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5315 更新时间:
事情的起因, 还要从江玉海凑巧休假说起。 他们部队一年也有几天假期,江晚晚这次回来,恰好碰到江玉海休假。 可能是她上大学后回来得更少, 这么久才回来一次,江玉海和杜萍别提多高兴。 特别是江玉海,不知怎么的想到自从来南丫岛驻守以来,妻子最远的地方便是虎头镇,还有偶尔几年才回一次的娘家,对她也确实亏欠。再则身为父亲,也从来没带两个孩子去哪里玩过。反思过后,生出了想趁着这几天小假期带妻女去县城转两天的念头。 乍听到丈夫这么说,杜萍习惯性说:“去城里得多花钱啊。” 江玉海兴头上呢, 一瞪眼:“能花几个钱?又不是花不起。” “行行行, 不提花钱的事。咱就说万一部队有什么事, 你还得急急忙忙赶回来,瞎折腾。” “和平年代, 能有什么事需要一个正常休假的兵赶回来?别说那么多了,明天有船出岛, 我们就去县城转两圈。”说 到这他呵呵笑了起来, “那些去外头打工的小年轻回来都说现在外头变了个样,我也想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真的很多年没出过岛了,如今年轻人说的那个世界,都快不是他认识的了,所以他也想出去看看。 女儿回来, 他又刚好休假,江玉海觉得这次就是最好的安排。 这话也正说到江桃心坎上, 她也想出城玩。 回想起来自己也是可怜,长这么大也就开服装店那几个月偶尔跑跑大城市,但去的都是衣服批发市场,鱼龙混杂,环境恶劣,且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一点也没感受过别人说的大城市的美好。 “怎样?”江玉海问没有明确表态的江晚晚。 江晚晚自然是不介意到处看看这个和平年代的新中国。 既然两个孩子都想去,杜萍也不想扫兴,最后还是同意了。 确定明天要去县城后,这一整天杜萍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不好太高调和别人说,全家明天要去县城玩,便干脆待在家里,和丈夫聊明天出城的相关事宜。 聊着聊着,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明天我们穿什么衣服?”她可是听说城里人都比较时髦,烫头发穿裙子什么的,可她的衣服几乎都是十年前的款,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艳丽。这样穿着进城,岂不是会让人一眼看出自己是个乡巴佬? 江玉海笑:“我当然是穿军装。” 他穿了一辈子军装,是不可能穿其他衣服的。就算以后退伍了,那也是穿没有杠的军装。 杜萍听到这话,嘟喃道:“你倒是简单,我就没衣服穿了。” “你怎么没衣服穿?平时穿的是什么?” “这些衣服,在岛上穿还行,怎么能穿着出城。” “怎么不能?城里里人就穿金带银不成?” “我不跟你说。”杜萍觉得心累,看向在看书的江晚晚,“晚晚,你说妈明天穿什么衣服出门?” 在杜萍看来,江晚晚一直在外头读书,是家里最有见识的,问她意见准没错。 江晚晚打量了下母亲今天的穿着:碎花的确凉衬衫,灰色宽松西裤,这样穿除了朴素点,并没什么不妥。 笑道:“这样穿就可以啊。” 杜萍并没怀疑女儿敷衍,只是仍然有些不自信:“可我听说群里人穿得都洋气。” 这点江晚晚不否认,城里新鲜事物传播比较快,而且在城里生活的人也不用干农活,穿着打扮不用像乡下人那样,考虑到干活不方便。可他们就是乡下人进城啊,穿得不如他们洋气又如何? 穿衣的基本要求是舒适干净整洁,好看体面什么的,是另一个层次的追求了。她不认为目前大部分老百姓有这个追求。 所以,既然没有,那做好自己就行,无需忐忑和不安。 听了女儿这番话,杜萍心定不少。后知后觉去想女儿去市里上高中,去北京上大学之处,是否也会有这方面的忐忑和不安。 杜萍越想越自责,当时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她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还好女儿优秀,很多事情都能独自处理。 江晚晚听完杜萍的自责后不过淡淡一笑,当时她的衣着确实是班上最土的,不过她从来没在意。 再贵再好的衣服她都穿过,除了光鲜亮丽一点,也没什么特别。 她告诉杜萍:“我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攀比穿着的。同理,明天我们是进城玩的,又不是去看别人穿什么。而且每个人都那么忙,其实有几个人会留意到别人穿什么呢。你今天记得李婶穿了什么衣服吗?” 