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2743 更新时间:
这一路, 江晚晚都在想着语文考试设置作文的目的。 想明白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没将方巧娟老师的建议听进去。 她想去往更高的学府学习,各科就势必要考好。即使对一些考试题目的答案评判标准有歧义, 她也不可能玉石俱焚的方式去表达。 专业的事自有专业的人做,何况文章这种东西本来就带有很大的主观意识,而且时代不同,推崇的思想价值观也必然不同。 譬如秦始皇推崇法家,汉初尊崇无为而治,后又独推儒家。 又譬如鲁迅先生的文章在自己上辈子那个年代被理解得并不多,但在后世的和平年代却编入了教学课本。 这些都说明认知是在变的。 她不能因为自己喜恶,就去质疑那么多教育专家的评判标准。 江晚晚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并不苦恼。 没多久, 船靠岸。 江晚晚和方巧娟下了船, 同走了一段路后分开。 因为从码头到江家, 要路过卫生院,江晚晚当然要顺路去看看对自己学习上帮助巨大的顾怀安。 卫生院没有病人, 顾怀安正在专注清理着药柜上的药。 江晚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喊他, 反而是盯着他专注工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在虎头镇中学寄宿了一学期, 她更加不理解,也更加佩服, 见识过那样丰富世界的顾怀安,是怎么做到甘心待在这个偏僻小岛的? 医术高明,其他方面的知识也渊博,她想象不出他这样的人才无法在大城市立身。 明明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才能任由他发挥,他却偏偏甘愿藏拙待在这个地方。 江晚晚有自己想实现的理想, 有想实现的抱负,所以现在的她理解不了顾怀安,也为顾怀安感到痛惜。在她心里,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收回自己有些飘远的心神,江晚晚喊了声顾医生。 顾怀安转过身,看到江晚晚,笑了笑。 “放寒假了?” “嗯。” 顾怀安停下手头的工作,朝站在门口的江晚晚招了招手,“进来坐会。” 自开学后,江晚晚就没有回来过。 他也想知道,这半年她适应得如何,学习上是否有压力。 两个许久没见的人,坐在简陋的卫生院,聊着一个中学生的求学生活。 聊天过程中,顾怀安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深了几分。 他其实知道的,就凭她身上那股韧劲,不可能适应不好。 至于学习方面,那更是不用担心。 于别人而言也许会是压力,于她而言,不过是求学过程中正常会遇到的小困难。 去了更大更好的学校,有了更多她需要追赶的目标, 每一天都充满干劲,每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浪费。 这心态非常好。 在卫生院待了约莫半个小时,江晚晚离开,顾怀安继续趁着没病人,抓紧整理药柜。 走在回江家的路上,江晚晚遇到了几个大婶,几人看到她都很兴奋,夸她在镇上生活了半年,白了漂亮了。 面对样貌上的夸赞,她也只是笑笑。 这身体其实和她上辈子长得极像,所以她当然知道自己漂亮。 但是容颜再好,不过是皮囊。 皮囊终会老去,唯有发自内在的光环能永远闪耀。 沿路,她看到不少村民已经开始晒腊肉,晒海味,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这是她在和平年代过的第一个春节,真正的祥和春节,要说没半点期待是假的。但也仅仅是源于上辈子的执念。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敌人的飞机又飞到上海上空。 防空警报拉响,她和家人在防空洞躲了两天两夜,但外头炮火依旧不停。 她好饿,不止她,很多很多人也和她一样饿。 可轰炸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他们也只敢忍受着饥饿躲在这偌大的防空洞。 终于,在他们以为自己快要饿死之时,有人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送来吃的。 她吃着战士们冒着敌人炮火送来的又冷又硬的馒头,泪流满面。 因为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沾了血的馒头。 敌人如此频繁地轰炸,怎么可能没有人牺牲,就来到这里。 她真的恨死了侵略者。 砰一声,一颗炸、弹落在防空洞门口,几个刚准备离开的小战士被炸飞。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她最先发现,有个战士还能动。