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玉和和杜萍两人, 直到到了家门口,也依然没想到办法。
没办法,杜萍只能先去厨房做饭, 江玉海则坐下和江桃了解服装店怎么开不下去了。
要说江桃这人也是奇怪,不过问吧,觉得是不关心她服装店的事。过问吧,又觉得是在质问她为什么不能经营下去。
她心情不好,连带着说话语气也闷闷的。
“生意不好,干不下去了。”
“那卖剩下的衣服呢?”那么一间服装店,不可能说不干就不干。那些已经投进去的钱亏了就亏了,那么多没卖完的衣服呢,总不能扔了吧。
江桃解释:“我把店铺转让给人了, 那些卖不出去的破衣服也一起转让了。”
江玉海说的是‘没卖完’, 江桃却说‘卖不出去’。言语之间就可以听出, 她有多么嫌弃。
所以江玉海批评她了:“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要因为现在日子好了, 就忘记过去有多苦。以前我们有新衣服穿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说挑款式……”
听出江玉海又要教育自己, 江桃连忙认错:“爸, 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说的。”
江玉海话没说完, 如鲠在喉。
每次都是这样,他想好好教育一下,她就急忙认错。
若说态度不好吧,也认错了。可若说好吧, 又没真的意识到自己错。屡错屡犯。
江玉海知道,身为父亲, 他对两个孩子并没有尽到太多的教育责任。但是为什么都是放养,晚晚可以那么懂事,能吃苦能坚持。而江桃做什么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吃一点点苦就退缩。
他想不明白,到如今也有些无力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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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夫妻两人都没能想到什么好借口可以让江桃明天出门,只好干脆和她说。
在妻子又暗暗踢了自己一脚后,江玉海缓缓开口:“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有人要来家里,了解一下我们家的家庭情况。”
“什么人?”江桃停下吃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父母。
“电话是武装部打来的。”
听到是武装部,江桃立刻紧张了,音量都提高了几分:“爸,你做错事了?”
江玉海笑了,“没有,别紧张,就是来了解一下咱们家的情况。”
“真没有?”
“没有。”江玉海回答得斩钉截铁。
只要不是父亲有事,江桃就放心了。
父亲于这个家而言太重要了,可不能有事。
然而当听到这些人之所以会过来调查,是因为江晚晚考大学的事时,她呆愣了几秒,有些苦涩问:“江晚晚考上大学了?高考分数不是还没出来吗?”
江玉海杜萍他们连什么时候高考都不知道,更别说出分数,也不知道江晚晚报考的提前批,所以被江桃问懵了。
杜萍叮嘱她:“总之明天来人你注意些,不要乱说话。”
“知道了。”江桃已经没心情吃饭了。
明明早就知道,以江晚晚的成绩,是肯定能考上大学的。但这一天来临,还是让人很难受,特别是她才刚刚关掉了自己苦心经营了几个月的服装店。
失策,她怎么忘了现在是暑假。
她应该再熬一熬,等过完这个暑假再关掉服装店的。
但是她实在没钱了,如果要继续经营下去,势必又要开口问父母要钱。
虽然父母肯定会给,但是每次要钱都会被念叨一番,她真的也烦,刚好有人想接过这间店,她就干脆转让了。
虽然前面投入的钱亏了,但转让出去好歹还能再拿一点钱。
这不,现在她手里就捏着大几百。
千算万算,忘了现在是暑假。
她虽然不高兴江晚晚考上大学,但也清楚这也不是她能阻碍得了的事。父母怎么叮嘱,便怎么应下。
江桃以为,明天的事怎么都和自己无关。却没想到,会知道一个让她崩溃的事实。
第二天,背调小组的人早早来到江家。
其实他们来之前,也对江晚晚的家庭情况有了基本了解。知道江玉海的身份,江晚晚这份背调就不可能有问题,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所以这一天,与其说是背调,不如说是聊天。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话锋一转,明知故问:“据我们了解,你们家另外一个女儿是收养战友的?”
一直坐在一旁,谨遵昨天晚上父母的叮嘱,没有开口乱说话的江桃听到这话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自己
“啊,是啊。”江玉海点了点头,不由得也有些紧张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据我们所了解,你们之所以会抚养战友的儿子,是因为孩子当年被恶意调换了,江晚晚同学是十三四岁才回到你们身边的,刚回来的时候学习成绩还是班上倒数。”
“……是。”江玉海再次点了点头,有些不安问:“这事会有什么影响吗?”
