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心意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2835 更新时间:
你想清醒着试试么 天光大亮, 湛云葳刚醒就发现不对劲。 秘境中危险,若非实在太累,灵力过度消耗,她几乎不可能在此安眠。 饶是后半夜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却还记得自己昨晚是靠着石壁睡的。 而现在, 醒来却在越大人怀里。 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胸膛, 右手轻轻握着越之恒的衣襟, 昨夜越之恒落水被救起,衣衫都不曾这般皱。 器魂盘踞在火边, 想来一整晚都在守夜, 它本就只是一团冰蓝色的雾气,天已经大亮,难得它一直守着, 火堆还没熄。 它身上的光芒黯淡, 看上去更小了一圈, 模样恹恹。 湛云葳想不通自己昨晚是怎么睡在越之恒怀里的, 显然这绝不可能是越之恒自己动的手。 他伤成这样, 前两日两人又几乎形同陌路, 以越大人的性子,疯了才会把她抱怀里睡。 湛云葳倒也没怀疑器魂, 它看上去实在太虚弱,那便只剩一个尴尬可能。 是她自己去他怀里的? 她在心里吸了口气,悄悄松开手, 打算趁越之恒没醒,小心从他怀里起身。 不然不太好解释。 没成想刚一动, 在一旁守夜的器魂发现她醒了, 强打起精神, 试图给她打个招呼。 别别别…… 湛云葳还来不及阻止,器魂已经发出了声音。 它不会说话,却并非不会发声,因着虚弱,它的声响不复以前清脆,像是轻轻咕哝着吐泡泡。 它一出声,湛云葳就知道要完蛋,既然它守夜,不管有何种轻微声响,以越之恒的警觉,必定是要醒的。果然,她抬起头,就看见越之恒睁开眼。 不过一夜时间,越之恒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脸色仍旧苍白,唇上却恢复了些许血色。 湛云葳还没完全从越之恒怀里退开,两人四目相对,他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一时有些沉默。 湛云葳立刻从他怀里起身,她低声道了一句歉,又问越之恒:“你好些了吗?” 好在越之恒并没有追究她怎么睡这里来的,他看不出什么情绪,淡声道:“嗯。” 他原本半靠在石壁上,湛云葳起来以后,他便也坐直了身子。 器魂看看湛云葳,又看看越之恒。 它什么都不懂,湛云葳却觉得那火光的温度令山洞内窒闷,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湛云葳更庆幸的便是,越之恒没有问起检查伤口一事。 她不说,他便不知道,这件事就不会在此时火上浇油。 湛云葳想起昨夜找山洞时,匆匆一瞥发现附近竟有灵果,对越之恒道:“越大人,你等我片刻。” “……”见她步履匆匆跑远,越之恒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垂眸把亵裤换了回去。 器魂趴在火堆旁,见他面不改色换裤子,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湛云葳很快捧着灵果和山泉回来了。 秘境里虽然危险,可是天材地宝确然不少,进秘境以后几乎没人吃过东西。 湛云葳出去这一趟,除了找吃的,还将灵力放得更远了一些。雨后不少灵物和小妖都出来了,觉察山谷有陌生来客的气息,附近的小妖都探头探脑,跃跃欲试。 越之恒如今还在养伤,轮到湛云葳照顾他,她不能出岔子。 湛云葳将果子放到越之恒手上,又将采来的冰昙花递给器魂,利于它养伤。 器魂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它卷起冰昙花,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真的好温柔。 越之恒稍微恢复了点气力,便道:“先离开山谷。” 谷底鱼龙混杂,绝非养伤的好去处,雨后大妖很快就会来吞噬小妖。 对于闯秘境来说,越之恒经验自然比湛云葳充足,湛云葳颔首。他们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当即出发。 越之恒收起器魂,带着湛云葳坐上青面鬼鹤。 湛云葳不得不感慨,器修就是方便,若非越之恒不可能卖青面鬼鹤这样的东西给仙门,她都想买几只过来。 鬼鹤飞了约莫半日,下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候,湛云葳才意识到,不知不觉秘境步入夏天了,秘境中寒冷无法抵抗,酷暑亦然。 今日便是七月廿六。 鬼鹤往悬崖飞去,最后在一个寒潭洞停下。 比起山谷中万物存灵,四面都是峭壁的悬崖显然更适合静养。 湛云葳本来已经觉得热,一进寒潭洞,如凉风扑面。 洞内不够亮,唯有寒潭反射着一线天光,水光粼粼。四处石壁平整铺陈,如古籍记载前人闭关数十年的洞天福地。 湛云葳用灵力探了一遍,没有异样才放心。