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刀子
因比斗结果的随机性太大, 每方擂台的比斗结束时间也不同,有些擂台都比了两三场了,有些擂台一场还没结束。
所以每方擂台进程不同。
祝芙本以为会需要场控临时反应快速调整, 后来发现擂台是定死的, 也就是说原定1号擂台的比斗组, 就得等着前边的人比出结果才能上台,哪怕隔壁台先结束, 他们也不能去隔壁。
但可能是因为这是前期安排, 等到后面, 如果某一方擂台的人全部比完, 应该还是会安排别的进度慢的组调动的。
她看看从左及右从前及后的十方擂台,等到五年后他们这一届小比的时候, 她父母应该是能上山观战的,这一次小比就有挺多家长过来观看的。
到时候如果坐台跟她所抽的擂台相隔太远, 可不好围观。
虽说修士都有神识, 可这种场合, 谁敢用神识到处扫, 打扰擂台上的比赛者不说,还会引起上边长辈的注意。
就算这些你通通都不在意,大家神识全都甩出去、一打架,一样什么也看不透。
不过五年后的事还遥远, 现在担心也没用, 她烦恼的是,用惯了神识, 对着精彩纷呈的擂台, 觉得一双眼睛不够用了。
其实这些上一届比斗的弟子们,除剑法比他们更精进外, 用的法器、符箓、术法也都比他们的等阶高,就有种高年级的文具更高级的赶脚……
虽然在高阶修士眼里是菜鸟互啄的幼稚比斗,但新入门的小道童们都看得纷纷直呼。
祝芙看了一天的比赛,也跟着汹涌澎湃,激动的小巴掌都拍红了。
等今天的比赛彻底结束大家陆续散场时,她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冯曦:“你先别走。”
冯曦:“……”居然还记得这事!
于苗苗过程中看比赛太过入神有点忘了冯曦的事,现在也想起来,道:“对,你先跟我们回去好好说说。”
冯曦为难:“可我还得回灵应峰,师兄给我安排了事呢。”
于苗苗有点为难,这个年纪的小孩可能会对父母叛逆,但对老师和学长学姐们异常信服,且修真界常态来说,师傅和师兄师姐的话,他们是要听的。
祝芙想了想道:“是哪位师兄?我们去说说情?”
冯曦赶忙摆手:“这样不好。”
祝芙却道:“我们不会多说的,就说想留你在主峰玩,没有关系的。”
这段时间这么热闹,所有小弟子都有所放松,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不怎么管他们,如果灵应峰的师兄还要抓着冯曦不放,反而显得奇怪。
冯曦还是有点犹豫,被于苗苗拍板道:“就这么决定了,先去求情,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他们三个小孩都是抱着某种义勇赴约的心态前去,但灵应峰的师兄表面看起来特别温和,一听就答应了,还给了冯曦一个储物袋,道:“你就留在主峰好好玩几天吧。”
等祝芙、于苗苗拉着冯曦回院子,于苗苗还觉得不可思议:“灵应峰的师兄看起来很好相处也很照顾你啊。”
冯曦垂头:“师兄对我们都是很好的。”只是从没教导他修行和炼器而已。
于苗苗不解:“那你怎么啦?是跟其他弟子斗法没赢吗?”才会受伤吗?
一旁的祝芙若有所思,有时候软刀子比硬刀子更伤人,因为软刀子的时候,他连自己受了哪些委屈都不好跟人言说。
祝芙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开始修行?”
于苗苗诧异:“怎么可能。”他们都入门几个月了呀。
冯曦更不好意思看两个同伴了:“是、是我资质太差,迟迟没法引气入体。”
他本就是三灵根,师兄们说如果不是运气好进了内门,他就是个杂役弟子的命,本就难以引气入体的。
“可是……”于苗苗迟疑,可是时至今日,连杂役弟子大部分都引气入体了啊。
虽然冯曦是三灵根,但他灵根中有一种是天阶品质的,资质比一般的三灵根、四灵根要好一些的,不应该这么久迟迟没踏入修士行列。
但这么直接说,会让冯曦难过的吧。
祝芙看着冯曦,问道:“你是没有心法,还是不知道如何入手?”