孩子小时候成绩不好,不代表以后就不好啊。
“没有。”工作人员笑了笑,误会了他担心的点,解释:“调换这事又不是你们干的,自然不会影响到江晚晚同学。我们只是有些感慨,江晚晚同学有着这样经历,却依然坚强不息,刻苦学习。这种坚强能吃苦的精神,怕是随了你们吧。”
连带着被夸,江玉海哈哈笑了。
在场的人,除了江桃,都在笑。
不是她不懂人情世故,是她真的笑不出来。
刚才背调工作人员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叫调换孩子的不是他们干的,自然不会有影响?
江桃不是傻子,仔细琢磨后,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父母做错了事会影响到孩子。
怎么能这样,这种事明明是大人干的,关孩子什么事?孩子当年什么也不懂,是无辜的。
忽然,她想到了当年自己初中毕业相当文艺兵的事。
时隔多年,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帮自己。
文艺兵也是要政审的,她的亲生母亲犯法坐牢,还死在牢里。她是劳改犯的孩子,怎么可能通得过。
父亲早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根本不把自己想当文艺兵的事放在心上,所以没为自己奔走。
江桃现在气愤的点是,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自己有一个违法坐牢的母亲,前途早就毁了,却不告诉自己,任由自己做那样可笑的梦。
她还在幻想能当文艺兵的时候,父母是不是还在背后笑话她?
生活的不如意,本就让她备受煎熬。现在知道原来自己在出生没多久就没前途可言,绷紧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一切的不如意仿佛找到了发泄口,齐齐朝这个口子涌来。
交谈声中,江桃突然凄凉开口:“所以,即使我考上这所大学,也会因为亲生母亲犯过错,不能上是吗?”
她的突然发问,让原本愉悦地交谈突然停了下来。
“是吗?”江桃看着几位工作人员追问。
几位工作人员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了伤害孩子的话,不敢吭声。
可有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杜萍担心江桃情绪失控,连忙起身将她拉走。
来到外头,才小声说她:“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又没考上高中,更没考大学。”
江桃冷笑,刚好,她也想算算当年自己想考文艺兵的事。
“是,我是没考上高中,更不可能考大学,但当年初中毕业,我想报考文艺兵呢。文艺兵不也需要政审吗?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我有李梅这样的母亲,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文艺兵。”
杜萍脑子嗡了一声,突然不会思考了。
过去了那么多年的事,哪里想到突然会被提起。
不知道是不是江桃这一插曲,没多久来背调的人也离开了。
没有外人在,江桃更是肆无忌惮质问父母当年想考文艺兵的事。
当年的事江玉海确实有错,所以面对女儿的质问,也不敢为自己辩解。
江桃很伤心,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分水岭,其实并不是李梅带着江晚晚回来的
那一天,而是上初三后,以为自己能去当文艺兵,但是父母却没有及早告诉她真相后。
如果他们早点告诉她,她当不了文艺兵,也许她能咬咬牙刻苦学习,把成绩赶一赶,考个中专什么的。
江桃理所当然怨恨上了。
江玉海见她这样不明事理,也生气了,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言语说她。
“你那时候才多大?如果我们告诉你,因为你的亲生母亲,你不可能考文艺兵,不仅如此,可能好的国家单位都进不去,你接受得了吗?那时候就告诉你,你就不会觉得毁天灭地吗?”
杜萍担心丈夫太过犀利的话会将江桃压垮,红着眼苦口婆心解释:“当时没有告诉你,确实是我们错了,但爸妈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好,担心那时候你年纪太小,接受不了。”
江玉海火气上头,越说越不受控制,训斥道:“你也别说的没早点告诉你,毁了你人生一样。这事说与不说,事实就是事实,改变不了。这些年我们对你也够包容,想上班给你安排工作,想开店给你经济支持。你看看偌大南丫岛,有谁家的孩子能这样?”
“是你自己不争气,工作嫌辛苦,开店不赚钱,干什么什么不行,不知道反省自己就算了,还怪我们?”江玉海气笑了。
江家这天的这场争执,很多邻居都听到了。
开始云里雾里,后来那些八卦的人聚在一起,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东拼西凑,终于大概凑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父母犯错坐牢是会影响到子女前程的。
这事如果不是因为江晚晚考大学要背调,岛上那些只知道打鱼晒鱼的人还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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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江晚晚结束了自己为期一个月的兼职,回到了南丫岛。
时隔一个月,曾经掀起的风浪早已平息。曾经吵到差点翻脸的三人,也在冷静下来后和解。
所以她刚回到的时候,并没察觉出哪里不同。
直到那一天,因为江桃的事苦恼不已的江父江母,突然找到她跟前,询问她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