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班主任最终并没有说那个没有暑假的同学是谁, 但这种事情不是秘密，稍作打听就都知道了，对江晚晚刮目相看。
实在是开学的这一周以来, 江晚晚都太低调了。
竞选班干没参与，课堂上回答问题也不积极，再加上知道她来自偏远的小岛，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形成了，都以为她就是一位刻苦学习，但成绩可能不怎么样的同学。
没想到人家成绩竟然这么优秀，还没正式入学就被选上参加这么重要的物理竞赛。
这一节课，对班上大部分同学来说格外难熬，他们都盼着快点下课, 等老师离开后去和江晚晚这个学霸聊聊。
好在, 再难熬的课也会结束。
下课铃声响起, 坐在江晚晚前面的同学立刻回过头，那些离得远的慢了一拍也围过来。
“晚晚, 你可真低调啊，被选上参加物理竞赛竟然也能忍住不说。”
“这么光荣的事, 换我早忍不住说了。”
“培训的内容难不难？上周的物理课我都没听懂, 你还没学高中物理，能听得懂培训的知识吗？”
……
听下来, 同学们也只是好奇和敬佩，并没有恶意，江晚晚微微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回答同学们的问题。
“我也不是故意隐瞒, 就是觉得这种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特意说的。”
“竞赛题目的难度，确实比课本上的难很多, 我学着也挺吃力的。”
……
课间十分钟很快结束，同学们只能暂时停下自己的好奇。
不过年轻人的好奇都是夹带着新鲜感的，了解到物理竞赛培训是怎么一回事后，慢慢也就没有再抓着江晚晚问，她的日子又恢复到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不过在同学们心里，在他们班，江晚晚当然是与众不同的，只不过这种不同在这个年龄阶段并没有被放得太大。
学生的世界到底比成人单纯些，优秀于他们而言最直接的体现，可能更多的还是能考满分和不能考满分。至于说锦绣前程，对还刚上高一的大部分学生来说还太远。
于江晚晚而言，参加物理竞赛这事说穿后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同宿舍的人更理解她为什么这么争分夺秒学习。
-
这一日傍晚，大部分同学还在饭堂吃饭，或者校园里哪个角落散步时，江晚晚已经在教室开始了自己的晚自习。
正低头思索一道物理题，身侧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开始江晚晚并没注意，但那道身影一直没离开。她抬起头，看到了个不是他们班的同学。
江晚晚认得他，袁锦程，高二年级的师兄，暑假的时候一起参加集训的。
她礼貌喊了声‘袁师兄’，问：“你找我有事？”
袁锦程微微一笑：“你们物理老师今天没空，让我过来替她守一节晚自习。”
一中的晚自习会有不同科任老师值班，方便同学们在自习过程中遇到问题及时请教。但是人就可能会遇到有事的时候，这种情况一般会请别的老师帮忙，也有少数时候让高年级的成绩好的同学替一替的。
“哦。”江晚晚明白了，点了点头，觉得他愿意牺牲自己的自习时间帮助其他同学，还挺无私的。
然而这种好感，很快就被打破了。
她等着他离开，想继续接着学习。然而袁锦程却依然站着，这让她很不解。
“还有事？”
袁锦程再次对她笑笑，说的却是：“没有。”
听到这个话，江晚晚便由着他了，低下头继续做题。然而没两秒钟，那个说没事的袁锦程又开口干扰她学习了。
“江晚晚，你这么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
本想好好学习，却一而再被打扰，江晚晚也有些不耐烦了，反问道：“师兄觉得是为什么？”
“为了考上好大学……”
这点江晚晚认同，正想敷衍说‘没错’时，听到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脸上那仅剩的半点笑容彻底没有了。
“……毕业后能找份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江晚晚：“……”
集训的时候只顾着埋头苦学，也没留意一起集训的师兄师姐性格人品如何。今天看来，这个袁锦程有点自以为是啊。
和这种人较真，真是浪费时间。
她干脆点了点头，敷衍道：“对，你说得对。”
什么是好工作，让谁过上好日子，不是由他定义的。
这样干脆的承认，让袁锦程有些错愕，甚至有些没来由的恼羞成怒，说话也不由变得尖锐起来：“人的起点，出生就决定了。像你们这种普通人，就算再刻苦学习，能改变的命运也是有限，能到达的终点甚至不如别人的起点。”
袁锦程知道，她是从很偏远的地方考来的，但对于她的具体家庭条件并不了解，只是先入为主认为偏远等于贫穷。
穷人家的孩子刻苦学习，无非就是想靠学习改变命运。这无可厚非，但家庭条件优渥、学习成绩又好的袁锦程心里同时又是不屑的。
这些人哪怕努力一辈子，都到不了他的起点。
听到这话，江晚晚忍不住讥笑出声，一副看傻似的表情看着他。
“你真的很奇怪，能不能改变命运，和你有关系吗？我还要学习，请你不要在旁边影响我，谢谢。”
他凭什么说她的终点还不如他的起点？他知道她想到达的终点是什么吗？
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这个袁锦程，也就这样吧。
