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方幼眠睡眼惺忪, 就这样呆呆愣愣看了喻凛许久,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她脑中的思绪还有一半沉浸在周公那边,因而十分的迟钝。
热意不断冲上来。
渐渐将她脑中的思绪给冲散了, 方幼眠才恍惚回神。
熟悉的雨声, 还有黏糊的感觉。
她总算是大体回神,知道喻凛在做什么了。
“夫君...”
方幼眠微蹙黛眉, 撑着手腕要起身,可她方才睡得也算是很熟了, 此刻即便是有些清醒了, 身子依旧软绵绵的, 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不确定喊的这一声,喻凛到底听见了没有。
因为喻凛并没有答应她的后话, 方幼眠即便是无法撑着手指起身, 却也能够察觉到喻凛的动作没有停止。
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怔了许久,感受到搅弄风云的作乱, 有些许熟悉, 心头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是...
方幼眠咬唇要起身来看, 可作乱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她越发咬唇, 眼瞳睁大,眸子当中浮现出来一些水润。
她身上的力道是恢复了一些,可周身就像是被下了锅的薯粉,此刻软得四处游荡,可就是怎么都支棱不起来了。
昨日那令人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压抑不住的声音情不自禁流露出来, 方幼眠甚至有些想哭出声,但她想哭并非是因为难受。
她忍不住蹬腿, 想要将喻凛给推开,稳住自己。
可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时候,方幼眠即便是在全身有力气的时候不能跟喻凛抗拒,何况是现在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浪潮席卷之下,总算是退潮了。
陷入被褥当中的姑娘面色酡红,好似吃醉了酒,眼尾沁出了泪,黏糊得难受。
她喘息着,抬不起力道去擦拭梳洗,好叫自己舒坦一些。
喻凛总算是抬起了头。
他也没有比方幼眠好到什么地方去。
俊美的额面上能够依稀看到沾染情.欲,薄唇之上泛着水泽,他的气息同样不稳,眼眸深得吓人。
“......”
他俯身下来,清冽的气息瞬间袭到方幼眠的鼻端。
她往里面去,既是给喻凛挪位置,也算是要远离他一些,可她力气没有多大,即便是往里面挪,只拉开了一点点方寸之地。
这点距离在喻凛的眼中,根本就算不上距离。
长臂一揽,红着脸的姑娘就到了他的怀中。
方幼眠害怕出事,她先发制人,“夫君,我有些累了。”
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昨日她便睡过了,明日若是再睡到午膳过后,只怕喻家的人又要嚼弄舌根。
即便不去崔氏那边侍奉,老太太的跟前必然是要去的。
免得日后众人说起她不侍奉长辈。
“嗯,不闹你了。”
话是这么说,喻凛还是轻啄了一下她的眉眼。
男人的吻落下之时,方幼眠的睫羽轻颤抖动,男人的薄唇离开之后,隔了一会她才睁开眼睛。
“本来是要给你上药的...”
男人抵着她的额头,与她缠绵耳语,低沉暗哑的声音就落在她的耳畔,钻进她的耳朵里,带起一阵酥麻。
喻凛的声音富有磁性,十分好听,即便是冷冷跟你说话,也能叫人耳尖微动,何况他此刻温柔缱绻,温声细语。
“已经上好了,眠眠不要担心。”
方幼眠不是很想理会他的话,自从上次摊开说话之后,这两日总十分的黏糊,就好似新婚夫妇,蜜里调油那般。
方幼眠见过这样的情状,喻家其余的几房若是娶妻,必然要给长房的人敬茶,她作为喻凛的妻子,年岁虽然小,可端着长房主媳的位置,往常也吃过不少的敬茶。
便说四房的平辈娶了妻子,有一段时日也这样,两人恨不得随时随地在一处,几次家宴上就能够看得出来,即便是不说话,眼神也勾连得厉害,新婚夫妇们恨不得泡到蜜罐里,叔叔婶婶见状,还打趣过两人。
说起来,今日在游廊那地方,几房的叔叔婶婶也打趣过她和喻凛。
说起来,那时候调侃新婚的小夫妇们,总有怜悯的眼神落到方幼眠的身上,因为她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唯一的特殊,毕竟成婚几年了,男人都不曾回来过一次,跟守活寡没有什么区别。
可谁敢说她守活寡,真要是传到崔氏或者老太太的耳朵里,必然是一顿好骂,说不定还要跪祠堂,动用家法。
方幼眠本来以为这辈子是没有办法体会到新婚燕尔,小意羞怯的感受了。
没有想到喻凛回来之后,经过了种种的事情,她的心底居然会腾升出这样的感觉?