当时什么也来不及想,冲出去将他拖入防空洞。 他确实还活着,生命却以妙为单位在流失。 嘴角不断渗出鲜红的鲜血,眼神也已经变得浑浊。 她哭得稀里哗啦,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嘴里不断说着让他坚持住。 可他真的坚持不住了,意识甚至已经开始混乱,将外头的炮火声当成了春节的鞭炮声。 “……好想,好想再过一个没有战争的春节。” 说完这句话,他永远地离开了。 过上没有战争的春节,是那个时代无数人的渴望和念想,正是这份念想,支撑着他们坚持坚持再坚持。 那时候他们盼的,不就是牺牲我辈性命,换后世千秋万代安宁吗? 想起往事,江晚晚眼眶湿了。 当初蚍蜉撼大树的先辈们啊,今年我可以替你们看看这样的新年是什么样的。 半个月后,在一片祥和中迎来了除夕,迎来了崭新的1984年。 当午夜十二点的片炮声结束,小岛慢慢恢复宁静,亮着的万家灯火也一盏盏熄灭。 熬了大半宿的人,兴奋了一天的人,辛劳了一天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房休息。 江晚晚也回到房间躺下,今天早上起得很早,她也很累,却睡不着。 如今的春节,有很多传统风俗还和和她上辈子那会一样。 要洗柚子水澡,孩子们会在除夕这天换上新簇簇的衣服,长辈们会给小辈压岁钱,团圆饭要有好意头的菜,要在午夜放鞭炮驱赶邪祟……等等等等。 一代又一代,是重复,更是延续。 但也有很多不同,比如现在大家已经不再讲究守夜了。 下学期学校组织他们学生去烈士陵园拜祭的时候,她一定要将今晚看到仔仔细细告诉先辈们。 和平年代的春节,大概就是这样。 以后也许还会有变,但一定不变的,这是属于中国人的,象征着辞旧迎新、团圆平安的,具有不可取代,意义非凡的日子。 此时此刻,江晚晚似乎明白为什么那个小战士在临终前会说那句话。 也许并不是将炮火错听成鞭炮声。 新的伊始,是希望。 - 大年初十,属于学生们的快乐寒假结束,江晚晚也离开南丫岛回到学校。 一年之计在于春,江晚晚下决心今年要比去年更刻苦学习。 努力的变化是细微的,是潜移默化的。 但是到了期末,同学们惊讶发现,她的成绩不知从何时起不再起起伏伏,而是稳居班上前三。 1984年,对于很多很多中国人来说似乎并没什么特别,大家依旧和过去一样,该怎样为生活努力还是该怎样。 但这一年,江晚晚永远记得两件事。 第一件是中国女排洛杉矶夺冠。 女排精神激励了全国人民,其中也包括她。 第二件是国庆大阅兵。 如果当年国家也能有这样的军事力量,又怎么会差点被逼到民族覆灭。 努力,吾辈必须要更努力! 努力努力再努力中,转眼又将迎来一年春节。 江晚晚回到南丫岛,和上次一样,路过卫生院的时候本想先和顾怀安打个招呼,谁知道他不在,只能回家了。 到家后没多久,得知她回来的李华就飞奔过来找她。 两个许久没见面的好朋友再见,激动拥抱在一起。 也正是这拥抱,李华发现江晚晚竟然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她郁闷踮起脚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最后无奈接受现实,说:“你现在到底多高?” 江晚晚笑着告诉她:“一米六二。” “你怎么长这么快!是虎头镇中学的伙食很好吗?”李华双眼睁得圆溜溜的,很震惊江晚晚竟然一米六二了。 她才一米五四,足足矮了八厘米。 江晚晚眨了眨眼,笑着回答她:“会不会是因为我经常晨跑锻炼?” 李华立刻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 如果是因为跑步才长这么高,她认了。 李华眨了眨眼,问她:“坐船累不累?” 江晚晚摇头,笑着反问:“你是不是想拉我出门?” 被看穿的李华点了点头,附在江晚晚耳边说了一段话。 江晚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不可思议看着李华,“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信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说着拉起江晚晚的手往外走。 两人出了院门,还抄了条小路走,步子可急了。 李华还一路道:“快点,不然我怕人走了。” 她今天之所以这么急着来找江晚晚,是因为看到村里那个经常给人做媒的大婶带着几个人上了赵家,怀疑是带去和赵小娟相亲。 赵小娟和她同年的,她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呢,赵小娟怎么能相亲呢。 江晚晚和李华急赶慢赶,终究还是迟了。 去到赵家的时候,媒人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赵小娟正在院子里收咸鱼。 看到她们,赵小娟一怔,随后板起脸。 一年半的时间,足够让一段友情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