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让袁锦程红了脸。骄傲如他，什么时候被说得这么尴尬过。
只是，这时候开始有其他同学进来，他也只能作罢，愤愤走出教室平复心情。
在集训的时候，他就对江晚晚这个特例参加集训的同学有些不满。
要知道，他们其他十七人可是经历了几次考试，层层筛选才最终留下来的，江晚晚却只因为中考物理满分被特殊对待。
本以为能让学校破例的学生会有多与众不同，然而集训结束，她在十八个参加集训的同学中，成绩也一直是中下。
这样一个天赋也就比普通人好一点点，更多是靠刻苦弥补的人，凭什么能让学校对她特殊。
袁锦程心里是不服气的。
不过他的不服气就像独角戏，江晚晚根本没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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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第二个周末，要参加物理竞赛的十八个同学又要开始接受孙芳老师的额外培训。
江晚晚觉得时间严重不够用，恨不能每分每秒都掰开来利用。
白天上课，晚上培训，她只能利用课间、中午以及傍晚那点时间完成各科作业。
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迫过。
不过她没有叫苦，也没有叫累，只告诉自己，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
离物理竞赛还有两个星期，参加集训的十八名同学正常上课也停掉了，日子仿佛回到了暑假集训的那一个半月。
不对，比那一个半月还紧迫。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即将要到来的物理竞赛，所以江晚晚能理解学校让他们停课的做法，同时也知道，等比赛结束，她面临的压力也不小，还需要争分夺秒把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补上来。
其他同学也是一样的，大家为了这次比赛，都付出了很多。
然而正当十八名同学都在专注备战时，孙芳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称不上好消息的消息。
今年的物理比赛改了规则，每个学校最多只能派十个人参赛。
也就是说，他们十八个人，势必要淘汰八个。
高二年级的几名同学，不少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泄气了。
本就落后高三年级一年的知识，要淘汰的话，他们低年级的概率肯定更大。所以他们有人开始考虑要不干脆提前退出算了，这样还不至于落下太多功课。
连向来的钟翎也有些沮丧，有一点点自暴自弃的苗头。
在这样的气氛下，憋屈了许久的袁锦程忍不住说了一些打击人的话。
“其实趁早认清现实，提早放弃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特别是对于物理基础还非常不扎实的高一新生来说，打好基础也很重要。”
高一新生，除了江晚晚还能有谁。
钟翎转头看向她，发现她还能不受影响，还在专注解题。
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人好佩服。
这个规则改动影响这么大，为什么她能这么平静？
好奇驱使之下，想着自己和她关系还不错，钟翎忍不住凑上前，问出这个问题。
江晚晚微笑告诉她：“我可以被淘汰，但绝对不会主动放弃。”
这话也算回击刚才袁锦程那翻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话。
坚定又简单的回答，听得钟翎一怔。
忽然，她笑了，笑自己果然不纯粹。
孙老师说得没错，江晚晚对物理，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热爱。
她明白了，也不沮丧了，对江晚晚道：“我们一起努力。”
哪怕最终没有好结果，也要问心无愧。
江晚晚抿唇一笑，重重点了点头。
“一起努力。”
充实地学习下，时间过得非常快，总是在不知不觉中，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调快了速度。
转眼，就到了最后决定名单的日子。
为了公平起见，要在十八名学生之间进行一场选拔考试。
不对，现在已经只剩十五名了。
有三名高二年级的学生因为觉得比不过高三年级的，在知道改规则后的第二天就放弃了。
选拔考试的题目是孙芳出的，交卷的时候，每一个同学都面如死灰。
江晚晚和钟翎并肩走出教室。
两人脸上都没有笑容，沉默无言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钟翎开口道：“孙老师出的题好难。”
江晚晚也叹了口气道：“可不是，难道让我怀疑人生。”
“我感觉自己应该会落选。”
江晚晚虽然不想说丧气话，但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她也是这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