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玉海深有感触：“小地方还是太闭塞了, 现在我们大人知道的都不如晚晚多。”
听到这话杜萍可就笑了，说他：“你才知道啊？”
就不说以前了，现在想出岛都还不是每天都有船, 就可见在这里生活有多闭塞。
江玉海当然不可能是今晚听了女儿这话才知道，只是一时感触有些深。
吃过晚饭，江晚晚回房间学习，江玉海和杜萍坐在客厅看电视，有一句没一句接着刚才饭桌上没聊完的话题继续聊。
杜萍有些担心对丈夫说：“你说要是以后真不要接线员了，阿桃能干什么？”
其实她觉得最好的工作还是去小学当老师，只可惜南丫岛小学现在并不缺老师。过几年也许会有老师退休，但难道让阿桃干等几年？
这也不实际。
且不说几年的时间变数太大，单刚过去的那半年, 她想起来都觉得心发慌。
不等丈夫回答, 她就自己念叨道：“不能让阿桃待在家里。”
这点江玉海也明白, 可事实摆在眼前，南丫岛的人都是打鱼为生, 根本没什么其他工作。
他道：“除非出岛了。”
“出岛？去哪里？虎头镇？”杜萍紧张看向丈夫，“让她一个人生活, 你放心吗？”
“晚晚还十四五岁就一个人生活呢。”
“那不是住在学校里吗？学校有老师看着。”
江玉海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都得承认，阿桃这孩子确实不如晚晚。”
这点杜萍也是承认的, 同样的年纪，晚晚学习和生活上从来没让他们操心过。别的孩子还只想着玩的年纪，她就非常坚定要考虎头镇中学。
杜萍忍不住和丈夫感慨：“你说晚晚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说到这个江玉海忍不住骄傲, 半开玩笑道：“可能是我们家基因好，我奶奶说, 我们祖上可是出过进士的。”
杜萍白了他一眼：“怎么不说是我基因好呢？读书那会我的成绩可比你好多了。”
她和江玉海是一个大院长大的，虽然年纪差了几岁，但住在一个地方，很多事都是知道的。
江玉海嘿嘿笑了笑，道：“当然，你的也好。”
想起读书那会，杜萍忽然记起一个老师对他们说过的话。
什么样的年纪要做好什么样的事，一步一个脚印，不然现在荒废的时光，以后会变成困难加倍像你涌来。
老师说的是真的在理，十来岁的年纪就该读书。如果江桃也考上了，这会哪里会有这么多烦恼。
但说什么也没用了，江桃没考上早是事实，还是想想万一接线员这份工作没了该怎么办吧。
江玉海安慰她：“走一步见一步吧，也许这份工作还能干几年了。”
几年？杜萍心一动。
几年后江桃也差不多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到时候给她介绍个好点的对象，步入到生儿育女这个阶段，也就不想着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了。
只是想到这个找对象，杜萍又头疼。
江桃眼高手低的性格，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对象才会满意。
两人暂时将这个事放下，唯盼着接线员这份工作江桃能再干几年。
可时代的进步，又岂是个人意愿能阻挡的。
江玉海夫妻怎么都没想到，才过了个年，这个变数就来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夫妻两人暂时放下这个事，享受难得的一家团圆的生活，为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到来的农历新年做准备。
而江晚晚呢，那晚顺嘴一提已经仁至义尽。
第二天一早，她和李华就坐上了出岛的船。
虎头真说小不小，说不大，要偶遇一个人也许有点难，但有方法有目的寻找一个人，并不是很难。
整个镇上，算上私人开的。旅馆一共就那么几家。
她们找到第二家得时候，就找到了赵小娟。
赵小娟正准备出门，看到昔日的小伙伴，眼眸闪过震惊，激动得嘴巴都开始哆嗦。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华和江晚晚也有些不平静，几年没见，大家变化都很大。
但变化再大，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曾经的小伙伴。
李华眼浅，最先红了眼，说赵小娟：“你也是真狠，一走就是几年，连我们也不联系。”
这点赵小娟没办法狡辩，可她也是不敢联系，怕父母找她们麻烦。
三人在招待所门口傻站，最后还是
服务员提醒她们不要妨碍其他客人进出，才反应过来。
赵小娟擦了擦眼角的泪，把她们带回自己住的房间。
许久未见的三人，有太多话可以聊了。
赵小娟和她们简单说了下自己这几年的情况：“刚开始确实挺难熬的，各种不习惯，好在琴姐对我很照顾。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个开服装店的老板娘，她觉得我形象什么的都不错，我就去了她店里卖衣服，一干就干到现在。”
