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钱秘书被门卫放进了别墅区, 又开了一会儿车才到了宋小姐家,外院大门缓缓开启,钱秘书下车步行一路穿过花叶茂盛的花园走到了别墅门口。
门口站在一个挺拔青葱的少年, 身上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少年人双手自然垂下, 面入容俊秀非凡, 眼神平静内敛, 浑身上下
萦绕一股淡定坦然的气质。
乍然看到许久未见的谢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他是白葳前总裁谢柸雪的儿子,钱秘书总觉得他周身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从前只觉得这少年长得好、性格比宗翡沉稳, 那时候他以为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心里不是不同情的。
没想到人家是身怀亿万家财的低调小少爷, 小丑就是他自己啊。
“钱叔叔你来了,我妈在屋里等你。”谢桥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尊重,丝毫没有看笑话的得意, 钱秘书觉得就算放到他这个成年人身上都未必会比宗翡做的好。
钱秘书好歹在尔虞我诈的上流社会磨练了几年, 虽然内心尴尬,但表情丝毫不漏,笑着说,“那我们进去吧,谢小少爷。”
谢桥面不改色领着钱秘书推门进了屋。
一进门,钱秘书环视四周,这里自然比之前的公寓住宅要大,装饰却并不多么金碧辉煌, 舒适而温馨,在细节处也能看出屋主低调、昂贵、不俗的审美。。
只是……以钱秘书对宋小姐的了解, 她不会花费心思在这些方面,而这些哪怕花钱都买不到的装饰名画除了屋主亲自购买,谁又能有那么大的手笔?
基于此,钱秘书觉得很微妙。
宋灵西从楼梯上走下来打断了钱秘书的思考。
他发现宋小姐脸上的表情轻松愉悦,看上去和自家老板分手以后,宋小姐的状态非常不错。
钱秘书不由得汗流浃背,心想这回自家老板算不算丢了夫人又折兵?
“好久不见,钱秘书请坐吧,”宋灵西朝钱秘书笑笑,转头吩咐谢桥,“去泡茶,钱秘书喜欢喝普洱。”
谢桥乖乖进了厨房倒茶。
“不用不用,我不渴……”
钱秘书又一次尴尬住了,从前去宋灵西住的公寓,端茶送水这种小事都是谢桥和保姆做的,他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谢桥和自家少爷当朋友,在他眼里谢桥就像古时候少爷身边的伴读,二者之间地位是不平等的。
现在知道了谢桥的身份,钱秘书简直浑身不舒服。
宋灵西最近精神有些不振,她倚坐在沙发上,看向钱秘书,“坐吧,不用管谢桥,让他多学点生活技能,说不定以后落魄的时候用得到。”
钱秘书:“……”
钱秘书尴尬笑笑,不知道宋小姐这话是开玩笑还是嘲讽他。
宋灵西不多解释,钱秘书只好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递给她,“宋小姐,这是几份需要您签字的合同,您可以看一下。”
宋灵西一一翻看合同内容,谢桥端着茶水从厨房走出来。
钱秘书赶紧起身去接,“谢谢,我来就好。”
谢桥没有推辞,送完茶朝钱秘书礼貌点头,“钱叔叔你们忙,我先回房间了。”
到这里钱秘书内心很难不复杂,这是一个外表数一数二、智商奇高的天才式人物,家世背景优越到常人难以企及,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样一个少年人都有资格骄傲或是肆意,可钱秘书从他身上却瞧不出一丝丝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
这其中或许有几分是城府的缘故,可钱秘书却不知不觉的想起初次见面时,谢桥与宗翡对峙,各自站在办公室一边,宗翡高傲冷漠,一身矜贵气质;而谢桥如修竹自立,临风不折,不卑不亢,风骨已成。
钱秘书读过很多书,儒家思想是中国人从出生开始就浸润到骨子里的文化素养,他觉得谢桥就是最接近儒家推崇的君子形象。
从前他听到老板夸谢桥时隐隐表达宗翡不如谢桥时嗤之以鼻,如今想来,才知道老板目光如炬。
“钱秘书,我签好了,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宋灵西将文件推回到钱秘书面前。
“好的,”钱秘书收起遐思,翻看检查文件,一切都没问题后他喝了口茶起身告辞:“那这样我就告辞了。”
走出别墅,钱秘书转身看向身后,长长舒了口气。
……
宋灵西从没想过会如此顺利地离开,以至于盯着钱秘书送来的合同看了又看。
谢桥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见状也松了口气,“结束了?”
