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越是温柔, 越是善解人意,越说不关她的事情不怪她。
方幼眠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你不欠我什么,你不用这样帮我的。”她接着低声道。
“我喜爱你, 我自然要帮你。”
喻凛已经不满足摩挲她的手背, 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揉着小猫猫那样。
男人大掌之下的力道并不重, 方幼眠感受到脑袋被“蹂躏”,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感觉, 她的鼻尖有那么一点点酸涩。
“可是...你那日生气了。”时至今日, 已经过去了许久, 方幼眠还能感觉到他的怒火并没有消散。
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喻凛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侧脸绷着。
她都不敢过分往他的面前冲, 以免又惹他动怒。
她可没有忘记,喻凛多数时候都是喜怒无常的, 之前在喻家的时候就这样。
喻凛, “...所以这就是你不来看我的原因吗?”
明明已经办完方时缇的身后事, 直接就去了尚衣局, 甚至都不来看他一眼。
“我....”
她是想来看看的,毕竟喻凛是为她受的伤, 可是她没有脸面来。
她就是不敢,方幼眠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是胆小的,算是逃避吧...
“我以为眠眠再也不想理我了。”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两人的心绪都低,说话的声音接近喃喃。
虽然没有对视, 可视线全都停留在了对方的身上,故而谁都没有留意到殿门被门开了一个小缝, 外面的太子带着人偷听。
距离太远了,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旁边的小黄门擦着冷汗,提心吊胆,“殿下,您今日的政务还没有批阅完...”
不要再偷看了,若是被都督大人知道,定然有一顿好训斥的。
尤其是方才,殿下居然哄骗方姑娘说是都督大人快要死掉了。
虽说事急从权,是为了将方姑娘给骗过来,但未免也太过分了。
一会子都督大人回过神,定然要来算账了,太子殿下位高权重,都督大人自然不会怎么样,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又当如何?
小黄门想想都害怕。
“殿下!快走吧,一会还要见大臣,可不要在这里了...”
小黄门低声下气,左劝右劝,总算是将太子殿下给拉走了,随后又小心翼翼将阖上了,幸好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方幼眠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和离书张贴过去了几日,喻凛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过来,她的确是想着就那样吧....
但谁又知道会出后来的事情呢?
“眠眠冰雪聪明,猜一猜我为什么生气?”
她似乎想不到,反而问他,“你为什么生气?”
“我不是为你张贴和离书。”喻凛给她提示,拒绝直接告诉她。
方幼眠想了想,“是因为我给你惹事了...?”喻凛这一次折损了很多人手,还跟宁王动手,算是彻底交恶了罢?
“你没有叫我去,我自己去的,怎么算是你给我惹事了?”喻凛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是那么不开窍。
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姑娘,凡事都看得通透,唯独在感情的事情,在对他的情意之上,居然如此愚钝?
喻凛都不知道她的“愚钝”到底是出于不想回应,还是...讨厌他。
“你真的那么厌恶我吗?”
喻凛松开了她脑袋,他把她的额前鬓发揉乱的地方,以指为梳给她耐心整理着。
边整理又边问道,“眠眠是不是厌恶我,厌恶到不想看见我?”
“没有。”方幼眠回得很快,她抬眼,看着喻凛,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并没有厌恶你。”
“你既然不厌恶我,那有没有一点喜爱我?”他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方幼眠稍微一点让步,他便紧逼而上了。
喻凛自认不是一个急切的人,但对于方幼眠他总是露怯,很想急功近利,真的不想等待了,蛰伏的时日过长,他觉得自己很没耐心。
“我....”方幼眠垂睫,她又开始抿唇。
喻凛的手指触碰上她的侧脸,指腹碰触上姑娘柔软的唇,本意是不想让她再抿唇,却在触碰上她柔软的唇瓣那会,止不住在上面停留了许久。
她的唇过于柔软,吻起来的味道,他还是记得的,香甜绵密,芬芳馥郁。
难怪稍微用点力气就充血肿胀,原来在指腹之下如此娇嫩,比他用薄唇触碰感受到的触感还要更清晰。
喻凛想要亲她,但更想要她说话。
“我...不知道。”实际上方幼眠是知道的,她只是有些恐惧而已。
不知道如何回应喻凛的感情,害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
“眠眠,我不逼你。”
虽然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但她已经开始松动了,再没有如前一般,一口回绝,这就是好事了。
“我等眠眠回应那一日就是了。”喻凛勾了勾唇,露出几日以来第一个笑脸。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心中有许多的顾忌,我都明白。”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
“眠眠,我爱你,但不会以爱束缚你,不论你想要做什么都好,我都支持并且迎合你。”
“我只是希望,你倚靠我,让我成为你的后盾,你的退路,但凡有我在一日...我说过的,会为你一直兜底。”
实际上他也有私心,嘴上说着不束缚,但他希望方幼眠的身边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再也不能出现任何一个除他之外的男人。
他无法忍受有人靠近她,与她做亲密的事情。
方幼眠默默无声听着他表露心迹,适才就有些酸涩的鼻尖,此刻更是酸得厉害了。
面对喻凛的贴心,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感动得想要掉眼泪珠子了。
“你不要对我这样好..