她能够从喻凛的行径当中他似乎很喜悦她。
她真的想过喻凛跟她不会有灼热的感觉,两人至多相敬如宾到和离,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历程......
方幼眠忍不住感叹世事果真难以预料。
他给方幼眠啄吻眼尾,将她的泪珠给吮吸而去,可是有几根头发被汗水给打湿了,伸手给她拂去。
“眠眠在想什么,不舒坦么?”
舒坦归舒坦,方幼眠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意识不受自己控制,就感觉不像是自己了。
虽然不大喜欢喻凛过分的亲密,可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排斥喻凛的亲密了。
之前一直守着边界,不想和喻凛又过多的接触,可眼下接触得越来越多,他空闲下来的时候基本上都在行房,久而久之。
且内心的触动比较明显,就譬如说方才的失控感受,远远在她的意料之外。
再不同之前了,真要细究什么变化,方幼眠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湿漉漉的小脸,示意没有什么。
“困还是累?”喻凛低声问。
方幼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喻凛见她不是很想说话,多半还是困倦的,便给她掩了掩被褥,随后起身去浴房。
他起身之时,带走了热意,凉意扑进来,身旁空了一大块。
方幼眠侧眼看过去。
喻凛没有惊动外面的小丫鬟,也没有过多掌灯,许是怕被人发觉,让她难为情。
他的动作轻柔,脚步也很轻,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动静。
拧了丝帕给方幼眠周身上下都给擦拭干净,还换了干净的被褥。
期间方幼眠见到了他的“怒意”。
喻凛分明想,可居然没有动她,他克制住了。
他再一次去了浴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偃旗息鼓,再掀开被褥进来之时,卷起来一层冷意。
喻凛方才应当去冲了凉水浴。
“眠眠还没睡?”他靠过来,身侧的凉意越发的明显。
“马上。”方幼眠总算跟他说话了。
“都怪我吵醒你了。”
喻凛没有揽着她过来抱入怀中,或许是怕又要起身去碰凉水,所以也只是在被褥之下,牵住了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也冰冷,跟方才的温热大相径庭。
钻进她的指缝之时,方幼眠的困意被凉意卷走了许多,甚至开始清醒了。
喻凛把她给折腾醒了之后,捏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开始睡了。
方幼眠侧眸看着男人俊俏的侧容,再一次惊叹于喻凛生得极其好。
崔氏虽然上了年岁,看着也不显老态,能看得出来年轻之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喻将军更是玉树临风,喻凛的相貌承袭了两人的优处,俊美得不可方物。
方幼眠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生得更好的人,他不仅皮相出众,就连骨相也很出众。
看着看着,竟然忘记了挪开目光。
直到男人抬起纤长的睫,睁眼。
方幼眠即刻回神,赶在男人的目光撇过来之前,方幼眠即刻挪开了视线,甚至闭上了眼睛。
她还想侧过身去,避开喻凛的视线,但已经被喻凛给发现了,方幼眠闭上眼睛也能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闭目养神许久,身侧的视线依旧没有消失,好一会身侧传来低低的闷笑。
方幼眠睫羽微动,随后转过身去。
“......”
喻凛看着姑娘单薄的脊背,想把她揽到怀中抱着,又怕惊扰了她正在凝聚的睡意。
也怕把他自己弄得满身躁火,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只是给方幼眠掩了掩被褥。
翌日,方幼眠醒得比较早,她醒过来之时,喻凛居然还在睡。
方幼眠本想轻声绕过他起床,只是一想到喻凛的警惕性,想到上次的窘迫,方幼眠最后还是没那样做。
她等了一会,喻凛居然在她预备轻声将他给唤醒之前睁开了眼睛。
“眠眠...”男人低哑的声音难得带有一丝含糊,他伸手将方幼眠给捞到了怀里抱着。
男人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窝,呼吸近在耳畔。
方幼眠觉得有些痒而不适,“夫君...时辰不早,我们应该起来了。”
“好。”都督大人应了一声好,可还是抱着她不动。
方幼眠等了好一会,喻凛还是没有动静。
可他又很能预判,跟昨晚一样,赶在她要提醒第二遍之前松开了手。
雯歌带着小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两位主子梳洗。
喻凛跟之前一样,还是不喜欢小丫鬟近身,也没有用亲卫。
他的动作十分利索,赶在方幼眠之前梳洗好了,他走近,嘱咐方幼眠,今日他得过去官署了。
“夫君不用早膳了么?”
