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来这时代虽然也几年, 但江晚晚活动的范围从没出过虎头镇，又不知江玉海有要陪自己的想法，所以对于明天独自远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不是害怕危险, 而是担心乘坐错了交通工具，不能及时到学校。
来卫生院，除了和顾怀安分享这个好消息外，另外一个目的也是想跟他请教一下怎么坐车去市里。
只要顺利到达市区，再打听怎么去一中就容易多了。
这会听到顾怀安说也要去市里，不得不说，松了一口气。
有人同行，到底踏实些。
和顾怀安约好明天坐最早一班船，江晚晚离开卫生院去找李华。
明天就要离开了, 她第二个想好好道别的人就是李华了。
不过李华不在家, 大中午的, 她顶着烈日找了好久，才在一处海边找到人。
“李华, 你在这里做什么？”海浪声太大，江晚晚不得不大声说。
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就算想来海边也不应该挑这时候啊。
李华转过身, 神情有些呆滞。
江晚晚的心突然咯噔了声，猜到可能有事, 便也不顾沙子被太阳晒得发烫，朝李华跑去。
走近后，关心问：“怎么了？”
听到这关心的语气，李华眼眶红了。
“晚晚, 我今天午睡做噩梦了。”
江晚晚立刻想到几年前李华连续做的那个让人分不清梦还是上辈子的‘梦’。
读初中这三年，李华已经没再继续做相关的梦, 两人几乎都忘了。
她小心翼翼问：“又梦到和赵二狗？”
赵二狗理所当然的没考上任何学校，但听他自己说想报名参军，如果顺利，下半年就去部队，李华又去卫校读书，以后一年都见不到两次。
李华摇了摇头：“不是，这次梦到了赵小娟。”
“梦到她怎么了？”江晚晚虽然问，但也猜测肯定不是什么好梦，不然李华脸色不会那么差。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我们梦到赵小娟……”想到梦里的情景，李华还是下意识抖了抖，带着几分哭腔说：“跳海了。”
梦里的赵小娟，剪掉了乌黑的长发，留了个和岛上很多妈妈们一样长度齐耳的发型。
眼神既空洞又绝望，站在那块她们经常在那玩的大礁石上，一直盯着底下波涛汹涌的海面。
梦里她好像感受到了赵小娟的痛苦，猜到对方想干什么，拼命想说不要，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她好焦急，想冲上去把人拉住，但脚好像被人绑了千斤重的大石头一样，抬起来都难。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小娟扑通一声跳了下去，像极了曾经梦里那个自己。
这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觉得好像就是发生过，所以没办法在醒来后安慰自己这只是梦，悲伤的情绪久久将她笼罩。
说完这个恐怖的梦，李华抚了抚胸口，对江晚晚，其实也是对自己说：“还好赵小娟跑了。”
虽然不知道她在外头生活得如何，但肯定比留在南丫岛好。
自从没了赵小娟这个女儿帮忙干活，赵家变得比之前还不如。
既要照顾儿子又要干活，短短几年赵婶看上去像老了十几岁，不知道还以为是个老太太。甚至连骂人都少了，每天照顾那个顽皮的儿子，几乎耗光了精力，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赵叔也老嫌弃妻子，说她做饭不如赵小娟好吃，干活不如赵小娟麻利。女儿在的时候，整个家都是干干净净的，现在跟狗窝一样。
夫妻两经常吵架，你指责我，我指责你。
那个冒着生命危险拼下来的儿子，兴许是被宠坏了，脾气差又霸道，经常折腾得赵婶夫妻叫苦连天。
然而即便如此，夫妻两也觉得儿子就是比女儿好，每次说起赵小娟都不是感念她在家时的好，都是说她没良心，养大就跑了。
有的人看到赵婶夫妻的下场吓到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自家女儿，生怕突然有天也学赵小娟那样跑了。
江晚晚帮李华擦干净眼泪，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赵小娟的最新消息。
其实赵小娟在外头生活得挺好的，最开始跟着张琴在一家电子厂打工，后来因为形象好，买衣服的时候被一个老板娘看中，最后去了那个服装店当销售员。
不仅工作比在电子厂的时候轻松，挣的也比在电子厂的时候多。
这些都是江玉海告诉她的，他确实联系上了张琴，也拖在南方的朋友照顾这两个在外漂泊的南丫岛孩子。
之所以没和李华说，是怕她藏不住事和父母或者其他关系好的小伙伴说了。
这种事只要有第三个人知道，很快就会所有人都知道。到时候赵婶肯定会为难张家，逼迫张琴将人带回来。
“我跟你说个事，你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要说出去。”
李华眼角挂着眼泪问：“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江晚晚信了，将赵小娟的近况告诉李华。
“真的？”李华眼里有欣喜，也有不敢相信。
“真的。”
“太好了！”这下，李华满心满眼都是欣喜了。
现实中活得好，便是对那让人恐慌不安的噩梦最好的回击。
“你记得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就连你爸妈也不能。”
“嗯。”李华猛点头，问她：“你和赵晓娟有联系？”
江晚晚摇了摇头，并没有告诉她是通过父亲知道的。想着如果，万一，赵婶最后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赵小娟的情况，也不会把他牵扯进来。
他是驻军团长，是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江
晚晚准备说自己要去集训的事。
李华认定又是好事，迫不及待问：“什么事？”
“市一中的老师打电话来……”江晚晚简单把自己明天要去参加集中培训的事告诉李华，说到这里，终于生出了几分不舍，道：“本来以为这个暑假还有这么长，我们有很多时间待在一起，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华听到她还没入学就被学校老师挑去参加集中培训，还有机会参加那么高级别的物理竞赛，兴奋抱住她，激动道：“晚晚，你太厉害了，你就是我的骄傲，我以你为荣。天啊，我李华和何德何能，竟然有你这么厉害的朋友。你说你会不会跟我梦的那样，考上那什么科技大学？”