早上杜萍去菜园摘菜时碰到了李婶,两人还聊了好一会,但确实没注意对方穿什么。 杜萍放心了,意识到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放下心结,又忍不住对丈夫和江桃感慨:“见过世面就是不一样,晚晚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就完全不一样。” 这话说得江桃不乐意了,撅起嘴道:“和你不一样就和你,什么和我们,我和爸可没有。” 她很聪明的把江玉海拉下水。 杜萍知道她听了不高兴了,也懒得和她争。不然一旦争执起来,会坏了明天要出门玩的心情。 不再纠结穿着这个问题,又问起丈夫别的。 “明天我们就在县城住下吗?要不要提前和部队开好介绍信?” 江玉海告诉她:“不用,现在很多私人开的旅馆,不需要介绍信。” 这也是那次他送江晚晚去市里上学才知道的。现在又过去了几年,他也不知道变成怎么样,不放心又问了江晚晚。 江晚晚点了点头:“现在住宿确实不用介绍信了,不仅住宿,坐火车那些也都不需要。” 杜萍上次坐火车还是二十年前,那会还没生孩子。 二十年了,世界也确实该变了。 关于吃住这一点,江桃这个在外头做了几个月生意的人,自认也了解。 第一次,她如此深刻意识到母亲就是个土包子。 不甘认输,她和父母说起了自己知道的。 “妈,我跟你说,现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江桃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哪一点半解掰碎了和母亲说。 江桃一知半解,听得杜萍更是稀里糊涂。她哪里懂什么市场经济,最后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反正明天她跟着丈夫孩子就是。 江玉海笑她:“早这么想不就省事了。” 杜萍嘿嘿笑了笑,她在南丫岛生活了二十多年,已经完全融入了岛上的生活,早忘了自己没结婚的时候也是个城里人。 - 第二天,江家人早早吃过早饭去码头坐船。 岛上的人头一次见他们一家四口这么整齐出门,好奇问了两句。 杜萍也没瞒着,直接告诉他们,想趁着江玉海休假,江晚晚又难得回来,想去城里转转。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虎头镇,笑呵呵道:“去虎头镇转转也好。” 杜萍却告诉他们:“不是虎头镇,是去县城,打算在那住一两天。” 这下可让人震惊了。 在旁人的震惊中,江家人登上了离岛的船。 从南丫岛去县城,除了坐船,还需要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 道路颠簸,杜萍这个很少坐车的人,很快就被颠晕了,难受得她想当场下车。 她问江桃:“阿桃,当年你开店的时候,可也是每次都这样颠着去拿货的?” 说起当年自己拿货吃的苦,江桃就恨不得放大一百倍来说。 “可不是,每次要去拿货,就得一大早出门,回来的时候还得自己一个人扛一大包衣服。” 说一大包有点夸张,她衣服卖得不好。而且相比其他人每次拿货扛几大包的,她一包算少的了。 不过这些杜萍不知道啊,听后无比心疼。 “这么辛苦,不干也是对的。” 这话虽然迟了两年,但江桃听着还是很受用,甚至委屈。 她吃过的苦,父母终于知道了。 “不干了,再不要自己做生意了。”杜萍分不清是为自己难受还是为女儿,虚弱无力道:“你这年纪也不需要再想着做什么生意,是时候考虑找个合适的人家了。” 江桃其实也有些焦虑自己年纪,南丫岛上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基本都嫁人了,她现在都成别人口中的老姑婆了。 但是焦虑有什么用,父母都不替她操心。 今天母亲主动提起找个话题,她赶忙服软卖乖:“妈,你说的对。” 好了,杜萍又有别的愁了,去哪给小女儿找个合适的对象呢? 她看了眼丈夫,无声说,这责任还是得落在他身上。 江玉海今天心情好,也就不计较之前给江桃介绍的对象都不满意的事了。 他心里清楚,在江桃人生大事这件事上,他和妻子是躲不过的。 江桃现在现在也长了几岁,应该也不会和之前那样挑三拣四。 路上,夫妻 两人都盘算着,等回去要好好解决一下江桃的终身大事问题。 谁想到,还没来得及解决江桃的,江晚晚这个不着急的人,却主动有人问上门。 来到县城,在江晚晚见一下,江玉海带着家人来到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宾馆住宿。 虽说不担心钱的问题,但节约惯了的人,还是选择开两间房。 江玉海夫妻一间,江晚晚姐妹一间。 躺在床上歇了半个小时,杜萍终于缓过神来,一家四口决定去县城最好的饭店吃顿午饭。 