喻凛摇头,“前两日已经耽误了许多事情,赶早过去处理。”
既然赶早过去处理,为何又要耽误抱着她那么一会。
想归想,她却不问。
方幼眠点头,她讲道,“我让小丫鬟收拾一些吃食,发夫君路上可以吃。”
喻凛不忍心拂去她的好意,可又不得不这样做,“你夫君是骑马过去的。”
“厨房有配菜的烧饼果子,夫君要不要带一些?”
本来去官署可以匆匆解决掉,难得他的小夫人这样关怀备至,喻凛十分受用。
想捏捏她的脸,或者揉揉她的脑袋,顾及小丫鬟在给她擦拭胭脂水粉,梳头簪钗,到底没有伸出手,也按捺住了要亲她的想法。
“听眠眠的。”
方幼眠连忙让旁边听见的小丫鬟去收拾吃食。
“你一会过去祖母那边伺候,若她说些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祖母宽厚,不会说什么的。”方幼眠的话就是让他放心。
事实的确如此,喻老太太比崔氏想得远,看得深,也更有大局观些,明白事理,不会像崔氏那样对着她发难苛责。
即便是说些什么,应当也是与孩子有关。
“若受了什么委屈,回来告我。”
告诉他,难不成他还要去找喻老太太发难?方幼眠再一次想笑,她忍下点头应好。
喻凛又嘱托一些她出门的事宜,无非就是籍户和策论的事情。
方幼眠一一应了下来,总觉得喻凛磨磨蹭蹭,不是说官署忙么,怎么还不过去?
难不成是不想去官署了?
喻凛的确不怎么想去,一出门就是理不清头绪的公事,还是家里好,家里有方幼眠。
事关公务,即便再错综复杂,千头万绪,喻凛从前也不觉得繁累,甚至于他很喜欢这种忙碌查案办事,清除朝堂的污秽邪祟的感觉。
不知为何,现在就是不怎么想去了,想与她在家中待着,看着她,跟她说话。
但他替陛下坚守朝纲,背后刺杀朝臣的人也没有捉拿归案,始终人心惶惶,即便收受贿赂的朝官的确该死,可...不能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要去。
喻凛看了她一会才起身带着他身边的人离开。
人走了之后,雯歌笑着说,“大人如今可真是疼惜姑娘,处处都为姑娘想着。”
方幼眠没有搭理雯歌的话,见她偷笑着为她遮掩肩头不曾消退的红痕。
方幼眠忽然想到,昨日窥见的,喻凛耳后那块红痕,适才怎么忘记给他遮一遮?
若是被人给看见....那岂不是....
她起身往窗桕外面看去,早就没有男人身影了。
这一会只怕喻凛已经出了喻府,真要大动干戈去把人给叫回来,就为了给他擦擦脂粉遮盖一下痕迹,恐怕会闹得人尽皆知。
方幼眠想想还是作了罢,她收回目光,叹息坐好。
雯歌等小丫鬟不明情由,还以为方幼眠是舍不得喻凛,所以人都走了,还起身去看,纷纷捂唇笑。
方幼眠不明所以看着她们,“......”
方幼眠先去老太太那边走了一遭,如她所料,老太太并没有念叨什么,见到她来,就跟昨日一般,淡淡的。
不知是因为此次纳妾的事情对她心生不满,亦或是因为方幼眠生不出孩子。
宁妈妈端了汤药上来,老太太又指
了方幼眠,叫她过来伺候,喂药的时候,几房婶婶妯娌们过来了,还抱了孩子。
喂好了药,方幼眠起身给二房让座,她站到了旁边去。
几房的小孩子们都来了,慰问老太太的身体跪在地上给她请安,童声稚语,一口一个太祖母,哄得老太太脸上多了不少笑纹。
老太太又问了二房重孙的功课,学到什么地方了,今日夫子又教了些什么。
二房重孙历来是个嘴甜的,当下就给喻老太太背了一首祝贺安康的诗句出来,惹得满堂在座的人都笑了。
三房四房的重孙在自家母亲的眼神暗示授意之下,不甘示弱,纷纷抢到前面来,不等老太太一一过问,便也跟老太太说今日背了什么,要背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纷纷应好。
在场唯独方幼眠最安静,就坐在旁边看着几房的人领着孙子给喻老太太炫才学。
往常老太太没有生病时,几房的人基本上少来探望,这两日倒是跑得无比勤快,恐怕不只是想哄喻老太太开心那么简单。
喻老太太上了年岁,平日里看着身子倒是硬朗,吃着天王保心丹和养荣丸,此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崔氏给气狠了,看着气血大不如前...几房或许担心保不齐的事情会发生吧?
