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哪个有好感?
黑暗中, 袁锦程缓缓闭上眼。
来之前他和叔叔隐晦袒露了自己的心意,叔叔非常支持,也在电话里和江叔叔言明了些他们的来意。
事到如今, 总不能才到的第一天就说谁都不喜欢吧。而且刚叔叔分析的也对,如果能和江家结亲,对他们也有很大好处。
几秒后,袁锦程有些不甘回答道:“江桃。”
漆黑的房间内,刹时安静无比。
好一会后,才又响起袁世发的叹气声。
他问侄子:“江桃哪里比江晚晚好?”
他活了半辈子,看人还是很准的。江晚晚性子娴静,还是大学生,江桃不够稳重, 还有些小心眼, 怎样都是江晚晚要好一些。
袁锦程也知道, 但是他无法向一直看好自己的叔叔坦诚自己已经和江晚晚谈过,他们根本成不了。
选择江桃, 是他最后的倔强。
所以他找了个借口:“江晚晚她太优秀了,相处起来反而没有江桃轻松。”
如果是这个角度, 袁世发也能理解。
女人太优秀, 对男人来说会有压力,对一个家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反正都是江玉海的女儿, 他们图的也是和江家能建立起紧密的关系。女人嘛,优秀是加分,不优秀也无妨。
袁世发不再说什么,这事算是这么默认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 袁锦程明显和江桃互动更多,杜萍和江玉海渐渐也看出了苗头。
两人私下也讨论过好几次, 也是想不明白江桃哪里吸引袁锦程。
讨论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只能将一切归咎于缘分。
反正江桃的年纪也确实该谈婚论嫁了,袁锦程这孩子看着还不错,袁世发和江玉海又曾经是战友,有这层关系在江桃应该也不至于受委屈,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接触接触看吧。
几天后有船出岛才离开,袁世发叔侄才坐船离开。
江家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江桃私下问过父母,对袁锦程印象如何,已经有些明着说自己喜欢他了,希望父母能帮帮自己。
可即便江桃已经这样说,杜萍和江玉海也不敢和江桃把话说破。袁家那边还没有明确表态,他们怕万一最后不成,她会受不了打击。
江桃年轻,看不出袁锦程本性就算了,父母活了半辈子竟然没有一点看出他这人自恋自大,江晚晚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自古婚姻于女性而言就像一场豪赌,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北京了,江晚晚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决定提醒一下。
这日吃过晚饭,全家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江晚晚主动聊起袁锦程。
难得她主动聊起,江桃自然想多打听一下袁锦程高中的事。
高中两人不是同一个班,甚至不是一个年级,江晚晚知道的不多。
“……读书是挺聪明的,就是感觉性格有点自负。”
说到这里,江晚晚停下,看向他们。
她都已经用到‘自负’这样的字眼了,总该想到点什么了吧。
然而她忘了这时代对男性的包容,男人的大男人主义甚至不被认为是什么缺点,反而是有男人担待表现。
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一个家就是由男人当家做主的。
哪怕宣扬男主外女主内,可那不过是大部分男人不屑管家里琐碎的小事。
所以,在听到江晚晚评价袁锦程自负时,杜萍只是不以为然笑道:“男人自信点也是好的。”
自负在她眼里等同自信。
“就是。”江桃也立刻帮腔:“锦程哥那边不叫自大,那是优秀。”
她倒是知道什么是‘自负’,只是更盲目。
只剩一个江玉海了,江晚晚希望他看人的眼光能犀利些。
江玉海沉思半响,回想这些日子的相处,也认同女儿的观点,开口道:“锦程这孩子确实有些过于自负了些,不过年轻嘛,年轻人都这样,等年纪大点就知道收敛的了。”
江晚晚:“……”
行吧,既然他们都不介意,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去做那个恶人。
这天之后她便没关注这事,也不再关心他们三人如何想。
就在她隐晦提了提袁锦程这个人的性格缺点后的第三天,袁世发那边打电话来,和江玉海挑明聊起了两个年轻人的事。
接到这电话,最高兴的莫过于江桃。不过顾虑着还在打电话,只能极力克制。
袁世发在电话那头说:“老江啊,我们家锦程年纪也不小啦,如果不是我这边又搞了一间新厂,他忙得脚不沾地,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解决人生大事。”
江玉海道:“男孩子嘛,当然是要事业为重。要说年纪不小,我们家阿桃也不小。”
他只是随口一提,江桃却害怕袁家那边真的在意,立刻瞪了父亲一眼,示意他不要这样说自己。
江玉海也意识到这样说不妥,立刻闭了嘴。
袁世发又道:“既然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要不这事我们早点提上日程?”
