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6668 更新时间:
江晚晚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心情平复些许后才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几声后,隔着门和窗,她听到屋内郑允和说:“今天周六, 肯定是晚晚来了。” 不一会,门打开。 江晚晚激动朝内看去,看到了好几个人,都是中国面孔。 人群中,她也一眼看到了那个她听声音就能认出的那个人。 见到故人,总是高兴的,但也难免会有一点点失落。 冯然留意到她一瞬闪过的失望,开玩笑问:“莫非江小姐看到我有些失望?” 江晚晚连忙摇头,解释:“不是, 我高兴, 就是……” 就是如果能看到顾怀安就好了。 不过, 她不会在这样的日子说这样扫兴的话,收起心底那点失落后, 问冯然怎么这么突然来美国。 他笑笑,没说实话, 开玩笑说想出来转转。 但是他旁边的一名男子揭穿了他的谎言, 告诉江晚晚:“二公子是来看病的。” “看病?”江晚晚担心打量着他,看面色确实没之前那么健康。但是距离他们上一次见, 已经过去五六年了。 郑允和也不知冯然是过来看病的,也一脸紧张问:“你哪里不舒服?严重吗?准备找哪家医院?要我帮忙吗?” 她的反应,比江晚晚更激动。 江晚晚看向她,在她和冯然身上来回打量, 联想到她平时谈到冯然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生出了个念头。 难道允和姐姐对冯二公子……?? 冯然笑笑, 对他们说:“不用紧张,不过是老毛病,没有性命危险。” 郑允和却追问:“什么毛病?” 冯然也不好意思说,就是这些年在上海打打杀杀,到底是留下了点毛病。 “没什么,只是小毛病。”说着,他看向沙发的方向,笑道:“让女士站着说话不礼貌,不如我们先坐下?” 郑允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激动。 于是又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并拿出平时自己舍不得喝的上好白茶,泡了一壶茶。 江晚晚见状,开玩笑道:“这茶允和姐姐平时可不许我喝,说是要留着招呼重要客人的,原来冯二公子就是那个重要的客人。” 冯然笑笑,喝了一口,眼神闪过意外,问郑允和:“这茶莫非是当年我留下的?” 被发现秘密的郑允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点了头。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说这白茶越陈越好喝,不知道放了这么些年,味道比起当年来如何?” 冯然点了点头:“那自然是好,你可不知,这茶有个说法,一年为茶,三年为药,七年为宝。距离我当年离开,也过去了……” 冯然在心里数着自己离开多少年,郑允和却替他说了出来:“七年零八个月。”、 冯然你笑:“你倒是记得清楚。” 郑允和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冯先生事多,自然不像我,会记得自己来这里多久。” 这解释也算勉强。 冯然听后叹了口气,道:“这些年国家艰难,总觉得日子煎熬,回过头看,却也转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是啊。”江晚晚也深有感触,在美国读书的这几年,想到遥远的祖国,她就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胜利还要好久。可一想到自己坐上邮轮来到这里,又觉得转眼就过去了几年。 到底是时间矛盾,还是人心。 如今胜利了,可以回去了,可又还有两年才毕业。 心乱的很,今日过来既是因为很久没和郑允和见面,也是想和她聊聊。 碰巧冯然也过来,那就更好了。 江晚晚向他说出自己的矛盾,询问他看法。 冯然没有思考,直接回答她: “先留下来把书读完,况且……” 说到这个转折点,冯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虽然和日本人的战争胜利了,但依我看,也未必就太平。” “什么意思?” 这话是郑允和问的,她不理解,日本都已经投降了,国内怎么就未必太平了。 这个江晚晚倒是知道的,说道:“是不是国共合作可能谈不拢?” 冯然没想到她身在美国竟然也清楚国内的形势,有些诧异,“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江晚晚知道,但是不能说自己为什么知道。 抗战才赢得胜利,本应该开心,然而开心太短暂,政治触觉明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两党之间如果不能谈拢,势必又会引发一场新的战争。 短暂沉默后,冯然又开口道:“既然你知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留下来把书读完,等国内局势明朗了再做进一步打算。” 