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良夜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419 更新时间:
【鲜花的生命是春天给的。 我不想成为一朵鲜花。 我想成为春天, 这样我就能有很多的海棠和玫瑰。 ——周楚今】 - 花梗如丝垂下,花期到了尽头,海棠在寂静的夜晚阵阵凋零, 风一吹如雪乱。 落花满阶,一地胭脂粉。 那支被撞落的烟掉到阶上,又跌到地面, 无声滚落进了隐 秘的花堆里。 小姑娘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双手悬在半空, 后仰着的脊背僵直,进退两难。 颈窝里流淌着她沸腾的鼻息,快要烫伤他的皮肉。 纪淮周错愕在那一瞬违背伦理的亲昵。 喉结凸起的那块上下明显滑动。 血液有过霎时间的叫嚣, 但他难以心安理得, 只把自己当作一具支撑她的骨架。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亲眼看着她从呆萌稚气的小女孩,一天天长成粉雕玉琢的少女, 再到如今长身玉立的妹妹。 她不知情,意外撞到他无可厚非, 但他不能被撞得从道德的边界坠崖。 何况轻重缓急,她在发高烧。 “今今?” 纪淮周唤她一声,挟回理智的嗓音残留着一丝轻哑, 手掌压上颈窝那颗脑袋,她没任何反应。 他眉目肃沉了下去, 迅速揽上她肩,胳膊勾住她腿弯往上一捞,横抱起她。 空寂的公路, 车子飞驰而过。 中环会所顶层套房的光在深夜时分乍亮,折腾到近凌晨四点, 亮度才灭下,仿佛干柴烈火终于陷入平息。 输过液,许织夏在床上睡得很沉。 确定她已经退烧,纪淮周给她掖好被子,窗帘拉严实,无声无息退出卧室。 占地整个平层的总统套房恢弘奢华,黑金色系显贵,挑空的客厅吊顶坠着每颗都是真材实料的水晶灯。 陈家宿斜瘫在皮质沙发,哈欠连连。 合上门,纪淮周瞧都没瞧他,走向开放中岛台,翻过一只玻璃杯搁到净饮机下。 “还不走?”水流声响,他语气冷淡。 陈家宿难以置信撑起半个身子:“哇,你好无情啊二哥,我三更半夜带私人医生赶过来,这个点了你还要撵我?” 纪淮周仰头饮了半杯水,回眸警告的口吻:“今今醒过来前,给我走。” “……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陈家宿叹气心疼自己,又好说歹说:“我都好久没见小今宝了,好歹先见她一面。” 见他赖着不起,纪淮周啧声皱眉:“你一个大男人,等在小姑娘房门外像什么样子?滚出去。” 陈家宿是不敢碰他老虎尾巴的,这个人很难讲情面,他明确下了逐客令,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离开沙发。 他今晚唯一能留在这里的可能性,就是妹妹现在出来说一句,想要家宿哥留下。 陈家宿想起在苏杭的少年时光。 只要他和陆玺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就能产生为非作歹的化学反应,那三年,他们总是不小心踩到他二哥的虎尾。 比如某回,纪淮周和乔翊都代表学校去参加省学科竞赛,陈家宿和陆玺就在院子里带小孩儿。 他们俩没按捺住,兴奋地把纪淮周刚成型的滑翔机模型搬到院子里,美其名曰哄妹妹开心。 玩到兴头上,操作不当,滑翔机失控砸落,摔了个粉碎性骨折。 他们面面相觑。 摔碎的不是滑翔机,是他们的命。 “陆仔,我们危险了。” “没事。”陆玺深吸口气,一脸冷静:“看上去很危险,其实一点不安全。” “……” 他们都没机会收拾残骸,院门嘎吱一声,纪淮周回来了,亲眼目睹事发现场。 果不其然,他当即黑下脸:“谁干的?” 陈家宿和陆玺正襟危站,眼睛飘忽,感觉被他用眼神千刀万剐了一遍。 他们相视一眼,两道目光达成默契,向许织夏落下去。 