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杜萍对于孩子考没考好, 其实也没多大在意。升学考试，考不好才是常态。她在南丫岛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几个人能考出去的。
但今日, 听到李华都考上卫校了，江桃却说自己没考好，她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怎么可能。
也许是太过震惊，杜萍脸上瞬间失去了笑容。
这让江桃很慌，下意识就流下了眼泪。
当着江晚晚和李华的面流泪，这是江桃从来没想过的事。
在她看来，这么做就是承认自己输了。
她其实不上心的，上了初中后她学习就越来越吃力，初二开始学了物理化学后就彻底跟不上了, 考不好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 而且她也提前两年和父母打了预防针, 为什么母亲今天却是这个反应？
江桃的眼泪是有效的，杜萍见状立刻就说：“好了好了, 没考上就没考上，不是很多人都没考上吗？”
一句话, 代表这事过去了。
只是, 等到了晚上，和丈夫躺在床上, 杜萍不由忧心起江桃的前途来。
“你说阿桃不读书干什么好呢？之前她一直惦记着去当文艺兵，我都没敢和她说实话。”
文艺兵是要考才艺的，江桃什么才艺都没有。
唱歌不行，跳舞更不行, 一门乐器也不会，就算江玉海愿意豁出老脸去求人, 也考不进去。何况她生母李梅还是罪犯，好点的兵种哪里会要。
杜萍愁啊，问丈夫：“阿桃这事怎么办？”
江玉海倒是没想那么多，和妻子说了自己的打算：“如果她真想当兵，不一定非要文艺兵。不想去就在家待两年，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给安排份工作。”
是这个理没错，但杜萍心里还是担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桃对文艺兵这么执着。”
其实是杜萍已经忘了，在江晚晚回来的第一个春节，一家四口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江桃彻底被一位军人歌手征服了，所以才萌生了当文艺兵的念头。
只是，她把因果搞错了。
人家不是当了文艺兵才唱歌唱得那么好听，才能登上春晚舞台。而是，唱歌好听，才能当上文艺兵，才有机会登上春晚舞台。
一个被颠倒了前因后果的梦想，注定不能实现。
自中考成绩出来后，江桃格外关注今年的征兵工作。
她盼啊盼，七月中旬，终于盼来了今年的征兵报名。
江玉海晚上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跑上前问什么时候去报名。
“报名？”开始江玉海还没反应过来，听到江桃强调说报名参军，才后知后觉看了妻子一眼，无声问：你没有和江桃说清楚吗？
杜萍是想说的，但是一天拖一天，就拖到了今天。
担心丈夫说错话，杜萍连忙胡乱扯了个借口：“你回来正好，房间的灯坏了，赶紧趁着天没完全黑看看怎么回事。”
江玉海听出了妻子的言外之意，哦了声，对江桃说：“我先去修修灯。”
江桃急得下意识跺脚。
一进到房间，杜萍就反手将门关上，焦急问丈夫：“怎么办？要怎么和阿桃说？”
江玉海道：“实话实说吧。”
他根本想不到其他法子。
杜萍却下意识拒绝：“不能这么说，我怕阿桃受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
杜萍也不知道，心乱如麻，在房间来回走。
“要不就让阿桃去报名试试看？”
江玉海不建议：“我怕那样对她的打击更大。”
杜萍不这么认为，她想得比较简单，拒绝这种事，由外人做总比他们父母做好。
最后，江玉海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误会是他们不想让她去当文艺兵。
父母怎么想的，江桃不知道。吃晚饭的时候听到说让她明天去报名，还以为父亲在背后已经打理好了一切，自己只要去走下过场就行，兴高采烈应下。
第二天一大早，江桃收拾好自己出门了。
李华来找江晚晚玩，江桃前脚才离开，她后脚也跟着出门了，所以并不知道，在自己出门后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家里发生了那样大的事。
江桃哭肿了眼回来，一进院门就冲杜萍发火。
她去报名，被负责报名登记的工作人员询问，问到崩溃了。
首先是身高差了些，她一米五七，告诉工作人员后，被当场说太矮了。
然后又被问才艺，让她当场展示。她先是唱了几句，被说唱得不好听。跳舞吧，被说四肢僵硬。总之，被嫌弃了一通，最后不仅名没报成，还被工作人员教育，让她踏踏实实干点别的。
江桃既羞愤又恼怒，当场就哭了。
这一路她是哭着回来的，哭得非常凶，眼睛都肿了。
回到家，立刻质问杜萍和江玉海，为什么会是这样。
辩解中，杜萍不小心说出她不符合文艺兵的条件，一下子将自己努力想隐瞒的事情暴露了。
江桃彻底崩溃了，气愤到失去理智，甚至说出‘不是亲生的始终不是亲生’这样撕破表面平和的话。
杜萍听到这话，差点两眼一黑。
这么多年的掏心掏肺的付出，在这这一刻仿佛都付诸东流了。
