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宗雪城又在做那个梦。
这一次, 他不再是局外人旁观，而是身临其境般第一人视角推进梦中所发生的事。
宋灵西被王若微关在卫生间里泼水昏迷后，紧急送往了医院。
医院病床外, 医生对宗雪城说：“宗先生，病人的身体状况太差, 恐怕接下来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但肚子里的孩子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宗雪城打断了医生的话, 语气毫无波动地说：“打掉这个孩子呢？”
医生大惊，“不行的宗先生，病人的身体非常脆弱，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命里非常顽强, 强行打掉孩子会危及病人的性命。”
宗雪城听完后不再和医生废话，转身进了病房。
病床上, 宋灵西背对着宗雪城，他不确定宋灵西是否听到了自己刚才和医生的谈话，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这个孩子可以留下, ”宗雪城摘了手套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凝视着宋灵西的肚子，“但是生下来后，它不能留在我们身边。”
宋灵西的身体动了动，慢慢转过身来，脸色苍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宗雪城，等他接下来的话。
宗雪城那张斯文俊美的脸上比宋灵西更加冷漠：“等它出生，我会把它送出国交给专人抚养，享受宗家子女待遇, 有专门的家族信托供给到十八岁。但它不能姓宗，永远也不会被认回宗家, 宗家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宋灵西声音虚弱，表情疑惑地问：“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
宗雪城静静地看着她，话语直白赤/裸到不像解释：“不行，它会威胁宗翡的继承权，也会成为宗家那群蠢货作乱的筏子。”
可他确实是在解释，连被禁锢在身体里的宗雪城自己都有点惊讶。
“我想，它会留在我身边的。”宋灵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神情有些遗憾又仿佛很庆幸，瀑布般的黑色长发落在脸侧，将她的面目衬托得格外温柔。
温柔这个词与宋灵西是不搭边的，宗雪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灵西，他微微皱起眉头，既为宋灵西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也为宋灵西反驳自己的话。
宗雪城想了想：“你在威胁我？”
宋灵西翻了个白眼，“有人告诉你你是个蠢货吗？我干嘛威胁一个蠢货。”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窒息的安静。
宗雪城没有走，似乎被宋灵西口出狂言惊呆了，沉思片刻说：“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每年可以去国外看它两次。”
宋灵西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宗雪城叹笑地说，“宗雪城，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起我们今天说的话，千万记得，一定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别误会，执迷不悟在我这并不是什么贬义词，它会让后悔的人活的幸福一点。后悔这种东西，会让一个人成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当然，如果你从不后悔，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宗雪城听着宋灵西这段似是而非的话，半晌语气告诫地说，“你在威胁我。”
梦中的宗雪城包括现实里的宗雪城都认为宋灵西说的后悔指的是把这个孩子送走后，他会后悔。
但怎么可能呢？
宗雪城觉得宋灵西太天真，比起宗家的稳定，孩子的分量太过微小，何况这个孩子还不是婚生子。
气氛有些僵硬。
……
宗雪城从梦中醒过来，面色复杂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梦是真实的，梦中的一切好像都真实发生过一样。
宋灵西真的怀过孕，他们也真的发生过针锋相对的争执。
宗雪城在想，如果现实里他们有了孩子，他必定如同梦中一样的做法，会主张将孩子送走，以梦中宋灵西的反应来看，她不同意他的做法。
他们可能会像梦中那般发生争吵。
这几乎是个死局。
宋灵西也说过会和孩子在一起，他强行送走孩子，宋灵西会做出什么事很难预测。
关于这一点梦里没有了后续。
但也不难猜，按照宗雪城对宋灵西行事的了解，她想干的事剑走偏锋也会干成，一般而言，阻止她的人下场都很难堪，字面意义上的难堪。
宗雪城想到宋灵西对付王若微的手段，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一天他和宋灵西真的站到对立面，他不觉得在宋灵西眼里自己和王若微有什么区别。