若是喻老太太死了,她手上的积蓄银钱铺子,定然要好生分一分的。
众人在老太太这里闹腾了好一会,方幼眠算着时辰,打算再过一会便请辞出去,喻老太太竟在她之前把几房的人都给打发了,说是吃了药一会要午睡,让众人先出去,过些时候再来,只叫了方幼眠留下。
众位婶婶妯娌,离开之前看了一眼方幼眠,客客气气和她道别,说让她有空要过去坐坐。
方幼眠客套应付着。
人走干净以后,老太太让她来跟前坐。
方幼眠没有想到喻老太太张口第一句居然是,“你弟弟妹妹来京城了吗?”
她不免心神一跳,怎么喻老太太也知道了?
喻凛跟她说的?……应当不是罢?
可除却这个可能,方幼眠想不到旁的了,她有些慌张,喻老太太既然知道了,那崔氏和喻将军会不会也知道了?心里再慌张,面上也不露神色。
喻老太太细细打量着面前容貌端庄秀美的姑娘,她当真是太沉得住气了。
说实话她之前择选方幼眠给喻凛为妻的时候,除却身家之外,也看重她懂事不张扬,做事晓得进退的秉性。
这是她的好处也是她短处。
就比如说,崔氏性子强势,换做寻常家的贵女,只怕是受不了,方幼眠却能够处处忍让,一忍就是好几年。
但也是因为她能忍,沉得住气,眼下各个长辈催生孩子,她也能面不改色,应下就应下了,不见慌张。
要不是她叫人去查,恐怕都不知道她家里的人来了京。
至于孩子的事……
方幼眠颔首,“您知道了。”
喻老太太没说怎么知道的,就问她,“府上还有很多空的宅子,怎么不叫人来家里住?也好为两人接风洗尘。”
“多谢祖母好意,妹妹身子不好,弟弟即将..科考,怕扰了他的心神。”
想起方幼眠那对龙凤弟弟妹妹,算算年岁,男孩子是该科考了,女孩子似乎是个病秧子...
若是之前,喻老太太定然要叫她把人给带过来,至少见一见,尽了喻家的礼数,可前儿才跟崔氏闹得不可开交,方幼眠又那么说,的确是不好叫人来了。
“今日你要出去?”老太太问。
既然已经被老太太知道了,方幼眠也不欲隐瞒,“是...”
方幼眠没有提籍户的事情,喻凛想不到和离的层面,若是被老太太给知道了,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够瞒得住。
“去罢,你家里人难得过来,好歹多聚聚,在一处说说话也是好的,对了,早起我让宁妈妈备办了一份礼,待会你出门,带着一道过去。”
“多谢祖母费心。”方幼眠朝着喻老太太行了一个礼。
在她离开的下一息,喻老太太又喊住了她,“幼眠。”
“上一次你去找郎中看身子,果真说的没事么?”