江晚晚沉默,她知道冯然说的对,理智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又迫切想回去。 当年顾怀安留在香港,她很想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安好,还是已经…… 江晚晚紧张看着他,终于还是开口问出:“冯先生,你……有过顾医生的消息吗?” 在等待他回到的这几秒,她很害怕,害怕从他这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冯然摇了摇头。 “允先的消息呢,有吗?”郑允和也开口,声音不自觉颤抖。 当年郑允先不告而别回国后,她给冯然发过电报,想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弟弟的消息,然而电报最终却石沉大海。 她不知道他是否收到了电报没办法回,还是说电报都没看到。 冯然再次摇了摇头:“也没有。” 看到两人努力克制的样子,冯然不是不想安慰他们,比如安慰他们没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时代,没消息可能就真的永远没消息了。 喝了几口茶,冯然忍受着身体的疲惫,捏了捏眉心。 一旁的男子见状,关心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他们也是今日才刚下邮轮,在海上漂了这么久,他一个身体健康的人都有些吃不消,何况他。 江晚晚和郑允和也才反应过来,他们才下船,肯定很累,连忙让他们先去休息。 冯然也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不再勉强。 “确实有些累,容我休息半天,等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好不好?” 江玩玩和郑允和哪里会说不好,立刻上楼几人收拾休息的房间。 等冯然等人都去休息后,江晚晚和郑允和又回到一楼客厅,静静坐了很久。 江晚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笑问她:“你喜欢冯先生?” 她刻意挑起这个话题,也是想转移两人的注意力,不想郑允和沉浸在之前的那个问题里。 郑允和的脸刷一下红了,磕磕巴巴否认:“没……你别……可千万不要给冯先生听到。” 她的反应,让自己的反驳变得好无力。 江晚晚笑道:“我知道了,放心,我肯定不会当着冯先生的面说的。他这次过来,也许是老天爷在给你机会,加油,把握。” 江晚晚做了个打气的收拾,郑允和却担心道:“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他在国内结婚没有。” 这确实是个问题,江晚晚立刻停止玩笑,认真道:“吃晚饭的时候,我帮你打听打听。” 郑允和下意识想说不要,但又抗拒不了。 她也很想知道。 结束了这个话题后,两人没有继续坐着闲聊,而是开始为晚上的晚饭做准备。 多了几个人,肯定是要准备多点的。还是远道而来,肯定要丰盛些的。 两人从中午忙到傍晚,冯然几人陆陆续续醒来,她们都还在厨房忙活。 冯然熟悉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水杯来到厨房门口,看着已经煮好的几道菜,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们现在厨艺已经这么好了,我记得刚来这的时候,你可是只会水蒸蛋。” 最后这话当然是对郑允和说的。 她脸红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好意思,柔声辩解道:“那时候我才多大。” “也是。”冯然笑笑,又捧着水杯回到客厅。 坐下后,他仔细打量着屋内布置,发现和自己当年离开时变化不大。 这个房子,是当年他买给郑允和姐弟的。 本想让他们好好在这边生活,平安度过余生,没想到允先那个孩子…… 想到郑允先,冯然多少还是会难过。 - 吃着晚饭的时候,江晚晚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冯先生,你结婚了吗?” 本来笑着聊天的冯然一脸愕然,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我看上去哪里像结婚了?” 答案不言而喻。郑允和赶忙捧起碗,掩饰自己不受控制扬起的嘴角。 - 第二天,江晚晚不得不回学校。 想到冯然还要找医院,找医生做手术,她有些放心不下,对郑允和说:“有什么事要给我打电话,我们课业并没有那么紧张。” 郑允和点头。 说完又转过头问冯然:“需不需要我帮忙?也许我的老师能认识一些厉害的医生。” 冯然笑道:“有需要一定跟你说。” 只是他心里清楚,是不可能有这个需要的。 医院和医生,他来之前几乎都已经联系好了。 - 三天后,冯然入院。 在进行一系列术前检查的时候,郑允和才知道他要做的竟然是肺切除手术。 