宗雪城有点头疼。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让梦里的孩子出现，一劳永逸。
只是……宗雪城在梦里看出了宋灵西很想要保护那个孩子，为了它，甚至不惜威胁离开他。
宗雪城仍旧给不了她孩子，既然如此，只能在别的方面补偿她了。
……
这几天宋灵西过得很忙碌，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纷繁复杂千头万绪，幸好宗雪城那边似乎也很忙，两人一周没见过面。
等宋灵西刚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了，钱秘书那边打来电话，询问她周末是否有空，宗雪城在周边城市的度假村有股，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带她一起去。
宋灵西不大想去，不过转念一想，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带儿子去旅游了，这次倒正好可以带着谢桥一起。
她答应下来。
钱秘书挂电话之前隐晦地提示了一句：“宋小姐，除了宗先生，这次去度假的还有宗先生少年时代就结识的几位朋友。”
宋灵西一愣，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宗雪城要带她进自己的朋友圈？
这倒是奇了怪了，宋灵西心想，还能有这么一天，一向最理智不过的宗雪城会把情人带进交际圈。
“啊，这样吗？”
但宋灵西也只是惊奇了一下而已，之后就心中就了无波澜。
钱秘书：“……”就，“啊”一声？
钱秘书噎住，不知道宋灵西没听懂还是听懂了故意这样说，他感叹，这位还真是一如既往不按常理出牌啊，连听到这种事的反应都和别人不一样。
然后就听到宋灵西在电话那头问他：“钱秘书，正好周末，我想带谢桥和宗翡一起去。”
带宗翡是因为宗翡最近经常来这边，两个小孩已经是朋友了，如果带着谢桥却把另一个拉下不大好。
钱秘书在心里擦了擦汗，心想宋小姐可真勇啊，明知道老板忌讳宗翡和她接触，宋小姐还敢正大光明提出这种事。
该说不愧是
她吗？
钱秘书还不知道宗翡早就瞒着他老爹天天往宋灵西的公寓跑了。
钱秘书：“好的，宋小姐，我这就帮您去问。”
挂了电话，钱秘书就拿着电话往宗雪城的书房走，敲门进去后，宗雪城看到他，挥挥手让其他几个正在汇报的老总离开。
“她说什么？”宗雪城一边看财务报告一边询问钱秘书。
钱秘书觑了觑老板的脸色，看起来不坏，但好像也看不出心情好，心里叹了口气说：“先生，宋小姐说想带谢桥和阿翡一起去，问问您可不可以。”
宗雪城一顿，翻动财务报表的手停住，抬头看向钱秘书，面色沉沉：“她就说了这个？”
钱秘书硬着头皮，尽量忽视宗雪城锐利的目光装傻道：“是啊，宋小姐只问了这个。”
宗雪城气音笑了一声，干脆放开手里的文件，身子靠在座椅后背上，过了一会儿淡淡说：“告诉她，可以带谢桥，宗翡不行。”
宋灵西接到钱秘书的回复后也不失望，早就猜到是这个结局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宗翡了。
从客观上讲，宗雪城不让宗翡和她相处是为了宗翡好。
屁股决定脑袋，在身份上她和宗翡之间总是别扭的。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大多数豪门家庭故事里，她的角色一般是个包藏祸心的坏人，有目的的和宗翡走近，然后通过影响宗翡上位，之后再生个孩子，反过头来对付宗翡。
就算她在一开始和宗翡相处的时候没有坏心，但人是会变的，人的欲望也会随着时间的转移、身份的变化而想要更多。
成了宗夫人，会想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会想要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东西，而宗翡也会成为碍眼的存在。
再退一步讲，宗雪城是个不可动摇的人，他不会因为宗翡对宋灵西态度好就和宋灵西结婚，让她当宗太太。
天长日久，难保宋灵西不会怨恨宗翡。
与其等到事情发生无可挽回的那一天，不如从一开始就切断两边接触的可能。
宗雪城考虑的这些事宋灵西看得明白，但前提是宋灵西能活得那么久。
宋灵西有点好奇，她死之后，宗雪城对于自己一系列防患于未然的操作，是觉得虽然防备的人已经死了，但他做的没错。
还是会有种黑色幽默般的愕然？
以宗雪城的性子来说，应该是前者。
不过确实也是一种黑色幽默，人生总是不会朝着你所设想的方向进行下去，有时候出现点意外才有乐子看。
唯一可惜的是，她这个乐子人看不到那个时候宗雪城的乐子了。
宋灵西遗憾地摇摇头，然后走出卧室对客厅里的谢桥和宗翡说：“崽啊，周末姐姐我要去度假村玩，你们去吗？”
谢桥还没说话，宗翡迫不及待地点头：“要去！要去！”
宋灵西点点头，态度随意地说：“宗翡爸爸也会去，我问他了，他说宗翡不能去，不过没关系，忽略他就行了。”
呵，她打电话本来就是通知又不是询问，谁管他同不同意啊。
宗翡也是个反骨崽，一听爸爸不带他，更坚定要去了，转头拽了拽谢桥郑重地说，“必须去。”
谢桥：“……”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把宗叔叔放在眼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