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在江玉海的安排下, 江桃成为了一名接线员。
在南丫岛,随军家属要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不容易。除了学校老师,也就剩接线员了。
江桃中考成绩差, 南丫岛小学现在又不缺老师,所以老师这条路基本没希望。
本来接线员这份工作也难轮到她,还是江玉海豁出去老脸,求了一些关系,才得到了这次机会。
在等待这事尘埃落定的两个月里,江桃愁得整个人瘦了一圈,每天都担心会不会跟文艺兵那事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在,最终还是成了。
初中毕业后, 到成为接线员的这大半年, 应该是江桃目前有限人生里最痛苦的半年。
没能考上学校的孩子那么多, 偏偏她成为了议论的重点。
村民们每次提起她和江晚晚,都会看似无意
感慨一句, 以后两姐妹的命运就一个天一个地了。
其实这点江桃现在也明白,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小学生。江晚晚是高中生, 哪怕最后没考上大学, 高中毕业也已经胜过很多人。
回过头,真可笑自己小学那会的幼稚想法。竟然会天真以为, 江晚晚考上虎头镇中学,去外头读书,这样家里就又剩她一个孩子,可以独霸父母的疼爱。
当文艺兵那件事, 让她知道,再怎样她和江桃都是有区别的。
她到现在都钻牛角尖认为, 就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才当不上文艺兵。
不过现在知道有什么用,一切都无法回头。从江晚晚考上虎头镇中学开始,她们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如果当时她就明白这个道理,也好好学习。或者父母不放任她的学习,能严格要求她向江晚晚看齐,也许她也能考上虎头镇中学,走上不一样的人生。
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明白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好在,最黑暗的日子熬过去了,虽然不能成为文艺兵,但接线员也不错,工作轻松还体面,比起那些只能下海打鱼和在家晒咸鱼的同学,好了不止一百倍。
因为这份工作,江桃终于挺起腰杆。因为这份工作,岛上那些原本议论她的人,也确实都闭上了嘴。
江家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也比渔民家的要有前途。
江桃心情的好转,让这个阴霾了大半年的家,终于又有了欢声笑语。
这半年,不止江桃不好过,杜萍也非常煎熬。
亲生女儿是彻底飞出去了,不是亲生的又越来越让人摸不透。更可怕的是,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江桃是不是像亲生母亲李梅。
人性是趋利避害的,看到孩子的优点,会下意识觉得,那都是因为自己的用心教导。看到孩子的缺点,就会下意识推卸责任,认为是像谁或受谁影响。
杜萍也不例外。
这半年她快被逼疯了,好在江桃终于有了份不错的工作,这个家终于回到从前了。
而且江晚晚也快要放寒假回来了,杜萍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连带着做饭也用心了。
这一日吃上了久违的三菜一汤,江玉海终于觉得,现在的家才像家,自己抛下脸面去求人也值得了。
虽然想到因为这事欠了那么多人情,心情还是会有些复杂。但妻子说得对,他不能只知道自己是团长,他还是个父亲,得为孩子筹谋一二。
总的来说,一切都值得,这个家可算回到从前了。
在这种不堪一击的短暂祥和气氛中,江晚晚放暑假了。
她已经不会去算,这是她在南丫岛过的第几个寒假。
放假不放假的,于她而言重心一直都没变,依旧是学习学习学习。
江桃出门上班,她已经起床学习。江桃下班回来,她也还在学习。
几乎每一天都这样。
江桃本来故意显摆自己现在这份工作,每天出门上班前,都很大声又很开心和父母说一声去上班了。每天下班回来也很大声很开心和父母说一声回来了。
然而几天看下来,这好像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自觉没趣,第四天开始,她便没这样了。
不打一声招呼就出门,杜萍还没察觉。但下班回来也没和自己说一声,杜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
在杜萍看来,江桃前几天的表现是兴高采烈出门,又兴高采烈回来,今天则是蔫了。
第一反应是,难道是上班遇到了不高兴的事?