冯曦一脸为难,半响说不出来。
两个好友都很优秀,他忽然开心,但问及自己,他不知觉得自卑还觉得难堪。
祝芙道:“阿曦,我们是想帮你,我们希望你可以一起好的。”
见他如此郑重,冯曦才道:“我还没有拜师,带我去灵应峰的师叔没有收下我临时有事出门了,其他师叔师伯说怕那位师叔另有安排、不好收我,就让师兄带着我,师兄说我资质不好,逐字逐句的教导我心法,可我悟性也不好,师兄现在才教我到一半,所以……”
于苗苗一脸可惜:“这样啊。”
可是她也不能教冯曦,如果冯曦已经学完心法,且两人心法是一样的,他们可以交流交流修行心得,互相学习进步,但冯曦没学完,她没获得授权教学的资格,就不能教导冯曦之后的心法。
而祝芙学的心法跟他们两人的本就不同,更没办法了。
冯曦叹口气:“所以我想着平时多帮帮师兄的忙,他会愿意教我长一点。”不然老是拖累师兄,他也觉得不好意思。
内招考核的成绩不能吃一辈子的,如果一年里他还不能引气入体,就会被踢出内门,到时候……外门估计都不会收容他,他真的只能去做杂役弟子了。
虽然......他的资质做杂役弟子也没什么,可好不容易进了内门,他如何能甘心这么被放弃。
于苗苗点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她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比起冯曦被人欺负,这种情况已经比她想象中好多了,她拍拍冯曦的肩膀道:“可能就是差一口气,你肯定能顺利引气入体的。”
可祝芙却不这么觉得,她前世见识过不少暗地里的压迫。
实力和品性未必成正比,前世那些因为学生太能干,想把学生当苦力迟迟不让学生毕业的老师都有呢。
同比,这一世的修士未必各个阳春白雪。
她不觉得那位师兄是好人。
他们是内招弟子,不是外招弟子,很多宗门的常识从小就学了的,真的需要逐字逐句的学习理解心法吗?
玄天宗一直奉行外严内松政策,招弟子前会有很多规定约束,但入门后的弟子会很爽快的教导修行心法的,没有那么多限制。
毕竟他们入门时要起誓,已经能够约束一定的德行和遵守必要的规定了。
那位师兄明面上是为冯曦好,可行为上是在压制冯曦。
她问:“灵应峰的新道童都是这么学的吗?”
冯曦点点头:“师兄带的几个弟子都是这样的。”
祝芙又问:“那其他人有引气入体的吗?”
冯曦表情有点落寞:“只剩我和另一个弟子没引气了。”
祝芙提示道:“其他引气入体的弟子,在成功之前有没有奇怪的行为?比如对师兄特别殷勤之类的?”
冯曦摇摇头:“也没有,入灵应峰的弟子大部分祖辈都有炼器修士,我们都能上手做活。”所以大家都很很努力帮忙,也都能上手,并不会显得谁更殷勤。
他说着似乎终于觉得有点得意的事了:“我是帮忙做活做的最好的。”
祝芙:“……那他们有没有送礼呢?”这样的性子碰上好人还好,碰上心思不正的,简直告诉对方来欺负自己。
冯曦下意识就道:“不会的。”但想到什么事,他忽然脸色就白了:“你是说……”
之前有一位弟子,手里据闻有一枚极厉害的玉符,特别宝贝的在他们面前炫耀过,但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引气入体,可那玉符再没见他拿出来过。
冯曦之前从来没多想,就觉得人家可能心思成熟了而已,现在却……不敢细想。
于苗苗听了半响才理解祝芙跟冯曦的意思,气愤道:“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哪有这样做人师兄的。
她在主峰遇到的师兄师姐,不论是热情的、冷淡的还是温柔的,都是很好的师兄师姐,从来没有欺负过他们,简直不敢想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
于苗苗拉着冯曦就要往外走:“我们去告诉大师兄,让大师兄去惩罚你那个师兄。”
在于苗苗心里,大师兄俨然无所不能了。
冯曦不愿意:“还是算了……我、我手上有几样法器的。”那是入门前,他爹为他准备的高阶法器,但他一日没修行就一日没法炼化,不如舍出去换个前程。
于苗苗气不打一处:“你这性子真是,他这么对你你还送上去,会被欺负死的。”
这不就是服软么,他们做剑修的怎么可以这么快屈服于恶势力,应该要反抗到底才对!