.不值得。”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下酸涩之意。
“都说了我心甘情愿,况且事关于眠眠就值得。”
他也不跟方幼眠打哑谜了,径直告诉她,“我前几日的确生气,尤其是底下人告知我你擅自行动的时候。”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吗,嗯?”喻凛扬起语调。
“你孤身前去,是已经想好了自己会出事了是吧?”
是,方幼眠不敢在面上回答,心里默默应了声。
她去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我只是生气,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这是我最生气的地方。”
“那你呢...你替我挡剑的时候,你不也是如此吗?”方幼眠不敢抬脸,却抬眼看了看他。
你说她凶吧,她的姿态又有些怂。
喻凛啧了一声,忍不住捏她的脸蛋,“你还跟我以牙还牙了?”
“不,我只是就事论事。”
呵……他忍不住笑,就事论事?
他也就事论事,“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能有事。”
所以在得知了消息之后,他飞速带着人冲去,什么算计什么后果,都没有想了。
只想着快一点决计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但我还是去晚了一些。”他放下手,“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视线扫向她的脚踝。
“都好了。”他的金疮药特别好,有一些已经掉了痂,恢复如新。
“我的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眠眠,若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他看着她,眼睛居然有些许红润。
声音压抑低沉,听得她很不是滋味。
“若你真觉得对不起我,日后做事想着我一些好么?若你死了,我必然会随你而去。”
“你...你要随我而去?”她没有听错吧?
喻凛要殉情吗?
“对。”喻凛捏住她的手,将她两只绵软的小手全都给包裹住,“所以你千万不能够有事,否则我也活不下去了。”
方幼眠,“......”
“你不要沉默,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冲动行事,若是有下次....”
方幼眠还在等着他的下言,“若是再有下次,那就怎么样?”喻凛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我就...”喻凛还真没有想要怎么办。
他能拿方幼眠怎么办?
她就是他的软肋,他还能拿她如何?
看到她水眸底下泛出的促狭,喻凛气极反笑。
自己在这里认真思忖,她反而有闲情逸致看着他生气,实在恼不过了,喻凛径直将人给捉了过来。
“唔——”方幼眠的身子往前。
她的手掌没有着力点,直撑着按在了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之上。
即便是半倚靠着软枕躺着,身上又受了伤,喻凛的肌肉也不羸弱,硬邦邦的。
他的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闯入她的口,摄取她的芬芳柔软,搅带着她的唇舌。
这个吻来势汹汹,激烈又猛涌。
方幼眠居然一开始便觉得有些许承受不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去,但是喻凛不准。
方幼眠的发尾在挣扎当中晃荡出暧昧的弧度。
掌下是男人的块块分明的肌肉,方幼眠不止觉得掌心膈得难受,就连腰都支得酸了。
但是喻凛又在亲她,察觉到她的分神,他吻得越发重了。
极其用力的吮,方幼眠吃痛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越发深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她早就已经闭上的眼睛,尤其是睫羽,此刻不受控制的颤抖得十分厉害,黛眉也触到一起。
在这个吻当中,方幼眠不仅感受到了喻凛的强势,还有他渴望亲近的架势,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他的委屈。
他把心里对她的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怒气发泄到了亲吻当中。
方幼眠甚至感觉到要被他给亲死了。
因为许久不曾换气,她此刻十分的难受,她开始挣扎,可又不能够用力按在喻凛的腰腹上。
且不说他身上的肉硬邦邦的,就怕他身上有她不知道的伤,万一乱按加重了喻凛的伤势,那要怎么办?
