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看着江晚晚一溜烟般消失的背影, 顾怀安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虽说不知道她要多久才会回来，还是先帮她把药配好。
喉咙发炎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如果不注意, 想好也要挺久的。
考虑到江晚晚很快就要离开，顾怀安先给她配了两天的药。如果两天后效果不明显，再做调整，加大药剂量。
他不希望她带着病去学校，影响到学习。
而跑出卫生院的江晚晚，一口气跑着来到赵小娟家。
如今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虚弱到跑两步就气喘吁吁。
赵小娟正在哄赵小宝，听到江晚晚喊自己, 对这个年幼的弟弟说：“你先乖乖自己玩一会。”
母亲不在后, 赵小宝也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
姐姐让他自己玩一会, 他真乖乖走一旁坐着。
赵小娟还顾忌着南丫岛的忌讳，从屋子里出来, 并没有邀请江晚晚进屋，笑问：“晚晚, 你怎么来了？”
江晚晚喉咙本来就不舒服, 又一路跑着过来，一阵猛咳嗽过后才能顺利说话：“我在卫生院遇到王大妈, 她说你那和什么张博相亲了？”
听到这话，赵小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几秒过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我还想这事能瞒到你们回学校。”
“为什么？”江晚晚不解。
当年因为不想嫁给这个人, 鼓起勇气逃离这个地方，几年后怎么又愿意了。
赵小娟看了眼身后, 不想她们的谈话被家人听到，对江晚晚说：“我们换个地方聊。”
两人来到海边，这个季节基本不会有人来这里，赵小娟可以放心和江晚晚说自己的打算。
“我确实和张博见过一次，不过那是因为……”
赵小娟说的见过一次，是年前因为赵婶的事，张博帮过他们一次，并非王大妈说的那样正式相亲见面。
不过王大妈会这样说，也是因为张博对赵小娟还有意思，赵小娟因为家里这场变故，也确实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事。
“我真的认真考虑了很多，并不是因为我妈走了，小宝没人照顾，然后就傻乎乎牺牲自己。不是的，我也有考虑到自己。”
“不怕和你实话实说，其实我在外头打工这几年，也谈过一个对象。”说到这，赵小娟冷笑了声，道：“其实也就那样，自己认识的，以为有感情，但真的就那样。男人可现实了，男人那一家子更现实。”
在赵小娟娓娓道来中，江晚晚知道了，赵小娟受过一段情伤。
从她话语中听得出来，她现在对情爱基本没有幻想，更在意能不能踏实过日子。
而对张博，她确实是认真衡量考虑过。
他虽然各方面称不上优秀，但踏实肯干，而且对她死心眼。
最重要的是，在和张博的这场婚事中，她提出了一个必须要满足的条件，那就是以后要在虎头镇生活。
在虎头镇讨生活，一来机会多些，二来她也想给小宝一个好一点的教育环境，三来可以离父亲远一点。
江晚晚的担心，在听到她说完这些后，慢慢放下。
两人的经历不同，果然思想也不同。
但是江晚晚被说服了，她说得也对，一直在外面漂泊就真的是好吗？
和张博安定下来，既是为弟弟，更是为了自己。
看出江晚晚的松动，赵小娟又对她说：“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现在的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的眼神坚定自信，江晚晚看到了她坚定的决心。
从某方面看，现在的她们其实有一点很像——都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江晚晚知道，人一旦想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哪怕前路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平坦，也绝对不会动摇。
自己想走的路，是不可能怕荆棘的。
江晚晚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知道，她是阻止不了赵小娟的。而且听了这番话后，她也没有像从王大妈那听到这消息那样强烈想阻止。
她并不能给赵小娟很好地指引，并不能安排好一切，她所能给的，也就是所谓的关心和担心。
没有代价的关心和担心，其实最廉价。
这个道理，江晚晚也比任何人都明白。
所以她尊重赵小娟的选择，不对，她支持赵小娟的选择。
她握住赵小娟的手，语气真挚说道：“希望你以后幸福。但是，不论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都要告诉我。我总会长大的。”
长大了总能有点能耐的，这句话江晚晚没说出来，但赵小娟理解到了，忽然眼红了。
谁能想到，这辈子，两次命运转折点，给她撑腰的竟然是没血缘关系的朋友。
赵小娟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赵小宝年纪太小，离开大人太久不放心。
