭子,没有吭声,意外有些出神。 方淮看他的样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看了眼那虚空,除了邪祟散去的余烬,什么都看不见。 因着越之恒戴着面具,方淮也看不出他是个什么心情。他累得够呛,纵然今晚把方家能叫上的人都带来帮忙了,也颇有种无暇顾及的感觉。 这彻天府掌司,还真不是常人能干的活。 一直坚持到天明,一行人才有惊无险地回去。 这一晚,折了八名彻天府卫。 哑女迎上来,果然发现越之恒伤口崩裂了,她心疼不已,眼泪都快流出来。 越之恒取下面具,轻轻推开她,平静道:“没事,过两日就好了。” 他面色虽然苍白,眼中却莫名有几分奇异古怪之色。 看上去倒是比前几日要好些,哑女看出来这点细微的改变,也不由有些困惑。 今晚发生了什么? 其后几日,越之恒倒是得以好好休息养伤,到了七月二十二,坤元秘境终于开启。 因着越之恒要去,方淮安全感暴增,越之恒却冷淡泼他凉水。 “坤元秘境是仅剩几个上古秘境之一,和开阳境的邪祟危险不同,坤元秘境中,有妖物存在。” 灵域发展至今,天地间已经没有妖,唯独最古老的几个秘境中,因着一年就开一回,大妖虽然会死去,可是也有新的妖物在不断诞生。 尽管它们无法离开坤元秘境,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 若非过两年就要接手家业,如今实力不济,护不住家里,必须历练,方淮实在不想去。 但危机有时候也意味着奇遇,惟愿运气好一点! 出发的时候,沉晔在外面等着,万没想到的是,曲揽月竟然也在。 方淮震惊问:“你也去?” 曲揽月掩唇一笑:“奴家也想去长长见识呀,何况越大人如今已没了道侣,长夜漫漫,总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暖……” 越之恒看她一眼。 她笑了笑,闭上嘴,停止胡说八道。凶什么,活该那个可爱的美人不要你。 这是她的人设嘛,好歹得维持一下。 方淮神情一言难尽:“曲姑娘,秘境危险,你还是回去吧,若发生什么事,我们不一定护得住你。” 曲揽月转了转身后的伞,但笑不语。 越之恒对方淮说:“管好你自己,你死了她都不一定死。” 方淮惊讶不已。 他这时候仿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曲揽月也是个灵修。 她又是几重灵脉? 曲揽月唇边噙着笑,可比你厉害多了,方大人。 * 仙门这边,进去坤元秘境的人也不少。 以往仙山还在的时候,历练本就是常事,虽然很少有人敢选择坤元秘境这种有妖物存在的地方。 但如今眼见仙门将倾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需要成长,还有什么比上古秘境中更快? 若是有幸得到传承,脱胎换骨也在一夕之间。 出发前,明谷主说:“老夫把女儿拜托给裴少主,还望裴少主护她平安归来。” 裴玉京看一眼明绣,蹙眉道:“谷主言重,秘境危险,我不敢托大,也不会承诺任何事。明小姐回去吧。” 明绣咬唇:“若出了事,我不怨任何人,我一力承担!我不跟着你就是,我和医修谷的弟子同去。” 裴玉京神色冷了冷,抿唇不语。 蓬莱大师兄看一眼脸色难看的明谷主,忍不住扯了扯裴玉京的袖子,裴玉京抽回袖子,不为所动。 作为剑修,他自然御剑去。 就像少时他能径自走到湛云葳的玄乌车旁,如今他亦对湛云葳伸出手:“泱泱,来。” 金色的神剑在光下温润剔透,明绣气得半死。 湛云葳看了裴玉京一眼,摇了摇头:“不必,多谢裴师兄,我和阿兄同去便好。” 湛殊境这回没反驳,赞许地看她一眼。 算你没以前讨厌,长大了总算眼神好使了。 裴玉京被当众拒绝,蓬莱大师兄忍不住看一眼师弟,怕他有难堪之色。谁知裴玉京神情平静,甚至温和笑了笑:“好。” 大师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般了解裴师弟。这已经不是性子好能解释的了,师弟的心性,远比自己想象的坚韧可怕。 从小到大,裴玉京只执着过两件事。十八岁之前只有练剑,十八岁之后,多了一个湛云葳。 他多年苦修追寻剑道,于是神剑为之呼应。湛师妹美丽不可方物,却也如愿成了他的未婚妻。 而今,湛云葳的态度有了变故……大师兄心里惴惴,竟有些开始担心师弟。 * 进入秘境,眼前一阵眩晕,湛云葳放下挡住眼睛的袖子。 眼前是一个古宅。 宅子恢弘精致,绿瓦覆顶,雕梁画栋。红色木门上,竟然不是铜锁,而是两把金锁。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雪,冷得令人颤抖。 湛云葳站在漫天大雪中,秘境中与外界不同,竟是寒冷的冬日。 周围只有湛云葳一个人。 她垂眸看了眼腰间的牵缘铃铛,心里冷冷一笑。原本牵缘铃是用来保证一同进入秘境的人不被分开,但她腰间的铃铛显然没起到半点作用。 是谁动的手脚,想也知道。 出发前,仙门统一分发了牵缘铃。如今仙门以蓬莱为首,裴夫人还真是煞费苦心要她死。 兴许在裴夫人看来,一个御灵师在秘境中没了灵修的保护,必死无疑。 湛云葳扔了腰间的铃铛,从袖子中重新掏出来一个。 都知道裴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了,她早有防备。现在这个,是只绑定了湛殊境的。 她也想借此让裴玉京看清并放弃。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湛云葳摇了摇自己的铃铛,果然,不远处有了回应,却是从宅子里面传来。 湛云葳不免有些头疼,抬眸看着眼前一看就有问题的宅子。她突然想起湛殊境从小到大,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 还不等她想办法进去,那门已经无风自开。 一个红衣少年倚靠在门口,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含情脉脉望着湛云葳,嗔怪道:“娘子怎么来得这般晚,今日可是我们的好日子,误了吉时,可是不吉利的。” 这张脸分明是封兰因师兄的,可封师兄不会这样讲话。 湛云葳知道宅子有古怪,一时没动,也不敢胡乱接话。 那少年轻轻“呀”一声,咕哝道:“你不喜欢我这张脸么,不会呀,我觉得挺好看的。” 美得雌雄莫辨,他们最喜欢这样的脸啦。 但小娘子不喜欢,换一换又何妨,他转身捯饬了一阵,在脸上捏了捏,再转头时,竟然是湛殊境的脸。 “这样呢?咦,还是不喜欢么。” 过了会儿,又变成了越之恒的脸。 红衣男子站在门口冲她笑:“你喜欢这个人吗?” 湛云葳:“……” “还不行呀,方才那个人明明很好哄。”男子有些恼了,又换了一张脸,这次是裴玉京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也不错,你认识的男子,个个都有顶好的样貌。” 抬眸间,却阴戾横生:“可在我们的九忘雾中,怎么唯独你还能保持清醒呢?” 湛云葳心里一沉,天地不知何时,已泛起紫色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