祝芙公道的说:“这种事就算找大师兄也没用的,我们没有证据。”
那位师兄又没打骂折辱冯曦,只是教导的慢一些而已,偏偏冯曦又没正经师傅,大师兄过去问起,他只要推脱冯曦悟性差或者说自己不会教,拿他有什么办法呢。
到时候冯曦还是得回灵应峰,那师兄年长又有人脉,带着人孤立针对冯曦,就真的要彻底毁了冯曦了。
于苗苗听她这么一分析,更气了:“真可恶,那我们怎么办啊。”
冯曦叹气:“之前是我不懂事,本来我也该主动孝敬师兄的。”但他先前有点愚钝,都没多想。
而且家里给他准备那么多东西,未尝不是让他打通人脉,交好他人。
看起来事情只能这么解决,祝芙跟于苗苗多少有点沮丧。
冯曦也没心思再玩下去,干脆趁着夜色回了灵应峰去寻师兄。
两人以为事情会得到妥善的解决,但没想到翌日看到冯曦,他脸色更不好:“师兄没要我的法器,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分析错了。
祝芙问道:“那师兄有说,什么时候教你修行吗?”
“师兄说,既然这几天主峰热闹,让我干脆留在主峰好好玩,先别想修行的事了。”他哭丧着脸说。
他怕之后,师兄彻底不教他了。
于苗苗迷惑:“那……那到底什么意思啊。”
祝芙叹气:“就是要加价的意思罗,事已至此,不是一件小事了。”
可能是觉得冯曦‘不够乖’,居然想脱离掌控,可能是看他的法器的登记太低,但不管什么原因,那位师兄以后一定有后手的。
祝芙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几个小孩子能解决的。
她不是真小孩,不觉得这种事靠自己藏着、横冲直撞是好的。
冯曦现在需要跟时间赛跑,他已经比别人慢一步,等修行后注定处处都慢,到时候拿不到一点奖励,五年后的小比也得不到好名次……一步慢步步慢,到时候就真的泯然于众了。
祝芙不是认为人一定要出人头地才好,平凡也可以,这这种情况会让冯曦失去自信心的。
如果他心里素质好,能够沉住气,那还好。
但他就是正常普通的小孩,这段时间的打压,已经让他性格不如进宗门前活泼了,以后要是产生点心里问题,心魔那一关就过不了。
那就是事关性命的大事。
她当机立断道:“我们应该传讯给冯伯伯。”让大人出面。
冯曦跟于苗苗双双迟疑:“这是不是不好,太小题大做了。”他们自觉入门后,就得靠自己,不想一点小事就告诉家长……太幼稚了。
祝芙道:“这事只能让冯伯伯来解决,冯伯伯出生灵应峰,他肯定有人脉的,请人居中帮忙说和,那位师兄不会再为难你,以后也不会针对你,说不定还能帮你解决拜师的事呢。”
没错,她其实更怕那位师兄彻底打压冯曦。
那师兄刚开始可能只是想占占小便宜,但冯曦的“迟钝”让他生气、变本加厉,某种程度上两人已经结仇了。
哪怕冯曦现在没多想,师兄也会考虑万一冯曦日后修为提升会不会报复他呢?
当然这也可能是祝芙成年人思维想的太多,可涉及好友,她不得不考虑周全一些。
这么一想心里就叹气,冯曦也太能忍了,这事应该一早就告诉大家的。
早点发现也不至于造成现在的结果。
她道:“反正这两天宗门热闹,请他们上山看看嘛,到时候阿曦再好好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跟冯伯伯说说,让他们分析分析,到底是我们多想,还是其他原因……”
见她这么坚定,于苗苗和冯曦才犹豫的同意。
祝芙直接当着两人的面,发出了传讯符。
其实不应该她来发这道传讯符的,应该冯曦发,不然之后一提起来,还会牵扯到她身上,处理不好,万一怪她多事呢?
可一来跟冯曦从小一起长大,冯伯伯跟祝清是好友,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相信他们不会如此。
二来她怕冯曦回去后又犹犹豫豫,或者那位师兄继续诓骗冯曦,就做主把传讯符发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