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5267 更新时间:
“单请我?”方幼眠疑问了一句, 她起身往院子里看,喻凛没有在练剑了。 雯歌笑道,“大公子适才有急事出门, 您忘了么?” 对, 她怎么忘了。 方幼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最近果真是累了, 还在想着,崔氏怎么不叫喻凛一道? 有人在兴武大街闹事, 这件事情的首尾, 方幼眠并不清楚, 因为牵扯到宁王的儿子和长公主的爱女,两边都是皇权至贵的人, 可不好得罪。 有司衙门的人平不下来, 请了大理寺,大理寺转而又来找喻凛, 他便出去了, 连着早膳都没有用。 兴武大街地处于京城最繁华的地界, 只怕日头一上来, 看热闹的人多,生出皇家的是非。 底下人过来禀告事宜, 临出门的时候喻凛亲自跟她说了,方才她在洗脸,人刚醒,还有一些惺忪,因而过了耳朵, 却没有听进心里去。 那会子帕子捂着脸蛋,想用热水烫一烫脸, 方幼眠懒懒应了一声唔。 语调软软的,含糊至极,听着有些许像是撒娇。 在她身后的男人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抬脚向前。 方幼眠匍一松开了罩着脸的热帕子,然后就有一只冰凉的手指捏了过来。 他面色清冷,微俯身低头掐了掐她白嫩软乎的腮帮子,“......” 在方幼眠怔愣回神的那一瞬间,叮嘱一句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等方幼眠蹙眉回神,手指蹭了蹭喻凛碰触过的地方。 他怎么总是这样爱碰她,夜里便罢了。 白日里也要,被人看见可怎么好。 方幼眠的余光已经留意到雯歌还有在旁边伺候的小丫鬟们在偷笑。 “姑娘别怕,而今有大公子护着,夫人不敢拿您怎么样的。” 的确是不敢拿她怎么样,不过是口头讥讽。 只是祝家的人过来,恐怕来者不善。 “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告知大公子一声?”见方幼眠犹犹豫豫,面色似有为难,雯歌提议。 “不必。”还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找喻凛做什么。 何至于如此风声鹤唳,且喻凛好不容易出去了,他在玉棠阁,总是让她不自在。 虽说不知道什么事,可方幼眠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底,既然带着祝绾妤在这个关口过来,应当是为了她的婚事罢? 果不其然不出她所料,到了静谷庭,几人面上见了礼数,方幼眠匍一坐下,祝夫人就张口了。 “少夫人,有件事情...着实不该提,可...” 祝夫人欲言又止,方幼眠按兵不动,放下手里的银筷,浅笑道,“夫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坐在祝夫人旁边的祝绾妤虽说脸上涂抹了脂粉,可方幼眠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她的眼睛红肿,想必是哭得太过于伤心了。 人也不似往常灵动爱笑,整个人垂着头恹恹的,瞧着消瘦不少。 看来,她是真的很想嫁给喻凛。 方幼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过多去看,以免叫她越发的难堪。 即便是方幼眠道了一句但说无妨,祝夫人的后言依旧凝噎再三出不来。 方幼眠也不催促,等待的间隙,她给崔氏舀了一勺乌鸡汤。 祝夫人自己说不出来,为难看向崔氏,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崔氏给她回了一个眼神,接了方幼眠的汤,替祝夫人把为难的话说了出来。 “你虽然是蜀地的人,可嫁过来瀛京也有几年了,必然知道祝家和我们家的交情。” 方幼眠听着并不说话。 崔氏不满意她的不答腔,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异议,可转念一想,方幼眠一向如此沉默寡言,倒也没有奇怪的。 “有些话有些事,即便我这个做婆母的不说,想必你也听到知道了不少。” 方幼眠这一次没有沉默,她回了一句,“婆母话里的意思,媳妇不明白。” 崔氏习惯了下意识便想训斥她,可转念之间又想到前几次家里闹出来的事情最后还是做了罢。 方氏如今在家里很得脸,和她若是闹了起来,只怕坏了事情,到时候老太太和她的孝顺儿子,必然会站起来给方氏撑腰,再者说,因为喻初婚事的事情,已经跟喻将军闹得有些僵持。 喻初的婚事在即,可不能出什么大岔子。 崔氏按回不耐,皱着眉,语气虽比起之前转变了一些,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既然不明白,那我便与你说得清楚一些。” 