说完自己的，她又说：“琴姐和我说你们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真替你们高兴。”
李华摆了摆手：“我就算了，瞎报的，厉害的是晚晚，全镇唯一一个考上市一中的。”
赵小娟点了点头，江晚晚确实好厉害。
六年纪刚被人知道她想报考虎头镇中学的时候，没有人看好她，但她愣是考上了。
“好好读书，外面的世界其实也不是那么好。”
江晚晚从赵小娟这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关心问：“小娟，你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没有。”赵小娟摇头，“不过是感慨，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听到这话，李华差点说，就你那个家有什么好留恋的。不过忍住了。
江晚晚没有李华这么好忽悠，觉得赵小娟在外头可能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但她不愿意说，也不可能逼迫。
聊了这么久，赵小娟终于反应过来，又问她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李华这才解释，昨天出来赶集，刚好看到她。
“只是一转眼你就不见了人影，我妈又催着我去码头坐船回去，我也不敢跟我妈说看到你。”
诸多顾虑之下，只好暂时搁置，回去和江晚晚商量后，今日出来寻她。
“原来是这样。”赵小娟苦笑，“那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妈生病的事了吧。”
两人点头。
说到母亲，赵小娟还是忍不住难过。
“你说我妈怎么会得绝症呢。”
真是绝症？
李华和江晚晚看了彼此一眼，心情都有些复杂。
她们这个年纪，再爱恨分明，也不至于到恨一个人就盼着她死的程度。
“你要去看赵婶吗？”问出口后，李华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些白痴，赵小娟人都回来了，又怎么可能不去看，那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有几个人能做到像江桃那样。
果然，赵小娟点了点头：“昨晚我想了很多，虽然她对我不好，但毕竟剩下我，养了我十几年，我不能在她快死了都不去见。”
江晚晚和李华能理解，人是情感生物。
爱恨情仇在生命中的重量，是可能会随着时间交替的。
不知为何，江晚晚隐隐觉得不安。
上次赵小娟之所以能做到果决转身离开，是因为心里清楚，家里没了她也许会艰难些，但不会跨。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赵婶好不了。
这一次，是生与死。
一旦涉及生死，爱也罢恨也罢，仿佛都可以烟消云散。
李梅的事不就是如此。
江晚晚心沉沉的，很想问赵小娟，以后打算怎么办。但转念一想，这会怕是赵小娟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
三人在旅馆的小房间聊了好久，赵小娟意识到不能再耽搁了，她还要去医院看看母亲，但又不舍得几年才再见面的好友这么快就离开，对她们两人说：“难得出来，你们坐最后一班船回去吧。我先去医院，中午回来，请你们吃饭。”
她工作了几年，也攒了点钱，也请得起好友吃饭了。
而且江晚晚借她的钱，她还没还呢。
江晚晚和李华也没打算要这么回去，不过也不想待在这旅馆中，于是和赵小娟约定，中午直接在旅馆对面的饭馆等。
“行。”赵小娟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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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旅馆，赵小娟去了医院，江晚晚和李华则在镇上闲荡。
可能是靠海边的缘故，虎头镇的冬天风很大，吹得两人头发乱飞，脸也被刮得通红。
李华搓了搓冰凉的手，对江晚晚说：“现在回想起来，昨天顾医生说到赵婶的时候，表情挺凝重的，你说赵婶这病是不是撑不了太久？”
这个江晚晚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即使是绝症，有的人也能活很多年。
赵小宝才几岁，如果赵婶走了，他怎么办？赵叔一个人肯定照顾不来的。
如果赵小娟狠不下心……血脉亲情这种东西，很奇怪的。
江晚晚茫然看着前方，任由李华挽着自己手臂，带着自己漫无目往前走。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赵小娟狠心些，还是希望她坚强些，在逆境中撑起这个家。
人是矛盾的。
身为赵小娟的朋友，她不希望朋友沦为牺牲品。
普通人可以做的选择可真少，也真难。
这世上，又有多少个赵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