这种手术并不是他说的那样没有风险。 好在,给冯然做手术的医生是这方面非常厉害的专家,手术整个过程也非常顺利,只是医生叮嘱,必须要好好照顾,不能操劳。 郑允和把医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无微不至照顾。 无微不至到冯然甚至开玩笑:“完喽,如今我在郑小姐这里是个废人了。” 一个看出郑允和对冯然心思的人开玩笑回道:“那可不是,先生在郑小姐这里是重要的人。” 被调侃的郑允和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冯然也看到了,带笑的眼眸沉了沉。 - 转眼两个月过去,又到了新一年的春节。 1946年的春节,终于不再是江晚晚和郑允和两个人过。 这是战争胜利后的第一个春节,几人高兴,便放纵喝了几杯酒。 酒劲上头,说气话来少了平日的顾忌。 郑允和对冯然说:“冯先生,如果你这次回国,带我一起回吧。我在我这世上再没可依靠的人,唯有你了。” 染上了醉意的双眸,如星辰闪烁,又深藏温柔的情意。 冯然举着酒杯的手一顿,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道:“你喝醉了,不能再贪杯了。” 说着,拿过她跟前的酒杯,打定主意不许她喝。 郑允和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双眸:“你先答应我。” 冯然没答应她,却告诉她:“短期内我还回不了国,年后我还要做第二次手术。” 那五六分的醉意,在听到这话瞬间醒了。 “还要做什么手术?” 冯然笑,告诉她:“这次真的是小手术。” “什么小手术?” “之前骨折过,没处理好,上次做肺切除手术检查身体的时候,还想有点生长畸形。” 听到是这个,郑允和才放下心。 - 然而江晚晚和郑允许和都没想到,冯然的身体过去几年糟蹋的太厉害。缝缝补补,大大小小手术坐下来,竟然七八个。 江晚晚都毕业了,他还才又刚做了个小手术需要静养。 不知不觉过去两年,冯然和郑允和之间的感情逐渐明朗。 同样明朗的,还有国内的局势。 这日江晚晚和冯然聊起,冯然甚至断定,国民党在这场战争中必然败北。 江晚晚点了点头,和他说了自己的决定。 “冯先生,我准备明年回国。” 她是知道的,明年战争结束。 饱受战争摧残的中国,终于迎来和平时代。 第64 章 对于江晚晚想在战争结束后回国, 冯然和郑允和自然是支持的。他们两人,何尝不是跟她想的一样。 和他们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在美的千千万万个华侨。 然而就在三人都在期盼着这一天到来, 为这一天做着准备时,时代又将他们卷入了漩涡中。 朝鲜半岛爆发军事冲突,多个国家不同程度被卷入了这场局部战争。千千万万留美学生想回国突然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转眼又过去了一年,江晚晚心急如焚。 中美关系日益恶劣,他们留在这边的人能了解国内的形势途径太有限,加上美有意的舆论引导,听到的和国内有关的消息基本都是让人担忧的。 比如□□,思想改造,让一些以前身份比较敏感的人产生了动摇。 比如冯然, 他是旧上海的青帮头子, 在局势这样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回国, 未必是正确决定。 但江晚晚不同,她身世‘清白’, 还学有所成。 国家需要她,她也需要国家。 想归国的心达到了顶峰, 日日备受煎熬。 好在在多方人士的努力下, 江晚晚和几个留学生终于拿到一张所谓旅行通行证。几经周折,从美国绕路英国, 再从英国飞香港。 落地香港的那一刻,很多人情不自禁留下了热泪。 包括江晚晚。 当年她从香港离开,如今终于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她看着香港的机场,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战争摧残的痕迹。 如果顾怀安还活着, 看到这一切一定,会是什么感觉呢。也和大家一样吗?还是说能按耐住?毕竟他是那样克制的一个人, 连喜欢都能死死藏在心底。 他还活着吗?还是说回到了属于他的时代? 江晚晚擦了擦眼角的泪,准备继续往前走时,突然被一个步伐急促赶路的人撞到。 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撞到她的人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路不注意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江晚晚站稳,看清撞到自己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 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眼熟,但又非常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没事。”