祝夫人坐着闻到了婆媳之间交锋的火药味,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夫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又给崔氏递了一个眼神。 崔氏看向方幼眠,径直把话挑明,“绾妤这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和凛哥儿自幼青梅竹马,若非为了成全你们方家的脸 面,本该是她要入我喻家的门庭做媳妇。” 祝绾妤咬唇看向对面的姑娘,她正安静专注听着崔氏的话。 似乎没有一点触动,就连蹙眉都没有,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 看不出来她的反应,祝家母女心里打鼓,不好贸然开口。 雯歌在后面听着都着急了,可她身为丫鬟不能在主子们的面前插嘴。 姑娘这是做什么,不反驳么? “婆母话里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方幼眠再问。 “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明白?”崔氏不相信方幼眠是真的不懂,她声音拔高。 方幼眠浅笑,声音温软,“婆母虽把话讲得明白了,可媳妇愚笨还是有些不懂。” 祝家夫人也觉得没脸,起身给方幼眠夹了些菜,赔着笑,“少夫人,这桩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方幼眠在心里笑,商量什么? 大早上把她给叫过来,拐弯抹角,吃鸿门宴。 她面上始终温和,落落大方颔首谢过祝夫人给她夹的菜。 随后侧身转问崔氏道,“婆母是想让祝小姐进门给夫君做姨娘?” 姨娘两个字实在有些难听。 不为别的,祝家是高门大户,祝绾妤又是嫡姑娘。 “自然不是!” 祝家母女面色皆露出难堪,崔氏即刻反驳,“绾妤的身家摆在这里怎么能入我们家做姨娘?” 方幼眠淡淡哦了一声点头,“倘若不是做姨娘,那婆母的意思,便是让夫君与我和离,再迎娶祝小姐做正妻?” 大抵是因为方幼眠的语气过于风轻云淡,直接说出了和离两个字,叫静谷庭内的人全都惊诧了,愣愣看着她。 好一会,众人才回过神。 崔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本就不喜欢方幼眠,今日祝家夫人上门,说是想让祝绾妤进门给喻凛做平妻,跟方幼眠一道伺候。 祝夫人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再听祝绾妤一口一个夫人地喊着,崔氏的心思便动了起来。 听到喻凛出了门去理事,正巧了,便将方幼眠给喊了过来用早膳。 崔氏想过方幼眠可能不愿意,与她强词夺理,辩解来去,唯独没想到她就这么轻飘飘说出了和离两个字,倒叫她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祝夫人不得不出来收拾尴尬的场面,“少夫人说的哪里话,这怎么可能和离呢?” 真要是和离了,祝绾妤再嫁进来,那京城里的人会怎么说,不得说祝家仗势欺人,逼走了无亲无故的方家女。 “唉...说到底是我们祝家的不对,这些时日我给绾妤议亲,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茶饭不思,总在家里哭闹,还...” 还想上吊,祝夫人就这么一个心头肉,即便是儿媳妇放了话,她怕祝绾妤真的出事,还是舔着一张老脸上了喻家的门。 幸而往日里她与崔氏的关系要好,又想着方幼眠性子温和,是个好说话的。 喻凛和祝应浔交好,祝夫人原本还想带着祝应浔过来,又怕惊动了执反对意见的岳芍宁,便兀自带着祝绾妤过来。 幸而今日喻凛不在家,算是一个好时机。 “她心里一直放不下喻凛,这...好歹是多年的情意,她也早就到了嫁龄,因为喻凛奉旨守关平乱,这桩事情就耽误了下来,我想着不若求了夫人和少夫人的宽宥,便让她进门罢?” “我们祝家在瀛京勉强算是立了门户,喻家有头有脸,只怕京城里的人笑话,为了周全体面,少不得求着少夫人,不如就让她进门做个平妻?好歹是跟夫人一道做姐妹了,只要少夫人不嫌弃,日后我也拿少夫人当自家姑娘疼了,可好?” 祝夫人心里想着,崔氏那关倒是好过,只是方幼眠这边不好说,就是怕她不乐意闹得不可开交,但只要走通了她的门路,让她欢欢喜喜接了绾妤进门,外头人说什么也不怕了。 几个年头过去,还有谁会说这件事情。 祝夫人这番话真是说得滴水不漏,方幼眠在心里暗道。 她搅和着面前的玉米莲子粥,低敛着眉目暂时没有说话,“......” 祝夫人说了那么多,不见她应个声音,越发尴尬了。 