喻老太太的语气不轻不重,若有似无带着一些敲打的意味,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方幼眠。
锋利的眼神当中窥不明其中的深意,搭配着她的这句话,方幼眠听出了意味深长。
喻老太太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暂时没有回话。
喻老太太撑着宁妈妈的手,起身往挪动了一些,往上考去,越发坐直起来身子。
“祖母看着你和凛哥儿的气血身子都还好,只怕外面的郎中无用,乱给你开些不顶事的药吃伤了身子,损害到了根本。”
方幼眠听着老太太说话,心里越发不安了。
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日你婆母让人拿了帖子去宫内找太医给你公爹看身子,你出去一趟快些回来,届时也让太医给你把把脉吧,若是那郎中没有开错了药,吃了这许久也没有效用,让大内的太医重新给你开副药方。”
方幼眠心里打鼓,可到底没有露出怯意,让老太太起疑心,她柔声再做了一个礼数,“媳妇知道了。”
“嗯,早去早回。”
出了碧波斋,方幼眠心事重重往玉棠阁走,她想换身衣裳,雯歌又给她拿了一些包裹过来。
方幼眠让小丫鬟上一盏茶来,吃下肚子里去定定神,见到圆桌上的东西,问是什么?怎么在这里摆着,不收入库房当中去。
打开一看,竟然吃食之类的东西,还有书册,姑娘家的朱钗首饰,男子的衣衫直裰。
“姑娘回来了,这是大人身边的亲卫送来的东西,说是让夫人带过去给小小姐和小公子。”
“上一次不是已经送了么。”也就前两日的功夫,怎么又送?
“大人爱屋及乌,姑娘还不高兴?”雯歌笑着道,这说明喻凛将她的亲眷放在心上。
姑娘之前还隐瞒了小小姐和小公子来京城的事情,雯歌后面知晓了,心下也是一惊,想着方幼眠不说出来,或许是怕喻家的人不喜罢?
眼下大公子这样眷顾,姑娘也可以放心了。
方幼眠将东西一一过了目,不觉得欣喜,只觉得喻凛送得太勤太多了一些,这么多昂贵的东西,若是让崔氏或者喻初知道,只怕又要闹了。
喻凛现在做事情都不跟她商量了,一应先斩后奏。
若是不要留在家中,又怕他不高兴,毕竟弟弟的试题策论还要他帮忙看顾。
方幼眠叹出一口气,叫人把东西都给收起来,吃了一盏茶换了一身衣衫便出门去了。
这一路上方幼眠心事重重,没什么心思留意有没有人跟着。
到了宅子那地方,方幼眠打起精神抿出笑。
方时缇倒没有睡了,听到门口的动静,兴高采烈跑过来接方幼眠,她实在瘦弱,跑起来的时候就跟只蹁跹的蝴蝶,费力晃动她的翅膀。
方幼眠生怕她跌倒,加快脚步过去,又娇声呵她慢一些。
看到方幼眠又拿那么多东西过来,方闻洲有些不愉悦,当着兴奋晃着腿脚翻看东西的方时缇的面上,他只是抿唇并没有说什么。
支走了小妹之后,他才说,“阿姐,你怎么又带那么东西过来?”
方幼眠跟他解释,都是喻家人的心意。
喻凛送的东西和上一次的差不离,喻老太太备办了文房四宝,珍稀药材。
“阿姐,除却被小妹吃掉的糕点之外,其余的你拿回去罢。”
“送都送了,那有拿回去的道理?”她倒是想拿回去,只怕喻凛和喻老太太不高兴。
“上一次的银票,阿姐偷偷留在了小妹房内的枕头下面,别以为我不知道。”
“自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方幼眠顾左右而言其它。
“你留下罢,阿姐若是带回去,你姐夫和老太太会不高兴的。”本来还要再说,敏锐的方闻洲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为难,最后没有说了,只是噎了回去。
两人再出去之时,方时缇已经高兴试了试新衣
裙和珠钗。
方闻洲想叫她不要这样白拿白动,很不好,毕竟这世道讲究礼尚往来,喻家即便是阿姐的婆家,可总给他二人带贵重的东西出来,而他和小妹没有什么可回礼的,届时叫喻家的人看轻阿姐,背后言三语四,让阿姐的日子更难过。
可看着方时缇高兴雀跃的脸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妹这些年卧病在床,困在家中,甚少接触外面的人和事,也没有见过太多新奇漂亮的东西,所以对于一切十分好奇,
什么都想看看,碰一碰。
“......”