江晚晚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对方不好意思解释:“我就是太激动了,终于回到了我们中国人的地方,太激动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归国华侨或留学生,江晚晚好奇问:“你是从哪里回来的?” “我从美国,绕路新加坡,再落地香港。”男子笑笑,打量了江晚晚几眼,礼貌问:“你也留学生?” “算是吧。”她是逃避战争去了美国,好在也算学有所成,应该也能算留学归来。 男子听到非常高兴,伸出手:“你好,我叫魏子坤。” 魏子坤三个字出来,江晚晚直接呆住了。 难怪她觉得有点熟悉,原来是年轻的魏教授。 没想到,日后享有盛名的魏子坤教授也是留学归来的。 “你好,江晚晚。” 江晚晚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 “以后有机会再见。” 江晚晚笑,不知怎么想到自己上辈子受伤昏迷被他救治的场面。 她道:“会有机会的。” 在香港短暂住了一晚,第二日上午,江晚晚回到了那个她曾经待过几天的广州。 一到广州,就有政府人员来接他们这些从国外回来的留学生。 在广州短暂休整了两天,江晚晚坐上了去往北京的火车,回到了上辈子自己工作过的单位。 但和上辈子不同,现在的她是留学归来的技术骨干,重要人才,国家特别成立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项目组。 她肩上的责任,比上辈子还要重。 好在有两辈子的经历,加上在美国读书的这些年,她没有荒废一分一秒。由她领头的项目开始得非常顺利。 只是,他们很快又遇到了问题。 这时候的国家真的真的太穷了,加上国外一些国家的封锁,他们是既缺钱又缺材料。 在和郑允和冯然联系的时候,江晚晚说了现在国内面临的困境。 本只是闲聊,不曾想这话让冯然改变了一个关乎人生转折的重要决定。 他决定留下来,留在美国好好做生意挣钱。 用他的原话就是,和平年代的他身无长物,既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拿身躯报国,也不能像江晚晚那样用自己所学建设国家。好在他还有那么一点商业头脑,比如就留在这里,挣挣外国人的钱,也算曲线报国了。 对于他这个决定,江晚晚是支持的。 虽然她人已经在国内,也受到了国家的重视和优待,但一个结束战乱的国家,要想方方面面稳定下来,还需要时间。 科研实践上遇到了阻碍,进度缓慢,再考虑到现在国内这方面的人才实在太虚缺,江晚晚向上面自荐去大学任教,为国家培养更多的人才。 既要搞科研又要教书育人,这工作量可不小。 领导考虑到她是个女的,怕她身体吃不消,但她这建议又确实极具诱惑性。最后经过商量,加上江晚晚坚持,还是同意了。 从江工到江老师,忙碌的生活让她无暇他想。 也并不是,还是有些事挺困扰的。 她这个年纪,一般来说都已结婚生子,偏她没有,不仅没成家,连个对象都没。 单位领导,同事,认识的邻居……很多人都操心起她的终身大事起来。 江晚晚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她恨不能连吃饭睡觉都省去,将时间都花在工作上,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更别提生孩子。 不是她不喜欢孩子,而是一旦生孩子,势必会占据她很多很多的时间。 她已经不年轻了,按现在人的平均寿命来算,所剩的人生已经不足一半,她真的害怕这辈子也不能实现梦想。 亲历这些,江晚晚才明白到,上辈子顾怀安的内心有多强大。 旁人的不理解,媒人的执着,他竟然都还能淡然处之。反正她不行,为了这件事,江晚晚甚至和领导都翻过脸。 好在这种事,一旦过了某个年纪,周围的人突然就不执着了。 这不,江晚晚过了四十岁生日后,突然惊觉过去这些年一直催促她早点结婚生个孩子的人突然都不催了。 可能在这些人眼里,她已经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了吧。 女人没有了生育能力,结不结婚都不重要了,又或者说‘谁会娶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偏见和议论仍然在,但只要不烦到自己面前,江晚晚也就当不存在了。 她现在在意的,是多年来没什么进展的战斗机设计研发,终于攻克了一个一直卡着他们的难点。 早在回国的第六年,她和同事们就取得了第一个巨大成就——仿造的第一架战斗机完成首飞。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他们想要的是自主研发。然而这真的太难了,他们被卡在这里很久很久。 现在终于又攻克了一个大难关,实验室上下所有人,都为取得这样巨大的进步而高兴。 要知道这些年压在他们肩上的压力有多大,原子弹那边两年前都爆炸成功,他们自主研发却还一直没什么进展。为此江晚晚不知道挨过多少批评。 