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啦
“一、二、三!”
“一、二、三……”
开山铺路, 挖土挑石,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位于临阳县郊外的某片地方正式破土动工。
放眼望去, 漫山遍野都是身穿绿军装的兵哥,他们喊着口号,忙得不亦乐乎。
为了赶工,实行三班倒计划, 上万人参与进这项工程。
烈日下,汗从额头滚落, 摔在地上, 碎成八瓣,融进搅拌的水泥中。
暴雨中,视线被遮挡,看不见路,一脚踩进泥坑里,泥浆溅到小腿上。收工回去,一个个全是泥人, 都认不出谁是谁了。
深夜里, 工地上灯火通明, 飞蛾扑向火堆, 蚊虫飞舞, 发出听着便让人觉得痒痒的嗡鸣声。“啪”一巴掌, 把蚊子拍死, 继续干活。
在晴雨不辍、昼夜不息的劳作中,工地上一天一个样儿, 隔几天再过来,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为了厂子能早日正式生产, 不等全部建好,便开始其他工作了。至于厂里的建筑,把最紧要的建出来,先用着。
因此,在工地上喊着号子干活时,厂里也正式发布了招聘通知。
招聘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给部队中退役的战士们的,属于内部招聘。
他们未来的工作技术难度稍低,对他们的考试也较为简单,要求识字、会算数,以及其他一些基本的技能即可。
至于另一部分,则是对社会开放。
厂里的生产需要一些专业程度更高、文化水平更高的技术人才,所以,在退役战士外,也考虑另外再招一批。
对这部分的人,要求更高,考试难度自然也更大。
考试科目涉及物理、化学、数学三科,考卷是专门出的,由901所某项目团队友情提供。
面对的群体主要是周边的下乡知青等。
来自全国各地的知识青年,基本上都有初高中的学历,留在乡下劳作,也是一种资源上的浪费。
刚好,新厂子建立,正需要人。
临阳县下属红旗公社,向阳生产队
听到消息,躺在床上养伤的王志平一个鲤鱼打挺,“咻”地蹿了起来。
脚刚触到地,他就“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向阳生产队知青队的老大哥赵海亮扶着他,说:“你慢点!都来几年了,干活还能把脚崴了,你也是‘能干’!”
王志平皱着脸:“我这不是不小心吗?”
他抓住赵海亮的胳膊,急切地问:“赵哥,你刚才说的,招工,真的假的?”
打从前几年开始,招工就越来越少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下乡,他们老家还是城里的呢,都没有招工。
云川省这么偏僻,这里真的有吗?
除了王志平,知青队的其他人也都期待地看着赵海亮:“真的吗?咱们能参加吗?”
有些招工要求多,只有本地人才能参加。
“能!”赵海亮笑道,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我把通知都带回来了!”
赵海亮今天去县城寄东西回家,听到有人在议论什么招工,一听见那两个字,他就站住了。
打听清楚在哪儿,赵海亮找过去,果然见竖了一块木板,板上贴着招工启示。
赵海亮大喜过望,特地问工作人员要了一份通知,带回来给大家看。
白纸黑字的通知放在桌上,知青队众人头碰头,将桌子团团围住。
半份报纸大小的纸张,最顶上是四个大字,“招工启示”,再看内容,招聘——
“50人?!”
众人都惊了,现在的情况,一般的厂子,能有五个招工名额,大家就谢天谢地了。
这是什么厂子啊?竟然一口气招这么多人?
“云川省新材制造厂……”
好像没听过有这个厂啊?
他们到云川省下乡的时间不短了,像赵海亮这些第一批过来的,都快十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不说对云川省了如指掌,但大致的情况还是清楚的,尤其是有哪些厂子,刚来那会儿,他们也不是没做过招工进厂的美梦。
这个云川省新材制造厂,他们敢确定,绝对没听说过。
王志平就道:“管它的呢,招工启示都发了,还能骗人不成?”
也是,谁会拿招工骗人?这事只要宣扬出去,某某厂子招工,肯定一群人趋之若鹜。到时候去了,却说是假的,还不把骗人的给拆了?
大家继续看。
“再看看,看看这招工怎么招的?”
“要考试!”
“考什么?”
上面明确写了,物理、化学、数学,考试内容包含初高中的知识。
考试时间就在一个月后。
大家又欣喜,又发愁,欣喜的是招的人数多,招工启示上还给了大致的考试范围,让人不至于一头雾水。发愁的是要考的这几门科目,难度不小。
赵海亮说:“愁什么?这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大家互相鼓励,振奋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好机会!
“我以前有一套化学书,我这就联系家里,让家里给我寄过来!”
