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1993年6月8日, 人民日报满版的新闻中,有一条不是那么醒目,却非常重要的新闻。
国家一重点飞行实验室发生意外, 造成三名重要科研人员重伤,五名重要科研人员轻伤……
顾怀安是在6月17日的时候才拿起这份报纸阅读,也就是说他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一个星期。
不知为何,看到实验室所在地,他的心下意识揪了揪。
几个月前和江晚晚联系时,她刚好提过即将要去这个城市。
她的工作具有保密性,也不可能具体说去这个城市哪里,做什么。
虽然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南丫岛, 知道消息要滞后些, 但也并不代表他就变得愚昧闭塞。
江晚晚那么忙, 不可能特意去一个地方玩。她去那里,必然是和工作有关
目前我们国家拥有的飞行试验室并不多, 一个地方也几乎不可能同时拥有两间。
种种联想在一起,顾怀安很不安。
他想也没想, 搁下报纸后, 起身出了卫生院。
他想去江晚晚家打听一下,这段时间她有没有打电话回来过。
她离开南丫岛求学这么多年, 给他打过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联系家里虽然也算不上不多,但一年还是会打几次电话。
没别的途径,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去向江团长夫妻打听打听。
希望她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过他们。
来到江家, 江玉海在部队没回来,只有杜萍一个人坐在客厅无聊补着衣服。
顾怀安的到来, 让她很意外。
“顾医生,有事?”
顾怀安并不敢直接说自己怀疑江晚晚出事了,这些也只是他猜测,所以只能笑笑道:“没有,路过这里,看到院门没关,便进来看看。”
这个回答很牵强,乡下地方,只要有人在家都不会关院门。
但杜萍也挑不出什么错,人家就是路过,看到门开着,想进来看看也正常。
她不是会多想的
人,热情招待顾怀安坐下,准备给他泡杯茶,却被制止了。
“不用泡茶,我一会就走。”顾怀安解释:“我也不能离开卫生院太久。”
“那也是。”既然说不用,杜萍便不泡了,直接倒了杯白开水,和他闲聊起来:“你这份工作也不容易,整天待在卫生院也挺闷的。”
“还好,习惯了。”
简单几个字,却触发了杜萍的母性,心酸酸涩涩的。
“我们晚晚也是这样,每天都那么忙,我们听着都心疼,可她也说习惯了。”
还寻思着怎么开口问呢,杜萍就直接把话题带到江晚晚身上了。顾怀安便顺势问:“晚晚最近有打过电话回家吗?”
说到打电话,杜萍就难过。
现在不仅晚晚很少打电话回来,就连阿桃的电话也越来越少了。
杜萍摇了摇头,叹气道:“上次接到她电话,还是三个多月前。”
顾怀安心沉了下去。
这时间,和她打给自己的那次差不多。他估摸着可能是给家里打完电话后,顺便给他打了个。
她那么忙,怎么有那个闲暇的时间专门打电话。
又聊了几句,顾怀安便借口要回卫生院,离开了。
和他急匆匆赶来江家不同,回去的时候脚步沉重到几乎迈不开。
江晚晚,不会真出事了吧。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优秀,又有如此志气……
越想,顾怀安心情越沉重,重到几乎喘不上气。
甚至,在这一瞬,他想出岛亲自去确认一下。
这么优秀的人,不应该在壮志未酬的年纪出事。
他是那样的看好她,相信她,她灿烂的人生里,必然会有一番不容小觑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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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病的岛上居民明显察觉到,这几天顾医生心事重重,但又问不出什么。
好奇的人围在一起,本是出于关心的一场聊天,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了他年纪大愁媳妇。
不过对于这一切,顾怀安不知道,知道了也根本不在意。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没结婚,岛上的人或多或少会带有色眼光看到。他现在一停下来就想打听江晚晚的消息。
第三天,顾怀安甚至都想到要不要给自己曾经实习时带自己的领导打电话,询问有没重要病人送来医院救治时,对方打给他了。
那会刚好卫生院没什么病人,顾怀安看着电话纠结,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
寂静中,电话铃声响起,格外刺耳。
很少人会往卫生院打电话。顾怀安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瞬就接起。
“喂?”