祝绾妤咬唇预备要张口跟方幼眠说话,被祝夫人给按了下来,朝她摇头,不叫她掺和。 转而又去求了崔氏,毕竟崔氏是喻凛的生母,方幼眠的正头婆母。 崔氏缓过来神,问方幼眠,“祝夫人的话已经说得足够坦诚,你不会还不明白了罢?” 方家女适才说的和离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她故意说出来吓唬人? 若是她要和离,也不是不可以啊。 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老太太和她的儿子还有什么话说? 只要和离,喻家不就摆脱了她。 崔氏止不住在心里盘算着,方幼眠和离之后给喻家带来的好处。 别的不说,从前因为她受到的屈辱也可以一扫无余了。 “媳妇明白了。”方幼眠停下手里的小瓷勺子。 “那你是个什么说法?”崔氏追问,“松不松口让绾妤进门?” 她带着敲打跟方幼眠道,“且不说祝家和我们家的交情,就说我们两家都是京城的高门大户,顾着脸面是决不能让绾妤进门来做姨娘的,否则外面的人该说成什么样子?” “凛哥儿回家已有几个月,你和他浓情蜜意也有许久,你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平日里流水一样的补品吃进去,人倒是丰腴不少...” “就这样耽搁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我和老太太都还在等着抱孙子,长房的延嗣重任,你可有真的放在心上?” 方幼眠不接她的茬。 “正巧绾妤进门,不逼说子嗣,况她是高门贵女自小就学过管家理事,也能帮衬你一些助力,你也不独不孤的了。” 崔氏巧舌如簧起来也十分厉害,方幼眠清楚。 她还是淡笑,慢慢道,“媳妇人微言轻,在家中一切无不是凭借长辈夫君给的脸面,祝夫人和婆母实在过于抬举,要不要纳祝小姐进门,婆母跟夫君说了,做主就好,媳妇没有不从命的。” 要不要进门,做姨娘还是正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眼下不能和离,耐心等一些时日,说不定祝绾妤进门后很快有了身孕,到时她便已自己没有子嗣这一个缘由自请和离去。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况且喻凛之前答应过她,她想要什么,他必定竭尽所能满足她想要。 “你...张罗男人房内事,为家里繁育后嗣,本来就是你做妻子该做的。”崔氏不想去说,才找的方幼眠。 “话虽如此,祝小姐出身高门大户,又是要进门做正妻,媳妇不敢自作主张,还请婆母和祝夫人兀自找夫君亦或是祖母和公爹决议罢,不要为难媳妇了。” 崔氏看着她平淡的神色,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去,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早膳吃得不欢而散。 雯歌回去的路上又在嘀咕,她叫方幼眠告知喻凛,方幼眠却叫她不要说。 “为何?”雯歌不解。 “今日闹得不欢而散,婆母未必会将此事转告夫君以及祖母或者公爹。” 主要是喻初的婚事快到了,家里可不好闹出什么,免得影响了喻初。 崔氏虽然总是犯糊涂,可事关于喻凛和喻初的,她都十分谨慎。 “你不要四处乱说,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保不住你。”方幼眠停下脚步,严肃与她道。 雯歌噎了一口气回去,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一定会守口如瓶。 即便雯歌没有说,今日喻凛归家的时候还是全知道了。 起因在于,他留了几个人在家里,一些放在了玉棠阁的外院,一些则留在了静谷庭。 就是怕崔氏又刻 意为难方幼眠,而她不肯说,自己受了委屈却只知道忍着。 谁知会牵扯出今日的事情。 喻凛在大理寺听了一日的辩驳,连饭都没吃上一口,才进门便听到手底下的人来禀告。 他捏着后颈活动的手腕一顿,眉头拧了起来,“你说什么?” “和离?” 她居然风轻云淡面不改色提了和离。 千岭跟在他后面,心里也咯噔了一下,直到听到了事情的原委,才略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看他的主子,俊脸依旧沉着,拧着的没有就没有松开过。 “......” 方幼眠浑然不觉在玉棠阁内忙碌,从喻凛的私库里对着之前与他确认之后要添给喻初的嫁妆单子,盯着小丫鬟们取出来装箱入笼。 因为东西太多了,总要提前装了起来,免得事后忙碌,顾不上这头遗落了什么。 喻凛没有叫人通传,径直去了旁边的库房。 他看到他的小夫人穿着单薄的衣裙站在侧边,右手挽着袖子攥着笔,左右拿着单子,埋头核对小丫鬟们取出来的东西。 