说到那个梦，李华高兴之余又有些复杂。
江晚晚察觉出，没回答，故意转移话题：“我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几点？我去码头送你。”
“你不难过吗？”
“为什么难过？”
“暑假我们不能见面了。”
“没关系啊，那就等开学后放假再见。”
江晚晚一脸疑惑。
开学后就更不能见了，自己要上学，她也要去卫校。
李华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不知道啊，卫校也在市里啊。”
江晚晚一怔，也跟着笑了。
她还真不知道，中考志愿，了解的方向都是高中。
真是太好了，本以为这一别要很久才能再见，没想到开学后又能待在同一个地方。
李华又问回刚才的问题：“明天是坐最早那班船吗？我送你。”
“嗯。”
江晚晚没有拒绝。
-
江晚晚在外头和李华待到太阳快下山才回去。
离家越近，她的心情就越沉重，也不知道回去等待自己的是怎样个情况。
真是越想越庆幸过去几年这个家还算平静，给了她一个相对能静得下心来学习的环境。
好在，回到后，家里的气氛已经好多了。至少杜萍没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悲天怜悯，而是冷着脸在厨房忙碌，江玉海好声好气在一旁打下手。江桃虽然半死不活，也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知道，这一切必然是江玉海作出了努力。
至于如何努力，她不得而知，也不想知。
今天晚上这顿晚饭称得上丰盛，显然是因为她明天要离开特意准备的。
江晚晚心情挺复杂的，这世上也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怎么当父母吧。
就拿江玉海和杜萍来说，在物质上确实没有亏待过孩子。不敢说有多好，但绝对不比别的孩子差。但确确实实，和天底下大部分父母一样，他们对孩子的期许也有着自己自私的目的。
她也知道，自私才是人的本性，不能对被人要求太苛刻。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要求自己放平心态，将精力都放在自己想干的事情上。
换个角度看，其实于他们而言，她何尝不是个‘自私’的女儿。
眼里只有学习，只有理想，只有一刻也不想浪费，大步向前。
实在是她想干的事太难，真的浪费不起一分一秒。
一顿饭，在安静中接近尾声。
搁下筷子的那一瞬，江晚晚打破了沉默，告诉父母：“白天我去顾医生那，他刚好明天也要去市里培训，我们刚好同路。”
她想，有个熟悉的大人陪着，他们应该也放心些。
谁知道江玉海听后却一脸愕然道：“我特意腾出来两天时间，打算明天陪你去学校。”
江晚晚：“……”
‘不用了’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
第二天，江晚晚天蒙蒙亮就醒了，收拾好自己后，江玉海也起来了。
他担心女儿着急，连忙说：“我很快，几分钟就搞定。”
江晚晚微笑道：“离看开船的时间还早，不急。”
不过江玉海还是很快收拾了自己。
江晚晚拿起行李，不过很快就被江玉海抢了过去。
江玉海掂量着行李的重量，皱眉道：“怎么这么轻？”
江晚晚解释：“只有衣服和几本书。”
“怎么不多带些衣服？”
“已经不少了。”
“不少？”江玉海举起行李袋看了看，是挺鼓的，可能衣服就是轻吧。
父女两一前一后出了门。
就在他们刚离开，早已经醒了的杜萍就从房间冲出来，快步走到院门口，眼红红看着不远处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直到看不见也久久站在那不动。
而江桃，其实也早醒了。
她躺在床上，直直看着布满了蜘蛛网的屋顶。
江晚晚要去市一中了，即将开启自己新的人生。而她呢，还死气沉沉躺在这里。
以前，她觉得一辈子生活在南丫岛很好，有父母照拂，日子总不会差的。但是现在，她却问自己，真要一辈子困在这巴掌大的小岛吗？江晚晚十四岁就走出了南丫岛，现在更是走出了虎头镇。
真要这样吗？
如果江晚晚知道江桃是怎么想的，只怕会忍不住告诉她，她们最大的区别，是自己从来不浪费时间去做这些毫无意义伤感的事，而她却总是一遇到不如意就去假设如何如何。
这世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她努力实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江桃却总是被动卷入自己承受不起的后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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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杜萍所说，南丫岛离市区真的好远好远。
江晚晚一行三人坐了许久的船，又坐了更久的车，从日出到日落，都奔波在路上。
到市汽车站时，已经下午五点多，江晚晚也不可能这个点去学校报到，便跟着江玉海去住了学校附近的招待所。而顾怀安，见江晚晚有父亲陪同，到站后便和他们分别，独自去了培训地点。
第二天，江玉海因为还要赶回去，没办法陪女儿报道，只能将她送到校门口，额外给了她一百自己攒的私房钱，就匆匆离开。
好在学校门卫有被校领导交代过，江晚晚一报上姓名，便被领着到老师那。
接待江晚晚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看到江晚晚，既欣喜又惊讶，诚然道：“没想到这次中考全市唯一一个物理满分的，竟然是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江晚晚已经十七岁，长开了，样貌确实已经开始显露。
很快，江晚晚知道，眼前这个帮自己办理入学报道的老师姓孙，是市一中最厉害的物理老师。
这个‘最厉害’，是她办理好入学手续，回安排的宿舍放下行李时，同宿舍的同学告诉她的。
江晚晚听后有些激动。
最好的高中，最厉害的物理老师，女的。
物理这条路，女性也可以比男性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