“我有一本代数,大家一起看!”
“我也有,我的是平面几何,我也贡献出来……”
大家拼拼凑凑,争取凑出一套复习资料来。
“物理,谁有物理资料?”
“我知道谁有?隔壁生产队李冬梅有,我去借来抄!”
王志平说完这句话,就要往外走,其他人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把他按下:“你个伤患就消停点,还是我们去吧!”
张保良脚程快,自告奋勇去隔壁生产队借书,只是刚从知青的院子出去,他又返回来了。
大家问他:“怎么回来了?”
张保良犹犹豫豫,看向赵海亮:“赵哥,这事……咱们告诉隔壁生产队吗?”
人之常情,谁都想把好东西留给自己,而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招工机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跟他们竞争。
赵海亮道:“告诉吧。县城里那么多人知道,也不差他们一个生产队。大家都是知青,远道而来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些年,隔壁生产队的知青也帮过他们,上次他们中有人吃了蘑菇中毒,还是隔壁生产队的白灵同志给治的。
“而且,招工启示上不是写了吗?虽然招五十个,但考试必须合格,不合格不行,如果合格人数多,还会酌情增添人数。”
“行吧!”张保良道,“那我去了!”
他这一趟,不仅把书借回来了,还顺便带回来几个人,正是隔壁生产队的人。他们是作为代表,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的。
不是不相信张保良同志的话,但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他们得再三确认。
白灵三人就是被派来的代表。
看完通知,白灵和赵海亮商量成立互帮互助学习小组,她道:“我们两个生产队凑一凑,能把三科的资料凑齐,我家里有人在出版社工作,要是有需要,我可以联系家里人帮忙寻找资料。”
“大家一起学,可以互相补课,互相帮助。”
向阳生产队的人商量一下,答应了,赵海亮道:“那咱们‘光明学习小组’就正式成立了!”
王志平问:“赵哥,为什么叫‘光明学习小组’?”
“向阳生产队,”赵海亮指指他们自己,又指指白灵三人,“月牙湾生产队。”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合在一起不就是‘光明’的‘明’吗?希望大家都能考中,前途光明!”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脸上是对未来的期盼,希望如他所说,未来一片光明。
光明学习小组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头行动,找书的找书,抄书的抄书,书有了之后,补课就正式开始了。
白天其他人去干活,学习好的同志留下来备课,顺便准备午饭。晚上回来,再给其他人补课。
这样进行过几天之后,赵海亮发现这样不行,大家白天太累,晚上回来学习效率不够高。
他想了想,找生产队大队长商量这一个月暂时少给他们安排点活,队里有上过初中的,要是想的话,可以加入他们学习小组一起学。
大队长有远见,他们自己队里的娃娃,要是有一个两个能考上,以后可就是工人了,他们乡下人想当上工人多不容易啊,难得这次那个厂子招工没限制只能城里人考,必须支持!
解决了外部因素,赵海亮等人全心全意地学习起来,学到头昏脑涨,昏天黑地。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考试当天,赵海亮等人早早地便赶到了县城,来到考试地点。
还没建好的厂子跟工地没什么两样,甚至连个大门都没有,让抱着极大期望的知青们有些失落。
这个厂子怎么跟他们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可是一转头,看到排得长长的考试队伍,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好多人啊!
十里八乡的人该不会都来了吧?
八点开始考试,现在还不到七点,竟然就已经排上了队,整整四列,站在后面,都仿佛望不到头。
大家不由紧张起来,赵海亮道:“大家快去排队吧,记住,考完试,咱们还在这里集合。”
众人分散开去排队,在他们后面,队伍还在不断地增长,众人收回目光,还是别看了,越看越紧张。
好一会儿,终于排到他们,厂里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填好报名信息,道:“好,进去吧,三号考场。”
赵海亮接过写着号码的纸条,大步迈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七点五十,关闭考场,首先宣读考试规则。
不得交头接耳,禁止考试作弊,录取后,会对考生进行审查,包括个人身份、政治背景以及考试成绩,一旦发现问题,立即取消资格。
而且,被录取后也不代表就高枕无忧了,进厂后会对所有人进行培训,培训后有个结训考试,考试没有通过,照样会遣退。
所以呢,老老实实地考试,别抱着走捷径的想法。
考生们心都提起来了,这个厂子招工竟然这么严格!
“好了,接下来发考卷,先填写姓名考号,请仔细核对,八点钟,准时开始考试。”
试卷发下来,大家先扫了一眼。有人找到了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久没有做过这么正式的试卷了。也有人眉头都皱了起来,天哪,这么多题目?感觉难度不小,痛苦。
可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试一试!