所有事情都说开后，她也就回去了，江晚晚也回卫生院拿药。
南丫岛的人都忌讳在过年的时候看病，生怕开了个坏头，但凡能撑得住的小病小痛，都会选择撑一撑，所以江晚晚回来的时候，卫生院并没其他人。
时间还早，她拿了药也不急着走，和顾怀安闲聊起来。
开始是她在说自己高中的事，其中逃不过的当然是物理竞赛落选，还有高二年纪那个把‘世家子弟’挂在嘴边的袁师兄。
顾怀安认真听着她说，虽然有好有不好，但听得出来，她非常享受自己的高中生活。
聊着聊着，终于说到她想考的大学。
江晚晚眨巴着眼睛问顾怀安：“顾医生，你听过这间大学吗？”
顾怀安点了点头：“听过，不容易考哦，而且是提前批。”
“提前批是什么意思？”江晚晚才高一，还没接触过高考志愿填报这些，所以并不明白。只是，‘提前
’两个字让她不由紧张。
顾怀安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提前批学校录取工作比普通批早些而已。”
“哦。”
她想了想，认定需要提前录取的肯定比其他重要些。
说完自己的事，江晚晚好奇问出王大妈给他做媒一事。
他这个年纪，其实处对象结婚也正是合适，为什么就是拒绝呢？
“难道是王大妈介绍的对象不好？”江晚晚率先说出自己的猜测。
顾怀安：“……”
他当然也知道这事岛上人人皆知，也都在好奇，但没想到江晚晚这个眼里只有学习的人也好奇上了。
顾怀安一脸无奈回答她：“没有不好。”
“那为什么你一直拒绝呢？”
“因为我不想考虑婚姻大事。”
江晚晚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
还真彻底好奇上了，顾怀安再次无奈一笑。
行吧，既然是她，就满足她的好奇心吧。
他语气认真告诉江晚晚：“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此生。”
这回答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江晚晚听着怎么忽然难过起来了。
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此生，这话就像是历尽人生酸甜苦辣的人才会说的。
顾医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岛？
好奇，却也真的不敢问。
害怕自己的好奇，是在扒顾怀安那才结痂的伤口。
她压下那莫名涌出来的难过，强挤了个笑容，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遵从自己的内心去活，我觉得就挺好的。”
这话不假。
她就是遵从自己内心在向前走啊。
为了转移这个让人伤感的话题，江晚晚破例，和顾怀安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顾怀安听得愣住了。
一个不过是十七岁的姑娘，跟你说以后想要设计自己国家的战斗机，保卫脚下那片土地，是什么感觉？
顾怀安自认他说不清楚。
这样的雄心壮志，似乎不应该属于一个小姑娘。
但，即使是一个小姑娘，凭什么不能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你说，这一天什么时候能到来？”
虽然是在问，但江晚晚的眼神无比坚定，仿佛在说，这一天一定会到来，时间的问题。
顾怀安回答不了，但他却说：“我期待着这一天。”
并非敷衍，他平静如死水的生命，从这一天开始，真挚期待着江晚晚实现梦想的这一天到来。
-
大年初八。
仿佛一夜之间，岛上的人就从过年的气氛中抽离出来，过回了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常日子。
但这一天，于江家而言不平常。
本来高高兴兴去上班的江桃，下午回来时，却红着眼，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杜萍连忙摘掉围裙，追到江桃房间问：“怎么了？怎么哭着回来？”
母亲的关心，让江桃再也憋不住，眼泪哗啦啦流。
在她断断续续地哭诉中，杜萍，以及在对面房间的江晚晚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今天上班，江桃和其他三位同事被告知，年后岛内的通讯设备将会逐步被替换。等全部更新替换完毕，新的通讯设备将不再需要人工转接。
也就是说，她们几位接线员，在设备更新替换完毕那日，会彻底失去工作。
“我这才上了几天班啊，还想着能干一辈子呢，结果就马上没得干了。”江桃哭得好伤心，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大到仿佛毁天灭地。
就好像，她已经没有未来了。
杜萍见她这样伤心，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一个没注意，脱口道：“还真被晚晚说中了。”
“什么说中了？”江桃敏锐捕捉到这句话，直直盯着母亲。
难道江晚晚料到了她这份工作干不久？
才这么想，立刻又在心里否认。
不可能，她也是今天上班被通知才知道，江晚晚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料得到，又不是电信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