对于妈妈和宗叔叔莫名其妙结束这件事,谢桥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只问了最终的结果。
“嗯,”宋灵西放下合同伸了伸拦腰,“儿子,我要去度假,你一个可以的吧?”
谢桥微微皱眉,“度假?去哪里度假?”
宋灵西淡定地说:"去海城看雪。"
谢桥僵住,心绪复杂极了,海城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太特殊了——他的父亲埋葬在这里。
从前他一直不懂母亲对父亲到底有没有感情……现在母亲要去海城,是因为父亲在那里吗?
谢桥脸上的表情太明显,宋灵西起身十分坦然地说,“是去旅游,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海边看雪,顺便也去看看你爸爸。”
她确实喜欢海城,从很久以前她就想过将来退休要在海城生活,而谢柸雪又把自己葬在海城。
“对了,”宋灵西想到什么,起身拍拍谢桥的肩膀,轻描淡写地嘱咐他,“我答应过你爸爸,死后会和他合葬,你别忘记。”
谢桥:“……”有时候,他真的很无助。
宋灵西说走就走,第二天就买了去往海城的机票。
下了飞机,一阵沿海城市特有的轻风吹散了她的头发,走出机场,几片粉嫩的樱花缓缓飘落,宋灵西伸手接过,她恍然,原来到了晚樱盛开的时节。
宋灵西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花店。”
出租车停在墓园外,宋灵西抱着花束独自走在寂静又宽阔的墓道上,这里的道路两旁也种满了樱花,与外边的粉樱不同,墓园里种的是白色樱花,风一吹过,纯白的樱花簌簌落下枝头,如同下了一场沾湿不了身的雪。
樱树旁的石碑上刻着一句诗:
你迟到了很多年
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宋灵西琢磨着樱花的花语,“一期一会”,总觉得即使不知道花语,看它自顾自飘落,也有一股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她不喜欢。
谢柸雪这个有钱人的墓地自然很豪华,不仅独占一隅风水宝地,周围的草坪和树木还精心修剪过,宋灵西走到他的墓碑前放下粉玫瑰花束,摘下墨镜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给你买了我最喜欢的花,不用谢。”
五分钟后,宋灵西抬头看看天空,然后低下头对谢柸雪说:“太晒了,我要走了,下次聊。”
宋灵西在海城有座花园别墅,建在离海不远的地方,她已经很多年不曾来住过了,好在谢桥每年都会到海城扫墓,别墅硬装不至于需要重新翻修。
但她要长时间住在这里,还是要找人检查设施、修剪花园、打扫卫生,另外软装也该换换了。
连续几天下来,白天改造别墅,傍晚宋灵西就搬一把躺椅到花园里,慢慢悠悠摇晃摇椅,安逸舒服地望着头顶的夜空。
“真美好啊。”
“真糟糕啊。”钱秘书天天面对老板零下四十度的情绪,心里苦不堪言。
老板心情不好,简直无差别攻击,对内压榨他们这些下属,对外,想想王家,钱秘书给他们点了根蜡。
按照原本的计划,老板根本就不急对付王家,可宋小姐走了之后,老板化身霸总,搞起“天凉破产”,迁怒王家和二房,把王家的产业挤兑的就差一口气了;二房被直接分出了宗家,一大家子连点股份分红都没捞着。
至于那位野心勃勃一心想替姐维系两家婚约的王小姐,现在连宗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老板是个无情到了极点的人。
利用王家和王心珏时给一个甜枣,一旦他们没了利用价值,便会毫不留情处理掉;明明很在乎宋小姐,可是偏偏能狠下心让宋小姐离
开,钱秘书看得出来,老板是真想和宋小姐断。
宗雪城处理好上一份文件,目光锐利深邃地看向自己的秘书:“网上的消息处理好了吗?”
钱秘书精神一振:“公关部已经联系了王小姐本人,王小姐昨天就已经发表了微博亲自辟谣。”
宗雪城点点头,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让钱秘书带着文件先出去。
“对了,给我再换个心理医生。”他最近总是做梦,每个梦似乎都和宋灵西有关,偏偏梦里和现实南辕北辙,有时候他觉得很重要的梦,一觉醒来却总是想不起来。
就像陷入沼泽一样,无力挣扎又解决不掉。
钱秘书表情迟疑,加上当下的心理医生,已经是第九个了,于是他委婉说道:“老板,是否需要找神学范围的专家来看看?”
宗雪城沉默,在度假村的时候郑远道也是这样建议他的。
最终,宗雪城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说,“去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