果然还是小姑娘,和喻初有些相似,看到喜欢的衣裙首饰会喜笑颜开,爱不释手。
见到妹妹的笑脸,方幼眠沉甸甸的心绪也随之轻快了一些。
“阿姐,这条百花裙真漂亮,比家里嫡亲姐姐的流仙百花裙还要漂亮呢。”
方时缇忙不迭就换上了,出来让方幼眠看,又问方闻洲。
姐弟二人纷纷夸她漂亮好看。
方时缇的样貌虽然不似方幼眠那惊艳,却也是个十足十的小美人。
方幼眠陪两人说了会话,询问了方时缇的身体,有没有按时吃药,又询问了方闻洲的课业,再把籍户递给两人,随后便说是府上还有事等着她回去料理,不能陪两人用膳了。
“阿姐既然忙碌,还是不要两头跑了。”
方闻洲是想见她,可也不想她回回都带着那么多的东西过来,总觉得欠人情,都是从阿姐的身上扣来的,她在喻家的日子本就难熬。
“对了阿姐,我们的籍户既然已经挪出来了,也不曾住在方家,日后你不要再给嫡母寄钱了。”
嫡母总是以两人的名义跟方幼眠伸手。
“好。”方幼眠点头应了,不叫他担心。
可私下里,这银钱还是要寄的,因为乍然少了银钱,嫡母定然会纠缠,总归她手上还有些银钱,就当是花钱买清净了。
她不欲叫方闻洲知道,索性就应了他的话。
“对了阿姐,今天早上吕大哥过来了,还带了一些东西,也是文房四宝药材之类的。”
“你们收了?”
方闻洲摇头,“没有,可吕大哥出去后把东西放在了门口,家里的阿婆外出采买发现,又给拿了进来。”
“那便收下吧,日后你若金榜题名,别忘了还礼就是。”
“好。”方闻洲点头。
“阿姐,我看着吕大哥好似还喜欢你呢。”方时缇坐在旁边说道。
虽然吕迟叙过来之时,字字不提长姐,可他是因为长姐才过来。
“缇儿,别胡说。”方幼眠训了她一句。
方闻洲也板起了脸。
方时缇被吓了一跳,左右看着两人,最后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低头接着吃她的糕点。
“对了,你姐夫说你要是信得过,可以让他帮你看看策论试题,好歹能够查缺补漏,集思广益些...”
方闻洲一顿,脸色微动,可他意见踌躇,“阿姐...是你帮我主动问的,还是那...姐夫说的?”
“是他主动说的,我觉得对你有益,便应下了。”
方时缇吃着糕点说道,“早在蜀地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姐夫是京城最年轻厉害的状元郎,有他帮忙哥哥看策论试题,说不定哥哥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的年虽相若,可方闻洲比方时缇先出娘胎肚子,便也就叫哥哥了。
“你不必顾忌太多,毕竟这事关科考,若日后考中了,真要谢他,便给些还礼表表心意?”
看得出来方闻洲还是想让喻凛帮忙看策论试题,可还是有些犹豫,方幼眠便如此跟他讲。
等了一会,他点了点头,回书房整理了他的策论课业抱出来。
方幼眠不是很懂,却也略略翻看了一些,他的字迹工整无比,看得出来专注认真和倾注的功夫心血。
“好了,阿姐回了,不用送我出去,避免惹眼。”
“好。”两人点头应是。
进入马车之后,方幼眠愁容毕现,真不知道回了喻家,要怎么应付太医那一边。
她很担心,太医会不会瞧出来她一直在吃避子药丸?
喻老太太今日说的这番话到底有什么内情?
她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弟弟妹妹已经到了京城,被喻凛知道了不算,还落入了喻老太太的眼中,若是被喻家其他人知道,恐怕糟糕得很。
她甚至生出一个念头,不回喻家了,就此离开罢?
但弟弟妹妹在这里,她和喻凛不曾和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生出这样的念头?
诸事压在心里,只觉得无比疲累,她靠着马车壁歇息。
“……”
很快便到了喻府,掀开马车帘,方幼眠竟然见到了喻凛。
他提前回来了?
男人大步流星走过来。
长臂一揽要抱她下马车。
车夫已经摆了圆凳,方幼眠说不用,她没有那么娇气,话说到一半,喻凛的手已经缠上她的腰肢了,把她抱了一个满怀。
方幼眠手掐扶男人的臂膀,稳稳落地。
喻凛适才还想抱着她上台阶,察觉到男人的意图之后,方幼眠用力攥了攥他的肩骨,叫他放自己下来。
幸而喻凛放下来了,他还低头为方幼眠整理抱乱的裙摆。
看着男人贴心的举动,方幼眠有些怔。
“夫君怎会在此?”
“家里留下的人给我报信,怕你受委屈,忙完手上的事情就抓紧回来了。”
他攥了攥她有些发凉的小手,“眠眠别怕,有夫君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