见越之恒脸色更苍白两分,连忙扶着他坐下。 “你还好吗?” 越之恒点了点头。 湛云葳看过他的伤,知道这样的伤没法一夕之间痊愈。他一个人的话,是可以躲开石棱的,若非得护住她,越之恒其实不必伤得这么重。 湛云葳心里不免担心,一股脑拿出自己进秘境带来的东西,丹药、符咒,想找出能让越之恒好受些的。 翻找完,一抬头,才发现越之恒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动作顿了顿,其实湛云葳自己也知道,他们之间和先前隐有不同,到底哪里不同,她也说不出来。 湛云葳问道:“你……昨日为何要救我?” 所以在巷口说的话,才是假的对不对? 虽然湛云葳当时就隐约知道,那并非越之恒的肺腑之言,但他永不再见的决心,湛云葳却能感觉到。 她心里也清楚,原本出了秘境后,能找到意缠绵解药,两人再无瓜葛。 越之恒得继续做他彻天府掌司,湛云葳也得修习御灵术,救百姓,重新振兴仙门。 他日相见,必是兵戈相接。 湛云葳明白,她相信越之恒也是这样想的。但若是日后再费劲杀她,不若让她死在地灵手里。因此昨日,她其实没指望越之恒会救自己。 没了灵帝之命,他唯一还有可能护她的理由,就是意缠绵还未解,他不愿掉修为。可那样的情况下,所有的灵修都无暇他顾,越大人从来都是聪明人,应该自保才对。 湛云葳心里浮现出一个几乎令她心跳失衡的猜想,对上越之恒的眼睛,所以……为什么呢越大人? 悬崖之上,安安静静,洞内只有寒潭滴水声。 滴滴答答,如敲击在心上。 越之恒注视着她的脸,发现少女一双栗色明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湛云葳呼吸有些乱,长睫轻颤,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害怕。 说实话,越之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以往不想理湛云葳,又听她问废话的时候,往往都是冷笑反问,你觉得呢湛小姐。 但这次不同,越之恒知道自己若真这样问了,湛云葳就算少了那半缕魂魄,下一瞬也会给出那个他不愿、亦不敢承认的答案,届时又要如何反驳。 有的东西,无处可藏。 但越之恒还在地宫时就明白一个道理,真心不能轻易示人,否则若得不到回应,必定被践踏得鲜血淋漓。越清落总是被宣夫人践踏真心的时候,不就是个可怜的前车之鉴。他宁肯不吐露,也绝不要这样的下场。 更何况,他亦有需要湛云葳回答的。 越之恒靠着石壁,盯着她,问道:“湛小姐当时以为是谁,你师兄?” 湛云葳愣了一瞬,越之恒问这话时,虽然听不出情绪,平静至极,湛云葳却不知为何觉得,这对他来说,仿佛是个很重要的答案。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湛云葳摇摇头:“我知道是你。” 她轻声补充:“越大人身上有冰莲香。” 所以当时就算挡着脸看不见,她也第一时间认出越之恒来。 她说这话时坦诚,因着视线没移开,便清晰地看见了越之恒的变化。 她无法形容这是怎样一种神情,他眼里克制审视的东西有一瞬微凝,旋即缓缓化开,形成几分酸楚般的哀意,又似欢喜。 最后,那些东西,真的汇聚成了他眼底的浅浅笑意。 湛云葳不明所以,却感觉到了这个真心的笑意,她唇边也不由弯了弯,眼里带上笑。 不知道为什么,见他高兴,她心里也软软的。 这个她回以单纯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彻底盖住了他心里那点一碰就疼的酸楚。 两人本来就离得近,近到越之恒一抬手,就能触到她的脸颊。 他粗粝的手轻轻触上湛云葳的脸颊,近到呼吸相触,这般试探又旖旎的触碰,令湛云葳隐约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顿了顿,却竟然并没有退开的想法。 不同于七夕那晚在河边时的感觉,这一次很奇怪,当唇上落下轻触,她只觉得心跳几乎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呼吸紊乱,唇被轻吮含弄时,她手指轻颤,几乎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轻轻握住越之恒的衣襟,辰时就皱巴巴的地方,如今更是一塌糊涂。 手被人轻轻掰开,她以为终于要结束之时,却被他握住,引着她抱住他脖子。 而他托着她的后脑,低头继续。 湛云葳从没想过一个吻能这样缠绵而漫长,她轻轻颤着,腿微微发软。 他的唇擦过她的嘴角,在她白皙如玉的颈间轻吮。 她的那个问题他没有答,但所有答案,都在令她无法招架的一吻中了。湛云葳脱口一问时,没想到越之恒真有这份心思。 器魂被越之恒封在体内。 他的声音近乎在耳边:“今夜便是廿六了。” 她抬起一双水色盈盈的眸望着他,好半晌才缓过来越之恒说的是什么,七月二十六,但意缠绵的解药还没找到。魔物死的时候,内丹不知道去哪里了。 越之恒低眸:“你想清醒着试试么,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