江桃猛点头,这次换江玉海瞪了她一眼,无声斥责,女孩子家的,怎么能这么不含蓄。
嫁娶的心情是不同的,江玉海复杂的心情,是袁世发不懂的。
他回到:“既然都拖了几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这事我们再好好谈谈。”
“是是是,你说得对。”
两人又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江桃对于父亲说再好好谈谈可是非常不高兴,气呼呼道:“爸,你这么说,万一袁家那边以为你不同意怎么办?”
越说越不安,她红了眼眶,对江玉海说:“不行,你立刻给袁叔叔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江玉海气笑了,板起脸说她:“行了,刚才我有拒绝的意思吗?只是说再谈而已。难道人家今天说侄子喜欢你,今天就将你两的事定下来?有这么上赶着的吗?”
这次杜萍也站丈夫这边,劝道:“是啊,你就听你爸的。而且你没听到你袁叔叔说,必须要好好谈谈。”
这倒是,江桃不哭了,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表达自己的高兴,搂住杜萍嚷道:“妈,我就说锦程哥哥对我有意思,你看是吧。”
“是是是。”杜萍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连忙扒开她的手。
江晚晚看着开心疯的江桃,还有嘴角止不住上扬的父母,只觉得似曾相识。女性的命运,一代又一代,好像到这个时代还在重复。
袁锦程真是疯了,前脚和自己告白,后脚就能把目标转向江桃。
在这一瞬,江晚晚差点想把袁锦程对自己说的话和他们说了,但自己又答应了他不和别人说,而且以她对江桃的了解,即使说了,也只会怪她,不会放弃袁锦程这个目前人生里遇到的最佳选择的男人。
毫无疑问,袁锦程估计是江桃人生里能遇到的最出色的男性。
想到这江晚晚把想说的冲动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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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太兴奋,这晚江桃失眠了。半夜起来喝水,和同样口干渴醒的江晚晚在客厅遇上。
江晚晚到底还是心软,有点热恋贴冷屁股,劝江桃:“结婚是大事,我建议你还是先和袁锦程多接触接触,看两人性格是否合适,也好好看清楚,袁锦程他到底是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这番好心多半会被当成驴肝肺。
果然,江桃冷笑了,说她:“你是妒忌我吧,能找到锦程哥这样优秀的人。”
江晚晚:“……”
随便吧,她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以江桃思考问题的神奇角度,说不定她越劝越要嫁呢。
人各有命这句话,在这时候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几天后,江晚晚离开南丫岛回北京。
一回到北京,就参加到新项目之中,忙到没日没夜,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自然不会再去想南丫岛发生的一切。
等到项目熬过第一阶段,全组人员终于可以歇下来喘一口气,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江晚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个多月没打电话回去,便趁着这会有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两个月的时间,能做的事太多。
比如江桃,和袁锦程的事就彻底定下了,婚期定在年底。
之所以挑这个时候,是希望江晚晚放寒假可以回来。
可能不能回去,江晚晚现在也说不准。
杜萍不理解,但同事军人的江玉海则是明白的。
选择了这条路,就是要做好了牺牲小家成全大家。
江玉海懂。
果然,到了年底,项目二阶段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江晚晚必须要留下来解决,没办法回家。
不过她回不回去,也不会改变江桃嫁入袁家。
江晚晚是在江桃婚礼后的第四天才有空打电话回家的,杜萍和她聊起江桃的婚礼。
两边都在尽力给孩子最好的,所以婚礼还算体面。
江桃很满意,两边的长辈也很满意。
只是热闹过后,江家就剩下两个老人,格外冷冷清清。
电话那头,杜萍有些哽咽道:“阿桃终于离开南丫岛了。”
嫁人了,跟着袁锦程去了她曾经向往的南方。