与此同时,另一边,部队训练场上,几百名战士席地而坐,每人一张试卷一支笔,开始答题。
这些战士们,有脸上一道重重的伤疤的,有缺了半截手指的,还有少了半边胳膊,或是腿脚不便的。
这些人都是从部队退下去的战士,其中早的大概一两年,时间长的都退役七八年了。才退役一两年的精神面貌还好,时间久的,大多数脸上都透露着一股沧桑。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身上的军装,虽然磨损程度不一,但都洗得干干净净。
当收到部队的来信,让他们返回部队,他们二话不说便踏上了前往部队的火车。
这些战士们以为是国家有事情需要他们做,没想到是让他们来考试的。许多战士都觉得自己不行,说:“领导,要不您安排别人吧,我就不是学习这块料。”
领导直接下命令:“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服从命令。”
“大声点!”
“服从命令!”
“牛爱军,归队!”
“是!”
部队也知道他们退役回家这么多年,在文化课上估计都疏忽了,在考试之前,特地从部队里找了文化水平高的同志给大家补课,突击复习。
师长几人站在上面,看了看训练场上考试的战士们,有埋头苦写的,有抓耳挠腮的,看得他们焦心。
这表现,到底是答得上来还是答不上来啊?
师长问旁边的人:“给他们补课补了多久?”
旁边人道:“半个多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简单的训练,其他时间全在补课。”
老师他们都给安排了十几个,白天晚上轮流上课。
政委让人拿一份试卷过来,几人凑到一块,看了看,还好,不难,除了识字题、加减乘除,还有一些涉及度量衡的,整体看来还算基础。
那这是咋回事啊?怎么大家的表情看着一点儿都不轻松啊?
搞得他们还以为试卷多难!
实际上都是因为他们这段时间的耳提面命。这些战士是第一批,也是暂时的唯一一批,后续厂子还招不招人,招多少人,什么时候招人,那都不确定。
因此,这一批的每个名额都很重要。
首长们特意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仔细挑选人员,选那些家里条件不好的,有困难的,反正就是目前最需要一份正式工作的。
首长们特地把他们召集过来,考试前还让人给他们补课,肯定是希望大家都能被招进去。所以这段时间,有空没空就过去溜达一圈,让他们好好学,务必要认真对待考试。
说得多了,这些退役战士们心里对这场考试十分看重,现在可不就是在认真对待吗?
一道算数题都得计算三遍,才敢往试卷上填。
他们这么小心谨慎,可把上面的首长们给急死了,想知道大家答得怎么样,又不敢下去看,怕自己过去影响他们考试,只能在上面心急如焚地等待。
十一点,考试结束,位于还在建设中厂子里的考场,和部队里的训练场上,两边同时长吁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
训练场上,试卷收上来,首长们也松了一口气。
师长道:“起立!”
战士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师长道:“好了,解散,所有人由各班班长带回去吃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上课!”
都考完了,还要上课啊?
师长道:“当然了,这是招工考试,招工进去还有培训考试。这个厂子生产的东西很重要,咱们得枪炮都要用。你们以后虽然不在部队了,但交给你们的任务依旧很重要!”
“你们要加紧学习,早日走上岗位,为国家、为人民生产材料!”
“能不能做到?”
战士们异口同声:“能!”
另一边,县城郊区,考完试的人陆陆续续从考场出来。
王志平出来得早,在外面等同伴们,不一会儿,大家都出来了。一群人回公社,一边走,一边聊起今天的考试。
“难度真大啊!化学有两道题,完全是高中的内容!”
“招工启示上不是说了考试内容包含高中部分吗?”
“我知道,我这不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吗?化学我以前学得就不好……”
“化学那两道就算还好的,数学最后一道题才难呢!下乡这么多年,都荒废了学习,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能做出来。哎,早知道当初下乡我就应该把课本带来,闲暇时候还能翻一翻……”
“这谁能想到呢?不过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问过监考的工作人员,这个厂子并不是只招这一次,下次可能还会招人。以前就算了,以后咱们可得把书本捡起来,说不定这次不行,下次就进了!”
“哎没错没错……”
也有答得不错的,但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敢肯定,就在心里暗暗地激动。
因考试人数过多,厂里找部队借了人手来参与改卷事宜。
一道题一个组长,前面放一块黑板,上面写着该题的几种答题方法。底下被借来的兵哥拿着试卷,对着黑板上的答案批改,有拿不准的就去前面问组长。
而这些“组长”,正是由901所的同志们友情客串。
三天之后,公布录取名单。同样是十里八乡的人,上次是赶过来考试,这次是赶来看榜。
厂里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木
板出来,板上贴着几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工作人员将木板放好,刚退后,来看榜的人就涌上前,将名单团团围住。
“有我的名字,有我的名字,我考上了……”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看……”
“赵哥那个是你吧?快看看考号是不是你的?”
