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江晚晚一天比一天好的状态中, 小升初考试终于到来。
在义务教育全面普及之前，这算是每个学生求学生涯里第一个比较重要的升学考试。
考试前一天，学校已经完全停课。校长带领着六年级师生们搞卫生, 布置考场。仔细全面检查过后，将明天要用做考试的两间教室锁上门并贴上封条。
至此，所有准备工作到此结束，所有人静待着明天考试的到来。
因着六年级的学生要考试，其他年级的同学也得以放两天假。
学生哪有不喜欢放假的，不用上学的日子于他们而言就像天堂，三五结伴满岛跑。
在小升初考试的前一天，整个小岛都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不过也有不同的，比如江晚晚和李华, 她们就没有浪费这最后的半天时间,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背文章。
这些文章都是以前做过的试卷里的阅读理解节选里, 江晚晚觉得写得很不错，就摘抄下来, 慢慢攒了一个本子，没想到积少成多, 竟然成了提升文笔的好帮手。
学习资料匮乏的年代, 真的要利用好每一份资源。
背了许久，两人决定歇一会, 顺便互相检查一下对方的背诵成果。
江晚晚发现，李华在背诵这方面非常有天赋，同样的时间记得比她还牢。
她笑道：“阿华，也许你天生就是写文章的料。”
“怎么可能, 我语文经常不及格。”
“不及格不代表作文不好，仔细想想, 每次语文考试，你作文是不是扣分最少的？”
李华歪着脑袋想了会，点了点头：“还真是。”
虽然她作文也不高分，但和其他大题比，作文还真是扣分比较少的，每次也就扣个三五分。
“也许你擅长写作，以后可以尝试多写一些。”
李华问她：“写什么呢？”
“写你想写的，不用太拘束于什么。一句话，一段话，都行。”
李华觉得江晚晚这提议挺不错的，反正现在
她也不怎么喜欢玩拍牌了。等将来江晚晚去虎头镇中学读书，她的日子肯定会很无聊，写点东西或许是不错的适合一个人的消遣方式。
想到江晚晚会离开南亚岛上学，李华就忍不住有些难过。
察觉到李华的情绪突然起了变化，江晚晚关心问：“怎么了？”
李华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后你去虎头镇上学了，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伤感，江晚晚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一定能考上。”
“你这么努力，一定能考上的。”
江晚晚不敢说这么绝对的话，笑道：“我一定会努力考上，争取不辜负你的期待。”
“哈，那你明天要加油哦。”
“嗯，你也要加油。”
两人聊了会天，又继续背文章。
她们也不是非常确定，把这些节选背下来是不是就真的可以帮助写好作文，但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两人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待到日头偏西，李华背累了，嚷着要回家吃西瓜。
昨天她母亲出岛，买了一个大西瓜回来，还剩一半没吃呢。
江晚晚也觉得背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后，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屑，道：“我也去一趟卫生院。”
“你不舒服？”李华顿时紧张，明天就要考试了，可不能身体不舒服。
江晚晚摇了摇头：“你看我像不舒服？”
李华摇头。
江晚晚也不卖关子了，告诉她：“家里的碘伏快用完了，我妈让我去卫生院的时候带瓶回去。”
李华哦了声。
幸好不是临考试前身体不舒服。
两人结伴同行了一段路，到了分岔路口分开，一个回家，一个去卫生院。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闷热的缘故，这段时间来卫生院的人挺多的。
江晚晚到的时候，还有六个人在等着看病。
顾怀安看到她，下意识挑了挑眉毛。
明天就要考试了，如果这时候还有问题需要请教就不大妙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温柔笑问：“有事？”
江晚晚嗯了声，说：“我想买一瓶碘伏。”
顾怀安起身，从身后的架子李熟练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碘伏。
江晚晚付了钱，接过，准备离开，却被顾怀安叫住。
她不解看过去，对上他染上几分笑意的双眸。
“明天加油。”
原来是给她打气。
江晚晚弯眼一笑，再次嗯了声。
她离开后，在卫生院等待看病的病人有了一个共同的话题。
起先是有一个大婶问顾怀安：“顾医生，晚晚那孩子的成绩能考上虎头镇中学吗？”
这问题不好回答，顾怀安只能说：“正常发挥还是有机会的。”
江晚晚现在的成绩，不出意外数学应该能满分，这孩子在学数学这方面似乎有天赋。语文的话，则要看题目出得如何了。文科类考试的主观题有时候也得看题目类型是否自己擅长。
“晚晚那孩子，我是真没想到这么有志气。刚回来的时候考试都不及格，半个学期就将成绩赶上去了。”
她这话出来立刻得到附和。
“是啊，这是不是所谓的虎父无犬子？”
但也有人不赞同，认为女的读书好也没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顾怀安想来不掺和病人的聊天，但今日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了两句。
“妇女能顶半边天，女的读书好能做的贡献不必男的少。”
说那话的大伯被怼的有些尴尬，有些恼羞成怒道：“贡献不贡献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晚晚那孩子读书再怎么好，都抵不上有江团长这个父亲。”
顾怀安知道这话题再争论下去没意义，老一辈的一些观念是根深蒂固的，改变不了。所以笑了先，没再说什么，继续为下一个病人看诊。
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早已经过了吃完饭的时间。
他有些疲倦，也不想大费周章做晚饭了，便想凑合着泡个方便面。
然而面才泡好，外头就传来急慌慌的呼喊声。
“顾医生，顾医生救命。”
顾怀安连忙放下泡面，快步走出厨房，看到李婶搀扶着李华走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关心问：“怎么了？”