“她在的时候,总唠叨她不工作,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现在她在了,才来觉得她在家待着也挺好的,又不是养不起,为什么以前就似乎管不住嘴,喜欢时不时念叨一句呢。”
江晚晚也回答不了,又或许,杜萍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回答,她只是不适,孤单,需要倾诉。
说完江桃,杜萍终于记起来关心这个女儿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江晚晚笑道:“挺好的,特别充实。”
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可不是充实。
只是,虽然每天都这样忙碌,但是第一代战斗机的设计依然没有半点实际性进展,这让她不免有些迷茫和焦虑。
可能是这次的焦虑有点严重,在挂了母亲电话后,神使鬼差,她拨通了南丫岛卫生院的电话。
这个点,也不知道顾怀安歇下没。
嘟嘟几声后,电话那头被接起。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又带了点疏离,她熟悉的声音。
不知为何,江晚晚忽然鼻子一酸。
等了几秒不见有回复,电话那头的顾怀安又喂了声。
江晚晚连忙压下那突然涌出的哭意,开口道:“顾医生,是我。”
尽管江晚晚没给顾怀安打过电话,但顾怀安还是立刻听出是她。
“晚晚,怎么了?”
“没什么。”江晚晚连忙解释:“就是突然想起来,很久没跟你联系了,想打个电话跟你聊聊。”
顾怀安笑了,问她:“很忙吗?”
“可不,可忙了。只是,好像有一点点白忙。”
“怎么会呢,有意义的忙碌都不会白忙的。”
“怎么说呢,就是忙了这么久,想做的事却还没有一点进展,有些怀疑自己。”
顾怀安知道,她现在做的事是不能轻易问的。
“不要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难,所以进度慢一点是可以理解的。”安慰完,顾怀安又问她:“你学过历史,应该知道我们国家第一颗原子弹花了多长时间才研制出来吧?”
这个江晚晚自然是知道的,回答道:“五年。”
“是啊,那么多顶尖科学家,花了五年才研制出来,所以你不要着急。”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焦虑。”
“你也要允许自己焦虑。只有允许,才能学会与焦虑共存。”
江晚晚吸了吸鼻子,好奇问他:“顾医生,你也会焦虑吗?”
顾怀安笑道:“当然。我又不是神。”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焦虑的时候。”
顾怀安笑得更大声了,说:“有的,只是以前你还太小,而我可能又表现得不是很明显,所以你没看出来而已。”
“这样吗?”江晚晚叹了口气,觉得话既然都说到这了,干脆坦诚倾诉:“可我最近真的很迷茫,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有生之年都设计不出我们自己的飞机。”
这话无疑已经透露了自己在干什么,已经是她能向外界透露的极限。
顾怀安语气坚定告诉她:“不会的,别的国家可以做出来,你也一定可以。人类的脑部构造是相似的,外国人并没有很特别。”
江晚晚开玩笑说他:“你说的那样认真,好像自己是脑神经专家一样。”
谁知顾怀安却认真告诉她:“来南丫岛以前,我就是神外科的。”
江晚晚并不了解医院系统的分科,但神外听着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还是顾怀安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江晚晚忍不住问:“那为什么不继续待在神外科呢?”
“因为发生了些不愉快,我无法妥协的事。”
显然,他不想细说。
江晚晚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让顾怀安不愿意妥协到,情愿放弃一切去了南丫岛。
顾怀安不愿她多想,更不愿她觉得自己委屈,安慰道:“都过去了。其实大城市医生很多,神外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南丫岛却只有我一个医生,更需要我。”
江晚晚却没有附和。
诚然,南丫岛需要医生,一个普通医生就够了。
“顾医生,你打算一辈子都留在南丫岛吗?”
“没有意外的话,是的。”
打完这个电话,江晚晚的迷茫和焦虑减轻不少,腾出来的那点空间,倒用来替顾怀安惋惜了。
意外?和平年代能有什么意外呢。
她忘了,有句话叫世事难料。
两年后,还真是发生了个意外,让顾怀安踏出南丫岛。
并且,这意外还和她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