聚光下的许织夏当时正抱着小橘,坐在小凳子上,嘴巴微微张开,一无所知地仰着小脸,满眼懵懂,不知道自己背了口大锅。 她懵懵望着陈家宿和陆玺,没懂他们疯狂使过来的眼色,又懵懵望向纪淮周,呆愣又无辜。 “我不在,不准玩。”纪淮周语气严厉,却只是摸摸她脑袋:“砸到你怎么办?” 许织夏圆圆的鹿眼眨巴着,没揭发他们。 陈家宿和陆玺逃过一劫。 曾经类似的事情常常发生。 他们变着花样踩虎尾,但不变的是,在妹妹面前,他二哥永远没有原则可言。 走向门口,陈家宿又半道停住,回过脸,别有深意一笑:“二哥,你也是男人,你怎么不滚出去?” 纪淮周斜眸:“最近活腻了?” 感受到他眼神的压迫,陈家宿低咳,不敢再造次:“我是要讲,别忘了这里还有纪伯那几个心腹,他们全天候监视你的,我和医生能不知不觉走开,但今晚动静闹得不小,你平时不这样的,他们不可能没察觉。” “我估计天一亮,他们就要借理由进来巡查了。” 虽然是一时情急带她到这里,但纪淮周不是完全没有考虑。 去医院目标太大,难开脱,她也睡得不舒服,不如他就自投罗网,最显眼的,往往也最安全。 要说亲信,四年前他身边只有陈家宿,那时他连护照都被老东西扣下,寸步难行。 但今时不同往日。 纪世远深谙驭人之道,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同一个职位太久,手底下的人形成的每个小圈子对掌权者都是威胁。所以除了几个心腹,纪世远底下的人总在变动,就如同古时候,皇帝诛杀老臣,提拔新臣,制衡各方势力,使得权力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 譬如监视纪淮周的保镖,除了那几个心腹,一直都在调动,以免为他所用。 的确如此,人性的本质是满足欲望,贪嗔痴,财权色,人是世界上最容易被控制的动物,施对了谋略,就能为你所用。 人性和人品,无疑是前者可信。 因为真情可贵。 表面纪淮周在复杂的家族关系中周旋,聊以服众,事实上,这四年是他和老东西的暗中较量。 四年前在英国,纪世远的书房,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强迫他断了再见那个小姑娘的念想。 他拄那根虎头金拐,毋庸置疑:“人越是往上走,越是不能有感情,哪怕是枕边人。” “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感情是利益!” 纪淮周没怒,反倒是笑了。 那时他想到了周故棠和纪淮崇,和遥远的那两年,回过头再看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看他把自己仅拥有的那么一点真情也亲手葬送,纪淮周只觉得。 他真是可怜。 在英国的土地待久了,他这个华裔父亲,都忘了老祖宗的东西。 兵法里讲,若要一招成定局,必先暗中布局。 他会把老东西自己的手段奉还给他。 “躲躲藏藏,才是欲盖弥彰。”纪淮周不以为意,一边摘着腕表,一边向浴室走去。 陈家宿笑着耸了下肩,转身离开。 没什么不放心的,他可能置身自己于水火,但不会让妹妹掉一根头发丝。 纪淮周到客卧的浴室冲了个澡,随意拢上浴袍,取了件自己的衬衫,去到许织夏休息的主卧,放到床头。 她睡醒肯定要出一身汗,但这里没有女孩子的衣服。 纪淮周没回客卧,而是去了客厅,人往沙发一仰,靠躺下去,守在她房门口。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不再乌黑,蓝得像翻倒过来的海底,再过那么几十分钟,天就要蒙蒙亮了。 纪淮周阖上眼。 临睡前的思绪总是不由己,大脑皮层自动映射记忆,他止不住地回想着小姑娘嘴唇压下的那瞬间,他唇角感受到的滚烫温度,和带着回弹感的柔软。 他拧起眉头,情绪不自觉隐忍进眉间。 可又因此陷入白熊效应,越是刻意不去想,就越会想。 