才刚坐下,服务员餐牌都还没拿上来,江玉海就被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得抬起头。 这一看不得了,他竟然看到了参军时,一起在新兵营训练的故人。 江玉海多少年没见过以前的老朋友了,有些激动,但也怕认错,有些不确定喊出:“袁世发?” 这名字一出来,江晚晚差点没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人取名字大多比较随意,什么狗蛋二丫石头耀祖,朴实易懂,一听就知道父母对孩子寄托了什么希望。 但这个世发,还是让江晚晚措不及防。 她好奇抬起头,一看,不禁也诧异了。 瞧她见到谁了。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反应比她还诧异。 “江晚晚!” 那个被江玉海喊作袁世发的男人,还在激动中,就听到站在旁边的外甥开口说了个名字。 他转过头,问:“锦程,你同学?” 让江晚晚诧异的人,正是高中那会给她留下挺深印象的袁锦程。 他点了点头,回道:“比我低一年级的高中校友。” “那可真是太巧了。”袁世发笑呵呵道,同时朝江玉海走去:“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你还认得出我。” 说着,打量了下他身上的军装,又道:“你还在当兵啊?” 江玉海也注意到了他的衣着,衬衫西裤的,可不像还在当兵的样子,笑问:“你什么时候退伍的?” 袁世发叹了口气,道:“八年前演习的时候腿受了伤,不再适合待在部队,只能退伍了。” 听到是因为这个原因退伍,江玉海立刻改变态度,肃然起敬:“演习负伤也是英雄。” 多年没见的战友再相见,自然不会放过这次能坐下来吃饭聊天的机会。 于是,江玉海换了个能容纳多人的包间。 简单一番介绍后,基本就是江玉海和袁世发两个聊,旁人根本插不了嘴。 袁世发心不在焉听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坐在身侧的江晚晚。 两年不见,她虽然没有完全褪去书生倦气,却是出落得比高中那会更加美丽动人。 在一次又一次的偷偷打量中,袁世发元神不自觉变得炙热,心跳也加速。 他鼓足勇气和江晚晚说了第一句话:“高中毕业后就基本没你的消息,你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袁锦程,江晚晚最后知道的消息是,当年他高考失败,跟着家人南下做生意了。 她笑了笑,回答他:“还在继续读书。” 考虑到他高考落榜的心情,江晚晚用了温和的字眼。但也足以让袁锦程明白,她考上了大学。 袁锦程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想当年两人之所以会认识,还是因为一起被学校选上参加物理竞赛培训。 最后他们一起落选了,不同的是,第二年她再一次入选,并且在物理竞赛中取得名次。而他则只有那一次落选的经历。 所以在袁锦程看来,他和江晚晚起点一样,都是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只是后来,她越来越优秀,他则是大学都没考上。 到如今,他有一种自己不如她的错觉。 袁锦程努力压下这种不适,又问了她在大学的生活。 谁知道江晚晚却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多说。” 并非不屑,而是真的不能说。 虽然她才大二,下学期大三,但是在大一下学期,就已经被选上参加比较重要的科研项目,这些项目是必须保密,谁都不能说的。 可袁锦程却敏感误会她是不愿意和他这个大学都没考上的人说,有些生气。 一不高兴,就不和江晚晚说话了。 江桃在一旁都看着,看到两人聊着聊着似乎不高兴了,那她就有点高兴了。 在袁锦程出现的时候,她就被他吸引住。 在她有限的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可以说,袁锦程是她见过的,样貌气质最出众的,她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再听父亲和袁叔叔聊天,多少能发现,这个袁家家世很不错。 且不说是城里人,爷爷那辈还是抗日英雄,后来改革开放,后代又有人把握住时代给的机会,南下创业,还真闯出了些名堂,如今在深圳有一间上百人规模的加工厂。 这些条件停下来,哪里是南丫岛那些人能比的。 江桃心动了,可那个袁锦程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偷偷打量江晚晚。 江晚晚什么运气,为什么所有好东西都围绕着她转? 