中午，江晚晚回来时，争吵已经结束，但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江玉海坐在院子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杜萍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仿佛得了大病。
江桃躲在房间呜呜哭泣，哀叹自己命运凄惨。
这样的氛围，江晚晚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寂静中，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江玉海以为电话是部队打来的，即使心情不好也立刻起身去接。
几秒后，他喊住准备默默回房间的江晚晚。
“找你的。”
找她的？江晚晚很诧异，不过还是走过去接过电话。
几秒后，她神情忽然变了，本来幽暗的双眸突然明亮起来。
只听她沉默片刻，坚定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去。”
电话是市一中的老师打来的，告诉她九月中旬有一场全国性的物理竞赛，问她愿不愿意提前到学校报到，牺牲这个暑假，参加物理培训。
这次中考理科的难度史无前例，江晚晚的物理成绩是全市唯一一个满分，市一中的老师觉得她是棵苗子。
江晚晚只诧异了几秒，果断同意了。
其实家里现在这样的气氛，不应该在这时候说这事的。
可是明天刚好有船出岛，不走的话又得等五天。
老师希望她能早点到学校就能早点参加培训，她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顶着这样让人窒息的气氛，江晚晚还是将这个事和江玉海说了。
乍听到，江玉海都懵了。
怎么还没开学就要培训？不过被学校特邀提前参加培训，这是学校对孩子的重视，是好事，他没理由反对。
只是，市一中这么远，肯定不能让女儿一个人去的。他还得回部队安排一下，看明天能不能离开。
而且他陪送的话，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回来。现在阿桃这样，要她们母女独自待两天，也让人不放心。
江玉海脑子乱得很，也只能逼自己冷静下来，一件一件办。
“你先回房收拾一下，我跟你妈说一下这事。”
“嗯。”江晚晚点了点头，回房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忽然听到父母房间传来争吵，准确的说是杜萍嘶声裂肺的控诉。
“明天就走？家里都这样了，她怎么还能满脑子只有学习。”
“你小声点，别给孩子听到了。”
江晚晚停下叠衣服的手，薄唇紧抿，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可能是江玉海的提醒有效，杜萍的声音小了许多，隔着一道门，外头已经听不到。
所以不知道，房间内，杜萍哭着对丈夫说了句严重的话：“晚晚是我们亲生的，怎么也养不熟啊。”
也。
今天江桃对她的指责，让她彻底意识到，她们到底不是亲生母女。本还安慰自己，好歹还有晚晚这个孩子，谁知道转头就听到亲生女儿明天就要离开。
杜萍心里难受极了，坐在床上抹眼泪。
江玉海心情也沉重，也多少赞同妻子说的。
但心里到底还是明白，学习是大事，晚晚能被学校老师选中，说明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他安慰妻子：“有句话不是说嘛，能者纵横天下，庸者踽踽独行。咱们晚晚是注定要成大器的，我们得支持。”
“她是我女儿，我没想过她要成多大气候，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待在我身边。”
“胡说。”江玉海训斥道：“如果孩子是大鹏，难道你要自私折断她羽翼困在身边不成？你这思想不成啊。怎么能只顾着自己。”
江玉海做着妻子的思想工作，两个人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全然忘了午饭还没做。
江晚晚心情沉重收拾好行李，又简单煮了四个人份的面，默默吃完后，也不见有人从房间出来。
犹豫着要不要去喊他们出来吃饭，想到喊也白喊，又干脆算了。
面煮好了，他们如果饿了出来寻吃的，自然会吃。
家里气氛太压抑了，她想出去透透气。
来到外头，漫无目地走了一圈，忽然想到应该将这个消息和顾怀安说一声，便直奔卫生院。
卫生院刚好有病人，江晚晚耐心在一旁等了好一会。病人离开后，才和顾怀安说自己要去参加市一中暑期物理培训的事，并且明天就走。
顾怀安听后很替她高兴，和她分析道：“这是一次机会，你选择去是对的。”
即便最后这次物理竞赛没能取得成绩，但有一个暑假的集中培训，收获必然也是巨大的。
明天就走啊。
顾怀安忽然一笑，说了句江晚晚也没想到的话。
“巧了，明天我要去市里培训。”
真的是凑巧，通知还是今天才收到的。
为了提高乡镇医疗水平，市卫生局组织专家分批对下面乡镇的医生进行培训，下一期刚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