语气平稳沉静,听不出他在接这个电话前有多紧张。
“怀安。”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自己期盼的那个声音,但这一声‘怀安’,却也让他后背一紧。
他嘴张了张,声音忽然变得嘶哑,喊了声:“老师。”
这个电话,是首都第一军区医院神外权威专家,也是顾怀安曾经的恩师,魏子坤打来的。
“怀安,找你可不容易啊。”电话那头,魏子坤的声音掩不住的激动。
“老师……”
千言万语 ,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只不过,显然,魏子坤今天会打这个电话,是有着非常紧迫且重要的事。
他没有伤感太久,立刻调整好情绪,对顾怀安说起了正事。
顾怀安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
今天老师这个电话,带来了他这几天来最着急想知道的消息。
6月8日人民日报里报道的那家出事的飞行试验室,正是江晚晚所在那家。很不幸,她受伤了,是三名重伤人员之一。
在听到伤员名字有江晚晚的时候,他还不是很敢相信,和魏子坤确认:“江晚晚是哪三个字?”
魏子坤告诉他:“江河的江,晚霞的晚。”
随后想到江晚晚是哪里人,顾怀安这些年在哪个地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特意问这个名字。
他们或许认识。
在电话那头,魏子坤说出自己的恳求:“怀安,老师知道当年你有怨气。所以你要离开,老师没有阻拦。但这一次,老师求你,回来吧。这三名伤员是我们国家目前最年轻最出色的飞机设计师。国家培养他们不容易,他们对国家非常重要。”
三名重伤伤员送到他们医院已经一个星期,他和整个神外科的医生都没有办法。如果不能救回这三名工程师,于国家而言将会是巨大的损失。
其实在听到江晚晚名字的时候,顾怀安就已经有了决定,所以老师这么说后,他毫不犹豫回答道:“好。”
这声干脆坚定的答复,让魏子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提醒道:“这事是机密,不能说。”
“明白。”
只是,他要离开,总是要给一个交代的。
不过魏子坤那边也考虑到了,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管,会有人和那边的部队联系,安排好一切。”
“好。”
-
同一天,江玉海那边接到上级电话,让他们立刻安排顾怀安去北京,理由是首都这边有重要的领导受伤,需要顾怀安协助。
江玉海震惊。
顾怀安原来是这样重要的人才,这么多年待在南丫岛真是屈才了。
但震惊归震惊,并不妨碍他有条不紊安排好这一切。
第二天一早,安排好卫生院相关事宜的顾怀安就坐上了部队专属的快艇离开了南丫岛,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快车。
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虎头镇人民医院会安排医生轮流到南丫岛坐镇。
经过三天两夜的颠簸,顾怀安终于再次这片踏上了留下了自己最美好青春岁月的土地。
这么多年过去,北京变化很大,这么多年没见的老师变化也很大。
时隔多年再见,师生两人都有些激动,但他们没时间激动。
顾怀安甚至都来不及先去宿舍放下行李,直接跟着魏子坤去了神外科,了解三位受伤病人的情况。
脑部受伤,严重,昏迷不醒,这些字眼凑在一起,无一不在告诉顾怀安,这次救治病人的任务有多艰难。
在会议室讨论了两个多小时,听其他医生说自己的分析,顾怀安心里也已大概有数。
三位昏迷不醒的病人情况不好,但医生看病,总是要亲自看过病人才好下定论的。
从会议室出来,顾怀安又在魏子坤的带领下,来到特护病房外,隔着玻璃见到了很久很久很久没见的江晚晚。
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脸安详。如果不是知道实际情况,还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新闻只是说发生了意外,但从魏老师那,他才了解到发生了什么意外。
飞机试飞失败,砸伤了当时在场的几位工程师,其中江晚晚他们很不幸,伤得最重。
他以前不知道,她这份工作原来还有这样的危险。
魏子坤知道他们认识,安慰道:“病人现在倒也没有生病危险,只是大脑受到重伤,一直昏迷不醒。”
顾怀安点了点头。
人体中,大脑是最复杂的。
昏迷不醒,有可能是一时,有可能是一生。
顾怀安也有些焦虑。
只是今天他刚下火车,身上还很脏,不好带着满身细菌进入病房亲自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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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外科的医生,大部分都认识顾怀安,小部分后来才来的,虽然不认识,也从其他人那听到过这名字。
当年神外的天才医生,魏老最得意的学生。
本以为他会成为神外新一代的定海神针,却突然放下一切离开。
后来的医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年一直干到现在的,可是清楚的。
过去那么多年,也许他已经放下。
三位重要病人转院过来的时候,上头交代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这一个多星期来,神外全体医生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起色,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现在,顾怀安的
回来,给了他们很大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