才这么想,本来聊着天的两人忽然产生了不愉快,江桃又乐了。 到底是做了几个月生意的人,江桃把握住机会,主动和袁锦程攀谈起来。 袁锦程也是心里有气,故意不和江晚晚说话,转而和江桃聊起来。 两人这点小心思江晚晚并不知道,又或者说她没花太多心思去注意。 点的菜端上来了,她觉得味道很不错,聊天什么的,还不如专心吃东西。 她闷头吃得太过专心,杜萍也发现了,心里叹了口气。 晚晚这孩子,从小到大只知道读书,到底是不如江桃擅交际,现在是学生还没什么,以后出社会可怎么办哦。 杜萍愁上了。 - 江家人进城的第一天,路上用了半天,和老战友叙旧又大半天,等到闲下来,也就只能逛逛这傍晚的县城了。 不过第二天,时间充足,他们倒是好好将县城逛了一圈。 和北京相比,这样的小县城称不上繁华,但对于长年生活在南丫岛的人来说,县城的繁华足以迷倒他们。 这不,在县城待了两天两夜后,再回到南丫岛,江桃已经不适应了。 她忽然没办法接受在这样贫穷闭塞的地方生活。 洗澡要上水,厕所是旱厕,道路全是泥巴,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嫌弃。 刚好,从县城回来后,父母是真心对她的婚事操上心了,她便提了一条要求,介绍的对象得是城里人。 江玉海听到这话,无语笑了。 “你自己都还是乡下人,怎么还嫌弃起乡下人了?” 江桃可不管,她有她的一套逻辑:“正因为我在乡下生活够了,才不想找乡下人。” “你你你……”江玉海被她气到忍不住说了句重话:“你又知道人家城里人不嫌弃你一个乡下人?” 这话确实伤到江桃,哇一声,哭着跑进了房间。 江家的气压,因为江桃的不高兴,低沉了几天。 直到一天晚上,江玉海接到了袁世发的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叙起旧,也许是觉得气氛到了,电话那头的袁世发忽然问:“老江,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就直说吧,你觉得我那个侄子怎么样?” 这话问得突然,江玉海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江玉海想起那天见到的袁锦程,点了点头,诚实道:“锦程这孩子一表人才,还是高中学历,很不错。” 听到这话,袁世发高兴道:“不是我自夸,我这个侄子真的挺不错的,高中毕业后跟着我南下做生意,历练了几年也慢慢上手,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江玉海呵呵笑,开玩笑道:“老袁啊,你这话怎么有自卖自夸的意思?难道是想和我结亲家?” 这话是开玩笑,谁知道袁世发直接 认了。 “没错啊,那天看到你两个孩子,老江啊,你有福气啊,有两个这么好的女儿。” 江玉海的笑容僵住了。 每一个父亲想必都这样,任何人也好,一旦想到对方可能想娶自己的女儿,就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家惦记上了。 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又聊了十来分钟,两人在电话里约定了什么,最后以一句‘到时见’结束了聊天。 杜萍全程都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注意着丈夫那边的聊天,见他终于挂电话,好笑道:“你这个战友估计是真赚钱了,打这么久电话也不心疼电话费。” 随后又问:“你们说什么到时见?你还要出去和他见面?” 江玉海摇头:“不是,是他们想来南丫岛玩几天。” 听到这话杜萍哟了声,有些紧张道:“一来至少也得待个五天,我们岛上可没有旅馆什么的,只能在家里招待他们,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家太简陋?” “这倒不会,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住得可比我们家简单多了。” 江玉海不担心这个,他现在担心的,是老袁家似乎有些看上了他女儿。这次过来,想必是想再接触接触。 才见过一面,怎么说看上就看上了呢。 江玉海憋不住了,两个女儿虽然都待在自己房间,但还是怕给他们听到,将妻子拉到房间。 杜萍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什么话非得回房里说?” 江玉海压低声音,告诉妻子:“老袁那边,似乎看上我们女儿了?” 杜萍呆住了,回过神后脱口而出问:“看上哪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