她随手就将洗菜洗得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来到江桃房间,关心问:“上班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江桃坐了天,正准备躺下伸伸懒腰,母亲突然跑过来这么问,她也一头雾水。
“没有?”杜萍不信,说她:“前些天你上班下班的时候多兴奋,今天却吭都不吭一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江桃也不能说自己前几天的反常是故意给江晚晚看的,只好借口说今天电话比较多有些累。
杜萍不疑有他,放下心来,笑道:“累了就歇一会吧。”
退出房间的时候,还很贴心关上房门。
转身,看向江晚晚房间,看到她坐在桌子前认真学习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又回头,柔声对认真学习的江晚晚说:“晚晚,学习累了就休息一下。”
江晚晚虽然在学习,也并非全然听不到外头发生什么。
她正好打算做完这道题出门走走,去找找李华的。
不过,不等她出门,跟心有灵犀般,李华来找她了。
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晚晚,你在干嘛呢。”
话落,人就出现在房间门口,看清后,又道:“果然在学习。”
江晚晚合上课本,转过身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点女大十八变的小时候玩伴。
“好了,不看了,我正准备一会去找你呢。”说着,站起身,挽住李华手臂,“走,我们出去走走。”
李华今天出岛赶集,一回来就急忙忙跑过来找江晚晚,也是想拉她出门说事的,听到这话,反过来拖着她快走。
杜萍笑看着两孩子的背影,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还真是看缘分。
晚晚和李华感情就很好,和同住一屋檐下的江桃却一直不好 ,谁能去说清这个理呢。
本来关系好的还有个赵小娟的……想到赵小娟,杜萍洗菜的手一顿。
那孩子也真是狠心,离开了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说来也巧,杜萍想到赵小娟,李华拉着江晚晚离去,想说的话也是和赵小娟有关。
待走到无人处后,李华再也憋不住,把自己知道的赶忙向江晚晚说出来。
“你猜我今天出岛看到谁了?”
“谁?”江晚晚笑看着她,猜不到谁会让她这样激动。
直到她说出:“赵小娟。”
江晚晚也不淡定了,立刻追问:“在哪看到她?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李华道:“还能在哪?当然是在虎头镇。看上去过得挺好的,穿得可时髦了,还烫了头发。不过她一看到我和我妈就跑,我也担心我妈发现,没敢喊她。”
“她怎么会出现在虎头镇呢?”江晚晚沉思,难道是离开几年,想家了?
李华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知道赵婶病了,想回来看看?”
“赵婶病了?”江晚晚再次因为李华的话诧异到嘴巴微张。
“对啊,可能是既要干活又要照顾儿子太累,病倒了,现在虎头镇医院住着院呢,你不知道?”
江晚晚摇了摇头:“不知道。”
虽然回来有几天,但她几乎没出门,家里其他人又没谈起,自然不可能知道。
说到赵婶,李华还是很气愤,气呼呼道:“要我说,赵婶也是活该。”
只是,活该归活该,如果真生病了,换作她是赵小娟,也会想去看望的。
江晚晚问她:“你知道赵婶什么病吗?”
“不知道。”李华是和江晚晚一起回来的,岛上的事都是母亲告诉她的,但是母亲也不知道赵婶得了什么病,只是说挺严重的。
如果不严重,也不用出岛治了。
“不过,顾医生肯定知道,我们可以去问问他。”
说到顾怀安,江晚晚有一种多年没见的错觉。
正好,她回岛几天了也没去和他打声招呼,去看看也好,于是和李华转头去了卫生院。
天冷人容易生病,她们到卫生院的时候,好几个老人在等着排队看病。
本来闲聊着别的事,看到她们过来,连忙招手让两人过去,好奇她们这半年在外头的生活。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最远的地方也就去过虎头镇,市区于他们而言,和向往的北京一样遥远。
对于市里的一切,他们似乎都很好奇。
什么人是不是都长得白白净净,路是不是都是铺了水泥,街上的人是不是很多很多,是不是真有电视上的那种高楼大厦。
他们的好奇,朴素的近似滑稽,滑稽的又让人心酸。
每一个时代,都有很多普通人,他们的能耐也就够养活自己,抚养子女,赡养父母。什么世面不世面,于他们而言遥远的和天上的星辰一样。
两人也只能先满足老人们的好奇心,根本没机会向顾怀安打听赵婶的事。
好在,好奇心被满足得差不多后,加上日头也一点点西沉,老人们终于一个个离开卫生院。
江晚晚也不拖拉了,直入正题。
“听说赵婶住院了,她得了什么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