她的长发只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露出雪色的后颈。 因为乌发过长过密,她忙进忙出,松松垮垮落了好几缕黏在她的耳朵和脖颈那处。 喻凛紧了紧指骨,“......” 方幼眠不防后面忽然有人给她披了斗篷,还以为是雯歌,转过头去见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 “夫君,你回来了?” 距离过于近了,小丫鬟抬走了廊柱下装好的箱笼,方幼眠往后站了一点。 见她又下意识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喻凛给她围系斗篷带子的动作顿住,“......” 就滞了滞而已,她已经把手上的单子和狼毫笔递给了身边的人,自己低头系了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 喻凛本来就还在耿耿于怀,放不下他从下属那地方听到的,她说的和离两个字,眼下又遇到这样的疏远。 心下瞬间就堵了起来。 明明两人是夫妻,同在一个院檐之下,夜里耳鬓厮磨不少,可他总觉得离着方氏很远。 分明她嘴也甜,总是夫君前夫君后,紧着他的穿衣吃食,从来挑不出一丝错。 时常对着他笑,也会跟他害羞。 到底是为了什么?他....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小夫人性子太过于宁静了么? 方幼眠问候了喻凛两句有没有用膳,要不要吃宵夜之类的,他淡淡道用了,又摇头。 随后方幼眠便转身兀自忙着她的了。 千岭想要插一句话,被喻凛冷冷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方幼眠忙着整理给喻初的陪嫁,喻凛没走,在旁边站着,感觉她彻底把他给忘记了。 忙得十分认真专注。 其实方氏往日里也是这样,可今日喻凛就是越看她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怎么都不分神看看他? 喻凛清咳了一声,“......”她还是没有反应。 又咳了一声,嗓音比方才大了一点,她还是没有发觉,“......” 喻凛的脸色冷了一些,他也不出声了,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发觉他没有走。 嫁妆都差不离给搬出来装入箱笼当中,方氏应当是发觉不了他了。 喻凛觉得很是自讨没趣,抬脚要走。 可最后搬箱子的小厮不留神,绊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往方幼眠那边倒下去了。 喻凛提神,伸手扶住了箱笼,归了位置,让小厮们抬下去。 问她,“没事罢?” 她定了定神,“没事。”漂亮的水眸当中闪着讶异,“夫君还在?” “是不是内室沐浴的水还没有烧好?” 她果然没有留神他,喻凛呼出一口气,心里始终堵得慌,他闷闷来了一句,“没有。” 随后叮嘱她小心些,挪开了眼睛,把千岭留在这里,离开了。 方幼眠一头雾水看着男人的背影。 “......” 千岭想说出原委,又不敢多置喙主子们的事。 方幼眠入了内室,喻凛已经沐浴好了,在书房忙碌。 她给他请了安,听他淡淡应了一句嗯,也不抬头,方幼眠只当喻凛忙碌公事,不似往常一样抬头多说两句,便也去沐浴更衣。 等她从浴房出来,喻凛还没有从书房出来,她去询问一二休息的时辰。 喻凛还是淡嗯,声音比刚刚还要敷衍。 方幼眠照旧当他忙得不可开交,在书房门口静默站了一会,喻凛还以为她发觉了,抬眼看过去。 他的小夫人哪里是发觉了,她正倚靠着书房门框偷偷打盹呢,浓密的睫毛垂着,小脸好是恬静。 “你去睡罢。”他无奈张口开腔。 方幼眠恍惚回神,即便隐藏的神色细微,喻凛还是有所察觉,她的确是打盹了。 方氏就没有一点儿发觉,他心里不愉悦? 是因为她真的太忙了顾及不上,还是对他根本就不在乎? 喻凛抬起的毛笔因为太久没有落下去,浓墨凝在笔尖最后坠在宣纸上,污了他写好的字。 “那...夫君也别太劳累了,早些歇息。” 喻凛看着她淡笑福身,最后退出了书房。 看着方幼眠离开的背影,喻凛心里堵着的那团气越发浓得难受了。 他想上前拉住她追问,问她今日说的和离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搪塞母亲的话么,还是她真的转了转那样的念头。 她为什么这样沉得住气,到底想不想祝家的人进门,她对他这个夫君没有占有欲么? 喻凛想问,可又觉得着实不大好,未免过于儿女情长了。 当夜里,喻凛在书房抄录策论,落笔之字狂草乱飞,错字横生也不曾注意。 他心乱如麻不可控制。 比之那夜的辗转反侧,有过之而无不及,心绪甚至更浓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