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到了中午, 赵小娟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出现。
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
看到江晚晚和李华，很勉强挤了个笑容。
“抱歉, 我来晚了。你们饿了吧，点菜了吗？”
江晚晚摇了摇头，“不饿。”
她和李华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买了点东西吃，倒是她，也不知道吃早饭没。
“那我们赶紧点东西吃吧。”赵小娟又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三人都不是挑剔的，很快点好了三个菜。
在等饭菜上来的时候，江晚晚和李华问了下赵小娟在医院的情况。
即使知道这个话题可能会让她伤心，但她们也清楚，这是避不过的。
果然, 提到医院, 赵小娟的眼泪再次憋不住。
母亲的病情比她以为的还要严重, 但这不是最让她难受的，毕竟昨天已经偷偷去看过, 也有点心理准备。
最让她难过的，是母亲对她说的那些忏悔的话。
身为一个被父母骂着长大的孩子, 赵小娟真没想过, 有生之年会听到母亲哭着跟她忏悔，说对不起。
“原来我妈后来也想到, 我应该是跟着琴姐离开的，但是她那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也后悔了，所以并没有去找琴姐麻烦。”
一句‘我妈’, 江晚晚就知道，善良的赵小娟已经不再记恨。
李华说：“那肯定是这一年的事, 你刚走那两年，你妈可没少见人就骂。”
不过最近这一年赵婶改变确实很大，可能是赵小娟离开后，所有的活都压在她身上，加上赵叔没了别的发泄口，只能将生活中的不如意都发泄在她身上，她终于意识到过去女儿有多么的不容易。
可悲，肉不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疼。
赵小娟没反驳，默认了李华的猜测。
江晚晚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赵小娟低头想了想，告诉她们：“医生说我妈没多少时间了，我决定暂时留下来。”
毕竟是亲生母亲，赵小娟留下来，江晚晚和李华猜到了，也理解。
但是以后呢？
看到两人忧心忡忡的样子，赵小娟笑道：“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我心里有数的，放心。”
能放下心才怪呢，但她们又做得了什么？
江晚晚和李华，坐船回岛的时，心情并没有比来时轻松。
两人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无边的大海，听着那哗啦啦的海浪声，只觉得，大海似乎也在发泄着它的伤感。
这片海，李华从小看到大，心情从没像今天这样过。
她叹了口气，对江晚晚说：“赵小娟真的好苦啊，那些对自己孩子不好的父母，还不如到死都不要良心发现呢。”
江晚晚也是同样的感慨，感叹道：“可能是命吧。”
“你信命？”李华有些惊讶。
江晚晚抿唇笑了笑，却是说：“我不认命。”
这才是她认识的江晚晚，李
华收回诧异，说：“我真觉得，就应该让江桃和赵小娟调换身份试试，她就知道什么是真的苦，什么是无力反抗。别整天遇到一点点不如意，就觉得老天爷辜负了她。”
这话江晚晚还真认同。
李华又问：“晚晚，如果你是赵小娟，你会怎么办？”
“我？”江晚晚也代入赵小娟去想过这个问题，苦笑道：“不知道啊。”
如果她的灵魂是穿越到赵小娟身上，在家里人不给她继续读初中时，可能就是一个让她很难破解的坎。
不过她敢肯定一点，她不会屈服，会想尽一切办法继续读书。
虎头镇不比南丫岛，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应该还是有办法的。还有她相信，老师和学校肯定也会帮助学生的。
李华不知道江晚晚想这些，也叹气道：“我想都不敢想，如果我是赵小娟会怎么样，可能早抓狂了。”
她想起一件陈年往事，有次知道赵小娟挨骂了，她拉着江晚晚去赵小娟玩。赵小娟很犹豫，最后还是跟着她们走了。
那会她怎么对赵小娟说来着？
嗯，她说不要怕，玩一会就回来。
现在回过头看，这劝说多么无力，然而赵小娟还是鼓起勇气跟她们走了。
等玩够了回去，虽然提早了回去，果然还是被赵婶骂了。
当时，赵小娟应该是抱着必挨骂的心跟着她们去玩的吧。
年少的时候，根本不懂得设身处地去想，现在回过头看，才知道赵小娟有多难。
李华鼻子酸了，眼睛也涩涩的。
江晚晚安慰道：“那个年纪认知有限，本来就想得少，快乐也简单，那时候赵小娟不也每天乐呵呵的。”