喻凛分明也闭上了眼睛,却还留着一缕神思在她的身上,察觉到了她的难言之语。
他掌住方幼眠的后脑勺的大手,往后面滑落,直垂至她的腰间,掐着她的细腰往上一提。
方幼眠便坐到了被褥之上,置于喻凛的长腿之上。
离着他更近了,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里,一瞬间动弹巴不得,也就是趁这个间隙方幼眠喘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喻凛的唇又追压了上来,压着她亲。
幸而,他亲得没有方才那样用力,没有那么汹涌。
这一次是温柔描摹着她的唇瓣,也没有直接深入了,在外辗转了许久,等方幼眠渐渐适应了下来,他才慢慢的入侵柔软的地方。
适才亲得过于猛了,有些地方很疼,此刻他更像是在抚慰方幼眠的不适处,一点一点。
一时之间,整个内殿就剩下两人接吻声和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乱情迷之下,喻凛渐渐往下,方幼眠感觉到湿热和茫然,好一会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看着光透过窗桕投射到地上的影子,宫内所用的窗桕花色跟外面的不同,几乎是一眼就可以辩识,方幼眠瞬间清醒,意识到这是在什么地方。
她赶忙坐了起来,往后退离,看着男人沾染上情.欲的脸。
“......”
他只穿着中衣,又是躺着的姿态,即便是衣衫乱了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可她不一样,她是衣衫齐整进来的,眼下衣襟乱了起来。
方幼眠垂眸慌忙整理,喻凛想要帮忙都插不上手,因为方幼眠的动作极快,不一会就齐整了。
只是她的唇和脸色不大对劲,但凡经过人事的,只怕都能够看得出来,尤其她在这里待了许久。
何况,宫内的人谁不是人精?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方幼眠瞬间都不想出去见人了。
喻凛见她脸色羞赧,得亲芳泽,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薄唇微勾。
他弯身从旁边拿出一个绿色的瓷瓶,打开之后,又把方幼眠给带过来,从瓷瓶里面抠出来一些,温柔细致给她到了唇瓣上。
除却唇瓣,还有里面也破皮了。
喻凛抬起她的下巴,温声,“眠眠仰起来一些。”
她也想快点好,所以就把嘴唇给张开了。
适才果然是凶猛太过了,竟然把她的唇给亲成了这样。
方幼眠不习惯这样被人给盯着看,纵然喻凛跟她有亲密,关系也比较亲厚,可她还是有些受不了。
但她想要自己来也不成,因为她没有在床榻的边沿见到有铜镜之类的物件。
索性只能乖乖地让喻凛给她擦拭了。
幸而喻凛的动作很快,里面不一会也抹好了,一股清凉的药味在唇齿之间蔓延。
“苦不苦?”他又问。
方幼眠点头又摇头。
见状,喻凛觉得好笑,他把瓷瓶塞给方幼眠让她收好,“所以到底苦还是不苦。”
方幼眠暂时不能说话,等过了一会,她才说不苦,“有些凉。”
“嗯。”喻凛轻声,又牵她的手,“过一会就好了。”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他又开口,“眠眠日后做事不要瞒着我。”
“再有下一次,我真不知道要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他再也不想体会那样的感觉。
方幼眠抿唇,触碰到残留的药味,她轻声,“都督大人也会有惧怕的时候么?”
“我又不是神人,自然会怕。”遇上她以后,他就越发感觉到了自己的低俗,越发明晰自己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她就是他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总是想跟着她待在一处,看着她笑便也跟着笑,见到她哭,心里揪得跟什么似的。
想要哄着她开心,让她愉悦。
“难不成在眠眠的心里,我是一个神人?”
“算是吧。”不仅仅是她的心里,只怕在整个京城,众人都觉得喻凛是无所不能的。
毕竟陛下重用他,就连太子都倚靠着他。
喻凛又笑了一下,“......”