李婶道：“不知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吃完晚饭，忽然肚子疼。”
如果是一般肚子疼她也不紧张，上个厕所或者歇一会就没事。
但是突然间，女儿痛得在沙发上打滚，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李婶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是中毒了吧！
偏今天晚上丈夫在部队值班不在家，她虽然慌得差点两眼一黑，也只能竭力忍着，搀扶着女儿来卫生院。
顾怀安帮着将人扶进屋内躺下，正准备检查，李婶就带着哭腔问：“顾医生，我女儿是不是中毒了？”
“……不至于。”顾怀安有些哭笑不得，目前看来他觉得吃错东西的可能性更大。
果然，初步检查后，基本断定应该是吃错东西，于是问她们晚饭吃了什么。
李婶道：“也没吃什么呀，就青菜和水蒸蛋。”顿了顿，又连忙道：“对了，因为明天要考试，孩子嫌弃蛋不吉利，愣是忍着只吃青菜。”
躺在床上痛苦卷缩成一团的李华颤抖着开口：“吃、吃了西瓜。”
“对，吃晚饭前还吃了西瓜。”李婶用力拍了拍大腿。
“那西瓜……有、有一点点馊味。”李华有气无力告诉顾怀安更多情况，此时此刻，她心里无比懊悔。在去吃到西瓜有馊味的时候就应该立刻不吃的，偏她嘴馋，舍不得，还吃了两大块。
顾怀安大概清楚了，问了李婶最后一个问题：“西瓜什么时候开的？”
“昨天。”
一切都清楚了，李华就是吃了变质的西瓜才肚子剧痛。
现在天气热，已经开了的西瓜在不放冰箱的情况下，放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变质。
听了顾怀安解释，李华更后悔了，李婶也很自责。
西瓜太罕见，她没舍得吃，想着都留给丈夫和孩子，结果反而放坏了，还让女儿遭罪了。
李华刚止住的眼泪又滑落，问：“顾医生，我还有救吗？”
顾怀安被她这天真的问题问笑了：“吃了变质的食物，还不至于那么快就没救的地步。”
“可我明天考试。”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肚子一直疼，今晚肯定没办法休息好。休息不好，势必影响到明天的小升初考试。
想了想，顾怀安建议：“打点滴吧。”
他不轻易给病人打针，何况是点滴。
一般能吃药辅助自愈的，都会选择给他们开药。
倒不是因为药比较便宜，而是注射和输液都是比较侵入性的治疗方法。如果长期注射或输液，会影响人体的免疫系统，抵抗力会下降。
但今日事出紧急，这是人一生中第一个重要的考试。为了这么重要的考试，选择打点滴也算权宜之计。
药瓶一挂，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打完。
李华整个人已经好多了，至少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肚子捅到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看上去重新有了活力。
付钱的时候，李婶啧了声，感慨道：“虽然有点小贵，不过点滴可真是个好东西，打下去人又生龙活虎了。”
顾怀安不想她有这个误会，笑道：“点滴打多了也不好。”
李婶不懂，不过她相信顾怀安。
她们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此时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
李婶这会回去，只能摸黑了。
顾怀安担心她们安全，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手电筒。
“李华明天要考试，不能再出意外了。”
李婶本来不好意思接受的，听到这话，立刻接过顾怀安递过来的手电筒。
“谢谢你顾医生，明天我就还给你。”
顾怀安笑笑，目送她们母女出了门，才想起自己泡了许久的
泡面，这会只怕糊掉了吧。
想到户糊掉的泡面的口感，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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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卫生院的李华母女，借着手电筒的光，顺利回到家。
这一折腾李华也累了，快速洗了个澡便回房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临近天亮时却突然惊醒。
没有开灯的房间内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她却一直睁着眼，直直看着漆黑的屋顶。
黑暗中，那抓着被角的手微微颤抖。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吃西瓜吃坏了肚子，母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胡乱给她喂了药，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她肚子痛了一晚上，到了下半夜还开始拉肚子，整个人虚脱了，直接没有去参加小升初考试。
后来，江晚晚考上了虎头镇这个你学，她则直接没读。
没上学后，她和赵二狗玩得最多。
过了两年，两人定了亲，又过了两年两人结了婚。
那个梦好真实好真实。
真实到她忍不住去感慨，原来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参加考试才没读初中，所以才会和同样没上初中的赵二狗往来密切，才会嫁给他。
好可怕。
只是，为什么梦里没有顾医生？
有顾医生的话，她就不会那么严重。
李华越想越糊涂，都快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好在她并不是喜欢多想的人，加上临近天亮人其实是最困的，没多久她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是被母亲喊醒的。
吃过早饭，如往常一般去找江晚晚，感情好的两人手挽手去学校考试。
江晚晚看出她今天脸色有点不正常，以为她是因为明天要考试，紧张，没睡好，关心问：“昨晚睡得怎样？”
“还好。”李华回答的有些敷衍，顿时又想起那个梦。但是想到要考试，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考完试，她再好好和江晚晚说自己的梦。
虽然想起来依然会害怕，但她也觉得自己好厉害，做的梦都跟连续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