“也是。”李华笑了笑。
年少的快乐是真简单，可怎么反而更让人心酸了呢。
江晚晚看着李华低下头，没有揭穿她偷偷流泪的事。
她们从湖头镇回来的第四天，赵婶回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几年没出现过的赵小娟。
赵小娟的出现，免不了会引起大家的议论。
有的说她真够没良心的，一走就走了那么多年。
有的说她还算有良心，知道母亲病重还会回来。
也有少部分人议论的重点是赵小娟这几年的变化，不说别的，单那衣着和发型，就比岛上其他同龄人要时髦很多，更别提不用风吹日晒后，那养得白嫩的皮肤。
赵婶回岛后，不舒服也只能找顾怀安。
随着顾怀安频繁跑赵家，那些本以为赵婶是病情好转才回来的人，也猜到她可能没得治才回来。
这些人当中，就有江桃。
这日江桃休息在家，吃午饭的时候迫不及待和父母说着自己的发现。
“你们知道吗？现在大家都在说赵婶的病好不了了。”
江玉海和杜萍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们也知道不在人不好的时候议论别人，不在别人落难的时候幸灾乐祸。
所以，听到江桃用这样兴奋的语气，仿佛说什么新发现的秘密般的话，江玉海立刻沉下脸，杜萍也板着脸教育她：“这种事，不管是真的假的，都不要瞎议论。”
江桃没想到父母是这反应，有些不安解释：“我没有议论的意思，就是听到外头的人这么传，有些震惊。”
“你刚才的语气是震惊吗？”
杜萍不留情面，江桃由不安变不高兴。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反过来指责她。
她瞥了眼默不作声吃饭的江晚晚，在心里冷笑。果然还是江晚晚境界高，以后她也要学习一下少说话。
既然说多错多，不说就没错了。
察觉到江桃在看自己，江晚晚眼皮抬了抬。
江桃吓了一跳，下意识避开和她的对视。
江晚晚继续把碗里剩下的不多的饭菜吃完，才对江玉海和杜萍说：“我出去一下。”
杜萍随口问：“干什么去？”
“去卫生院找顾医生。”
杜萍夹菜的动作一顿，问：“高中的只是顾医生也能辅导？”
江晚晚微笑摇了摇头：“我和李华有点担心赵小娟，想去问问顾医生赵婶的情况。”
“是和李华一起去的啊，那去吧。”杜萍放心了。
她绝对相信顾医生，更相信自己的女儿，但是最近王大妈想给顾医生做媒却屡屡被拒绝一事传得人人皆知，她不想女儿被人误会。
江晚晚拿着自己吃的碗筷起身，洗干净放好，才出门。
她离开后，杜萍的注意力又回到江桃身上，苦口婆心教育：“岛上的人嘴碎，你也知道的。有些事跟着凑热闹无所谓，但关乎病重性命垂危这些，就不能他们说什么也跟着说什么……”
杜萍叨叨不休说着，江桃没吭声，心里却是非常不耐烦。
江晚晚还去找顾医生打探情况呢，怎么不说她，只说自己？
快速扒完碗里的饭，江桃也说想出去走走。
杜萍话说到一半被打断，问：“去哪？”
“整天待在屋内闷的慌，想四处走走。”
想到她上班也是待在狭小的屋子里，杜萍没阻拦。
江桃也离开后，家里只剩夫妻两人。
杜萍看向丈夫，非常有感触道：“难怪老人们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不就是。”
江玉海笑笑，夹了一块肉放到妻子碗里。
“吃吧，吃完了我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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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出门的江晚晚，去李华家找上她后，两人直奔卫生院。
还没到卫生院门口，恰好就看到王大妈从里面出来。
脸色不是很好，连她们打招呼都没理。江晚晚和李华猜测，她是不是再次做媒被拒绝。
在路口目送王大妈的背影走远，李华对江晚晚说：“有时候真佩服顾医生，你说他情绪怎么那么稳定，王大妈找他那么多次都没翻脸。”
这一点江晚晚也佩服，认真分析和她分析：“可能学医的人都比较能控制情绪吧。”
李华立刻反驳她这个观点：“绝对是误解，我们班上的男生，可不要太多脾气暴躁的。”
“你学的不是护理专业吗？”江晚晚有些震惊看向李华。
“嗯，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吗？
江晚晚面露茫然。
护士不都是女性吗？
不过她并没能迷茫太久，李华就扯着她继续往卫生院走。
进到里面，顾怀安跟没事人般，平静整理着桌子，果然情绪稳定的很。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是谁，冲她们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