对此江晚晚也不是不委屈,造飞机需要的很多材料,国内根本没办法生产,想从国外购买又异常艰难。 这些年如果不是冯然和郑允和的帮忙,他们可能连这点进步都没有。 这时候江晚晚格就外知道改革开放的好。 好在,终于突破了这个一直卡着他们的关口,对国家和人民也算有交代了。 江晚晚走在路上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此时她还不知道,回家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她和往常一样,绕路去副食品店买了点菜,准备晚上随便凑合吃一顿。 然而回到家,人还没坐下,就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她知道这些人,不仅仅从历史书上,还有这辈子的亲眼目睹。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轮到自己。 她在经历着顾怀安父母经历过的动荡岁月,她的梦想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人生,突然从只有和飞机有关,到变成和它彻底无关。 身体的摧残和精神的折磨,她不知道哪者更甚。 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那并不舒适的床上,江晚晚都无比清楚意识到,她的生命在流失。 一个人若没了梦想和追求,和失去生命有什么不同? 日复一日,忽然有一天她就明白了,理解了,顾怀安当年为何难以释怀,为何无法原谅那个曾经迫害过父母的人,宁可自毁前途,待在那个偏僻的小岛。 也许只有这样,他充满悲愤的心才能有获得片刻安宁的时候。 她也想念南丫岛了,想念那里的平和、安宁,甚至那里的闭塞。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曾经说过‘再见’,却一直没见过的人。 江晚晚生病了,但被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用土中药救下来。 那个救她的人,就是曾在香港机场有一面之缘的魏子坤。 魏子坤是医生,不仅看出她身体在生病,也看出她的精神也被吞噬着。 他鼓励她,激励她,一有时间就和她聊当初为何归国。 不得不说,魏子坤的乐观多少感染了江晚晚。 又或者说,她本就不是一个轻易被打到的人。 不就暂停而已嘛,她怎么能因为这样就自暴自弃呢。 这样自暴自弃,对得起当年豁出性命去赶跑侵略者的英雄们吗? 调整心态后,江晚晚发现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不用整天想着哪些攻克不了的难题,不用整天算这个算那个,甚至还称得上有些轻松。 善良的村民对他们其实很友好,重活累活抢着干,好吃的也优先他们。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朴实的人际交往,其实也是人生需要的。 放松下来后,江晚晚体会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快乐。 让她没想到的是,不再整天想着工作上的事后,她的思路反而打开了。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突然想明白了。 世界豁然开朗,梦想也再次回来了。 被按下的暂停键,在突然的一天恢复了。 她的人生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她又走在了原来的人生道路上。 可若问她,能忘记那场梦吗? 答案是不能。但她没有时间纠结于一场梦。 生命有尽头,她得赶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做更多想做的事。 似是为了追回被耽搁的时间,江晚晚全身心都耗在实验上,连大学老师的工作也辞了。 某一天,江晚晚偷偷看了眼日历,惊觉时间已经来到1982年。 上辈子这一年,顾怀安在军区医院实习,又再遇到那个迫害父母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辈子会没有他。 怎么就没有他了呢。 她曾去他上辈子上学的大学打听过,没有顾怀安整个人,和魏子坤聊天,他也没有收过一个叫顾怀安的得意门生。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之前穿越的那十年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魏子坤的存在就证明她上辈子遇到过的人并不是不存在的。 江晚晚萌生了想回南丫岛看一看的心思,其实这些年这个念头一直都在。奈何太忙,加上岁月动荡,一直未能如愿。 等明年春天吧,她一定要去南丫岛看看。 1983年的春天,也正是她上辈子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