于是那套轻熟的蕾丝边贴身内衣,也随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困惫席卷而上,他无知觉睡过去,但大脑潜意识还处于活跃状态,涣散的思绪在梦里一发不可 收拾。 酒店贵宾间,为她的成人礼,他一改往日,特意穿了套正式的深色西服。 他搭着腿,靠坐在红丝绒沙发。 隔断帘倏地拉开,他抬眼,看到了更衣间里的人。 她的小礼服是套一字领蓬蓬裙,胳膊和肩颈白皙,透着淡淡粉晕,微卷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巴掌大的鹅蛋脸。 不确定是化妆的原因,还是她真的在那个瞬间长大了,她褪去了很多稚气未脱的痕迹,流转的眉眼里,有几丝青涩的娇媚。 “哥哥。”她手指捏住裙摆,拎起些,裙下一双小高跟,腕带缠上她细白足腕,但鞋扣松着。 暂时不适应高跟鞋,她身形轻晃地走过来:“哥哥我鞋子扣不上——” 话落她脚踝一扭,没站稳,惊呼着扑向他。 他背部立刻离开沙发,用自己的身体去接她,却又被她压落的冲劲带着撞倒,背部蓦地陷回进沙发里。 她的脸跌进他的颈窝,双手扶上他的肩膀,抬回起头时,距离太近,唇珠不小心擦过他的唇角。 他一僵,呼吸变得急促,需要更强的忍耐力去压抑,导致胸腔的窒息。 血液涌着情绪,在对视间湍急。 她手指抵在他身前,把他内搭的黑色丝质衬衫捏出一层褶皱,轻声问:“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敛下眼睫,压住了那一秒的闪烁,听见她说:“我已经长大了。” 冗长一段安静过去,他始终闭口不言。 或许是被他的冷漠刺激到,她又闷闷追问:“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他目光定在她的唇畔。 她的唇形小而饱满,当时涂了豆沙玫瑰色的唇红,凑得很近,在眼前一开一合。 头绪空茫茫,道德感被她的失落和委屈牵扯住,朝逆反的方向猛地一拽,再不由他控制。 “哥哥……” 他在这一声里,脸突然往前,电光火石间,含了下面前那张水润柔软的唇。 退开半寸,去看她眼里的惊愣和无措。 凸起的喉结一动,他手掌握住她后颈,脸重新压过去,在她睫毛扑簌下,含住她的下唇,吮一下松开,再吮得更深,逐渐用力和迫切。 有一双手带着很轻的重量,落到他肩头。 纪淮周猛然间睁开眼,湿漉迷乱的画面一刹那熄灭,但近在眼前的,还是那张小小的鹅蛋脸。 她的眼神光清澈见底,双唇饱满,退了烧,唇上又有了几分血色。 手上捏着条毛毯,正盖到他肩上。 “哥哥做噩梦了吗?”许织夏眼里是清白的担忧。 她醒后换掉了黏糊的衣裳,一出卧室就看到他睡在沙发,就想给他盖条被子,没想到他睡得这么浅,一点动静就惊醒了。 纪淮周胸腔的呼吸漫长起伏。 开眼闭眼都是她的脸,梦和现实猝不及防被搅乱在一起,失神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 她身上还是自己的短裤,但上衣换了,穿着他留在床头柜的衬衫,扣子扣到顶了,领口依然略显宽大,侧歪着,隐约露出点锁骨。 无法代谢掉的情绪在梦中作祟,梦断了,但梦里的恶果实实在在结成了现实中的卑劣和肮脏。 纪淮周心脏在震,面上平静,但表情怪异。 他回避开她直愣愣的视线,坐起身,毛毯滑下去,睡袍松松垮垮,深凹的肌理线自上而下,一路纵横向劲瘦腰腹。 他不自在地把睡袍领子拢严。 “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 语气严肃,但伪装的痕迹很重,说完他自己蹙了眉。 去他妈的清梦。 许织夏望一眼落地窗,再望回来,老实巴交地说:“天亮了。” “……”纪淮周不由看向她。 她的眼神清透又干净,明晃晃的如一杯白开水,愈发突显得他的心思不干净了,居然梦到对妹妹做那种污秽的事情。 他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