“志平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太好了……”
有高兴的,也有失落的。
“就这些了吗?没有了吗?”
“哎呦都怪我速度太慢,最后一题没来得做,要不然……”
“五十个人我竟然都没考上,真是太可惜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录取的名额只有五十个,来参加考试的四百人都不止,没考上的居多。
注意到大家的情绪,工作人员站到石头上,宣布道:“以后还有机会哈,等厂子建好,还会招人。没考中的也不要着急,回去好好看书,多关注我们厂发布的通知公告,下次再来!”
没考中的人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
对考中的人来说,心里的高兴激动,都不用多说。不过他们也不敢太得意忘形,毕竟后面还有审查。
在经过政审、调关系、报道等一系列事情之后,他们终于成为云川省新材制造厂的一员。
工人宿舍是厂子第一批建造的建筑之一,就是为了能早早地用上。知青们扛着自己的铺盖卷入住,宿舍简陋的条件,也没有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他们结伴在还在建设中、比起工厂更像工地的厂子里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猜着这个建筑可能是车间,那个建筑估计是办公楼……
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厂子啦!
下乡多年,被现实打击得对未来充满迷茫的知青们内心重新涌出一股豪情。
抒发了一番激动的心情,回到宿舍,大家排排坐,厂子似乎还没完全建好,接下来他们该干什么?
接下来当然是培训了。
退役战士们和社会人士都住到宿舍里,第二天培训就开始了。
和考试一样,针对他们的培训也是分开的。前者的培训以操作为主,后者则更深奥一点,涉及专业上的知识。
培训人员不是别人,还是防弹衣项目组的人抽空来进行。
毕竟新材厂未来生产的几种材料都是他们项目组研制的,相关的东西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外号“竹竿”的冯良平被派了过来。
“大家好,”他站在前面,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们化学这门课的老师冯良平。好,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
在组里稍显跳脱的冯良平站在众人面前,稳重又成熟。
学生们心里颇有些惊讶,这位冯老师看着年纪不比他们大多少,竟然是老师。
等到一堂课一上,他们就知道了,冯老师为什么会是老师了,他也太厉害了!
那些复杂深奥的内容在冯老师眼里,估计就跟小学题目没什么两样。
有结训考试在前面悬着,大家学得很认真,上课专心听讲,“唰唰”记笔记,下课之后也积极地提问。
不管他们问什么,冯老师几乎是扫一眼就知道答案了。
众人由衷地佩服,老师就是老师啊!对冯老师也越发尊重了。
培训内容除了文化课,还要上车间。
厂里已经建好了两个车间,现在正在安装生产线,机会难得,这些学生正好过去跟着看一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样才能快速成长起来,早日成为厂里的中流砥柱。
厂里面对他们很重视,新材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除了调了一批管理人员过来,上面还从全国各地调了一批技术人员,未来他们将和这一批精挑细选招进来的知青等人共同组成新材厂的技术部门。
虽然离得近,但新材厂以后不可能技术上遇到一点问题,就去找901所的人来解决,901所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他们只能靠自己。
因为对他们寄予众望,所以厂里对他们的要求也很严格。
在结训考试之前,还有阶段考,差不多一周一次。
虽然厂里没说阶段考的成绩会算在结训考试中,但是大家还是不敢放松。他们现在只是进了厂里,还没分部门呢,说不定在阶段考中表现得好,未来能进入更好的部门。
在这种想法下,大家学得更努力了。而越学,他们就发现冯老师的水平越高。
同样是青年同志,冯老师如此优秀,大家真是压力山大。
在他们吭哧吭哧参加培训时,厂里的建筑也越来越多了,首先是大门终于竖立起来了,还是很简单,但门口挂上了牌子,写着几个大字——云川省新材制造厂。
牌子挂上的当天,知青们还有退役战士们都跑过来看,越看越觉得这几个字真好看!
他们也有休息时间,休息时,先是退役战士们自发去另一边的工地上帮忙。在工地上干活的基本上都是部队的人,也算是他们的战友,和他们一起干活,退役战士们十分自在。
知青等人见了,也自发过去帮忙。下乡劳动这么多年,他们早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大家举起胳膊,亮了亮胳膊上的腱子肉。
干活,他们也行!