窥见他的脸色好了不少,就跟之前差不多了,方幼眠稍微放下了心,只要他不生气就好。
喻凛冷起脸来,还有些渗人可怕。
他身上有经事沉淀之后的强势,不威而怒。
只有笑着的时候,才勉强让人觉得他没有那么凶,没有那么
冷淡不近人情。
但是喻凛很少笑,对着她的时候倒会是时常笑。
“你还没有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擅自行动。”喻凛正色又问了一遍。
说是问,更像是要她的答案。
方幼眠颔首,“好,我都记下来了。”
明明她都答应了下来了,喻凛还是很不满意,他又道,“空口无凭,最好是写下来,白纸黑字,日后你要是抵赖,亦或是做不到,我也有陈情的佐证。”
方幼眠,“......”至于吗?
“怎么,眠眠又是在哄我吗?”
方幼眠摇头,“回去我就给你写。”
“你记得要按个印信。”
眼下她是彻底无言以对了。
“...好。”在男人逐渐眯起来的眼眸当中,方幼眠应下了他的话。
见到她点头应话,他又开始笑了。
“你这两日要好好养伤。”方幼眠叮嘱道。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听出她要走的意思,喻凛追问道。
“会。”方幼眠很快便给了他一个准话。
“眠眠若是不来,我定然要生气。”他淡淡威胁道。
方幼眠看了他一眼,最后颔首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也算是保证她会来。
不知道怎么的,本来又沉默下去,喻凛忽而展唇轻笑,方幼眠不明所以,反问他笑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傻,若是眠眠不来也可以的,我会去看你。”
“你去看我?”她忽然就想到之前很长一段时日,喻凛没有来,她却总是能够闻到喻凛身上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去了?”其实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不知道的时候。”多半是夜里。
既然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喻凛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这两日你也去了?”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她也总若有似无闻到喻凛身上的味道。
“去了。”考虑到自己还在生气,她的心绪也不大好,又不知哄她为好,不看看不安心,夜里便偷偷去。
见到她哭得眼睛很肿,喻凛还偷偷给她上药,又嘱咐绿绮和红霞,多多劝她用膳。
闻言,方幼眠抬眼看着男人俊朗的神色,忽然生出冲动。
她往前凑去,轻轻吻在他的侧脸。
这又是一次她为数不多的主动。
喻凛是震惊的,以至于整个人怔愣住。
他顿了好一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幼眠已经急急站起身,“...我先走了。”
“尚衣局还有事情。”说完,径直离开。
喻凛伸手都抓不住她的裙角。
到了外面,方幼眠也不多做停留,就像太子请安随后便低着头快速离开。
太子对着她的背影喊了师母,话都没有多说一句,问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的笔墨!”小黄门惊呼一声。
太子低头看到他刚蘸的墨凝聚在笔尖,往下坠落。
他想要急急挪开已经来不及了,“......”
转过头的时候,又见到了喻凛,太子把笔别藏在身后,“老师...”
“您的身子不好,怎么起来了?”
话没说两句,外面有人急急跑进来,“殿下!大人!不好了,陛下...陛下驾崩了!”
喻凛脸色一变,带着太子急急往外走,后面跟着乌泱泱一堆人。
方幼眠还没有回到尚衣局,便听到宫人们哀嚎,说是陛下驾崩了。
她定住脚步,往后看去。
绿绮和红霞追赶而来,“姑娘,我们回尚衣局吧?”
宫内要不太平了,她们必然要寸步不离守在方幼眠的身侧。
“可是...”方幼眠踌躇。
“大人会处理好一切的。”绿琦道。
方幼眠颔首点头,“好。”
她只是没有想到,梁夏的天子还是没能撑过这个年关,再有半月,便是近月末了呐。
因为皇帝驾崩,今年宫内一缕不许披红挂彩,处处都挂上了白绸,迎上初雪,看去白茫茫一片,没有半点快要过年的喜庆意味。
方幼眠夜里难以入眠,她有时候在想,喻凛会不会来?
但喻凛没有来,他的味道快要淡到没有了。
方幼眠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身边多了很多人,绿绮见她已经留意到了,便告知她,是喻凛派过来保护她的人。
方幼眠心里忍不住一咯噔,“是...要出事了吗?”
红霞和绿绮对视一眼,“奴婢不知内情。”
如今宫内忙着筹办先帝的葬仪,风声特别紧,方幼眠听不到什么消息,她心里也落不稳。
“姑娘放心,奴婢们得大人诏令,一定会护得姑娘安全,至于方大人那边,姑娘也尽可放心。”
方幼眠垂眸看着喻凛嘱咐过御膳房送来的梅花糕,想到他受伤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