知青们体力还是稍微差一些,不过他们用脑子弥补了差距,团结协作,借助工具,效率并不输退役战士们。
大家一起干活,不过几天,相互之间的关系就拉近了。知青们得知他们都是退役军人,很是敬佩,战士们见他们干活卖力,也对他们很是赞赏。
双方互相认可,相处融洽。
当然休息日,大家偶尔也会有自己的事,比如给家里人报喜。
厂里真是财大气粗,从他们进厂的第一天开始,就给大家计算工资,这两天都给大家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
除了报喜,有些人还想着把这钱给家里人寄回去。
王志平是既报喜,又给家里寄钱。
前段时间,他爸病了,家里怕他担心,都瞒着他,还是跟他一个地方来的刘长江回家探亲,知道了这件事,回来告诉了他。
他爸的病需要用钱,可他在乡下,就是按一天七八个工分算,一年到头也分不到钱。本地的汉子也不能保证一天到头每天都能挣七八个工分,更何况是他。
王志平着急呀,又急又愁,他的脚就是因为在干活的时候想多干点,一不留神踩到石头上崴了。
现在好了,他有工作了。虽然他们刚进厂,工资不高,可一个月也有十几块钱。他在厂里花不了多少,每个月至少可以给家里寄十块钱。
王志平刚才给他妈打电话,他妈喜极而泣,声音都哽咽了。
王志平想到刚才的事,吐出一口浊气,从知道家里的事后就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他哼着歌往厂子里赶。
他们每周休息一天,从周六下午到周日上午,好让有的同志可以回家住一晚。除了本地人可以回家,有的知青下乡时间久,都在当地结婚了,也能趁这个时间回家看望一下家人。
像他这样的单身知青就不用回去了,住宿舍就挺好。今天下午还有课呢。
周日下午是冯老师的课,两个班,一个是从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还有一个是从四点到六点。
王志平是后面那个班,他瞅瞅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来得及。
王志平优哉游哉地回到厂子,走到大门口,见有两个女同志站在中间,正在打量他们厂的牌子。
王志平多看了两眼,前面的那位女同志长得可真好看,后面的那位短发女同志站在前面那位身侧一步的位置,他只是看了第二眼,对方的眼神就扫了过来,眼神锐利,似乎一下子把他看透了一样。
王志平摸了摸后脑勺,感觉有些奇怪。
他也没多想,见这两人不是厂里的人,先是以为他们是不是路过,好奇过来看看,可想想又不像,厂子的位置特殊,如果不是特地过来,应该走不到这里。
难道是家里有人是厂里的,过来探望?
这倒
是很有可能,王志平上前,热心地问道:“两位同志,你们是不是来找人的?”
孟秋点了点头:“是。”
果然是这样,他们厂里人的家人,那就是自己人,王志平道:“那我带你们进去吧!”
路上,他好心道:“现在厂里还没开工,可以进来看看,以后可不行啊,以后你们要是找人,就跟门口的人说,让人出来,里面外人不给进……”
说了半天,他终于想起来问:“哎,你们找谁啊?说不定我还认识……”
刚说到这里,下课的钟声响了,培训的人三三两两从教室出来。
王志平一拍脑门:“哎呦,咱们得赶紧走,这儿不能来,冯老师可严厉了,要是打扰到他上课,冯老师得骂——”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冯老师出来了,王志平暗道糟了糟了,之前有家属好奇,跑过来围观上课,冯老师可是发了好大的火。
他连连摆手,示意她们赶紧走,却见冯老师径直朝他们走过来,王志平暗恼,不会这么倒霉吧?
“冯老师,对不起,我们这就——”
谁料冯老师仿佛没看到他一样,绕过他,走到他身后的那位绑着麻花辫的女同志面前,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组长,你怎么来了?”
王志平傻住了:“组、组、组长?!”
孟秋笑道:“刚好今天经过县城,听说这边建设得速度很快,过来看看。”
她看向那位热心的王同志:“王同志,谢谢你带路。”
冯良平也看向他:“王……志平?麻烦你了。你下午是上第二堂课吧?顺便把我的书带过去。”
说着,他对孟秋道:“组长,离下堂课还有段时间,我带你四处转转吧。”
“好啊。”
王志平捧着冯老师的书往教室走,一边走,一边扭头看。
砰!
不看路的下场就是跟人撞上了,张保良道:“志平你看什么呢?”
王志平还没回过神来,他拉着张保良:“嘘,你看那边!”
张保良定睛一看:“那是……冯老师?”
旁边那位女同志又是谁?
怎么冯老师在她面前,跟他们在冯老师面前似的?
那人难道是冯老师的老师?
不可能吧?那么年轻!
王志平心里的震惊都说不出来:“我听冯老师喊她‘组长’!”
“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