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哪怕活了两辈子, 学业选择依然是让人不得不深思熟虑的大事。
清华还是科技大,江晚晚都好好想明白。
倒不是她固执坚持一定要读什么大学才可以。
对于一个留过学,又工作了一辈子的人, 无论是知识储备还是经验,都定然足以让她在这个领域有所建树。
之所以犹豫,最主要是担心做错一个不关键选择,产生的蝴蝶效应会让自己脱离上辈子的轨迹。
虽然她也想这辈子有所改变,所以尽自己能力去改变。但是关于梦想,从来没变过。何况她掌握着上辈子所学只是理论和经验积累。
可她对清华又确实是有些心动。
读过军校的都知道,军校的军事化管理非常严。上辈子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一刻放松的,这辈子就活得松弛点吧。
迷茫之际,江晚晚能想到可以倾诉的人, 也只有顾怀安。然而在拿起话筒想给他打电话之际, 江晚晚还是又放下了。
除非顾怀安也带着记忆重生, 不然这种事她根本没办法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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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晚考虑了几天,加上老师劝说, 而她深思熟虑后,也确实不想再走和上辈子一摸一样的路。
目的不变, 她想试试走另外一条不同的路。
所以牙一咬, 决定选择走一条和上辈子不一样的路。
因为被保送,江晚晚成了市一中最轻松的高三学生。
高考结束后, 除了参加了一场教育局的表彰大会,被安排接受了两次记者采访,人生轨迹似乎和上辈子没什么不同。
回到南丫岛,因着江桃也已经中专毕业, 被安排在县城一家食品厂当会计,所以家里只有三个人。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 却显得冷清了许多。
不得不承认,在活跃气氛这方面,她确实不如江桃。江逃确实给江玉海夫妻带来了十多年的欢声笑语。
江晚晚才这么感慨,那天下午,已经光荣成为工人的江桃就打电话回来,埋怨上班辛苦,羡慕江晚晚还能至少再读四年书才毕业。
“所以你想不干吗?”江晚晚笑问电话那头的江桃。
江桃立刻呸了声:“你休想怂恿我不干,你就妒忌我能有这么好的一份工作吧。”
在工作分配结果出来前,她自己也没想到,能分配到这样一份好工作。岛上的人听了后哪个不羡慕。
虽然开始工作后才知道会计这份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干,但总得来说江桃还是很满意的。说出去倍有面子,工资也不错。
江晚晚笑了,这个时候会计绝对是一份体面的好工作,江桃这话也不算夸大。
杜萍强国话,先是关心她在那边一切习不习惯,工作辛不辛苦,得知一切都好后,放下悬着的心,又问她:“你姐九月开学,下个月有空回来吗?”
“不知道啊。”江桃语气虽然敷衍,但说的却是实话。
她每个星期都能休息一天,南丫岛那么偏,回一趟必须得再请两天假。她还在实习期,未必能请得到假。
杜萍听到她满不在乎的语气,有些不高兴:“开学后你姐就要去北京读书了,我们一家四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团聚。”
北京她没去过,但听丈夫说火车都要坐几天,可远了。
在市里读书都已经一年才回来一两次,去了北京,也不知道会不会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想到这里,杜萍就忍不住伤感。
江桃不想难得打个电话都被母亲骂,连忙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能请到假我就回去一趟。”说到这里她连忙说起另一个可以让母亲高兴的话题:“到时候我给你买雪花膏和花露水,这边的人可喜欢用花露水了,香香的。”
说到要给自己带礼物,杜萍嘴里说着不要浪费钱,嘴角确实忍不住上扬。
江晚晚安静坐在一旁听她们聊天,时不时也跟着一笑。
上辈子临到退休,她才彻底明白到一句话,人活着,其实就是活一个心态。
学会放下,享受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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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江桃还是在八月中旬回来了。
不过才出来工作才两个月,江桃的变化却非常大。
这种变化不止是因为她做了个时下在年轻人中最流行的羊毛卷发型,穿上了岛上很少见的碎花裙子,而是她整个人由内而外给人的感觉。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工作果然锻炼人。
江桃这次回来,不仅给母亲买了雪花膏和花露水,还给江晚晚也买了两套衣服。
在把衣服扔给江晚晚时,有些别扭说:“好歹要去北京读书了,别总是穿得那么随意。”
江晚晚赶忙借助她扔过来的东西。
看上去料子很不错,想必不便宜。衣服加上雪花膏,应该花了她小半个月工资。
上辈子只知道自私索取的人,这辈子也懂得付出。
这转变,真是让人感慨。
一个人成长的路上,安
全感太重要了。不安容易让人心灵扭曲。只有拥有安全感的人,才能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中昂首阔步,勇敢向前。
家,父母,就是孩子建立安全感的第一堡垒。
“谢谢。”江晚晚接受了江桃这份好意。
因为确实不好请假,第三天江桃就回单位了。
江桃离开后没几天,江晚晚也要准备出发去北京。
一来是这时候的交通速度比较慢,二来高中那会参加竞赛攒了些奖金,江晚晚想沿途在几个地方停留一两天,看看沿途的风景。
做好出发前准备后,和上辈子一样,她去卫生院和顾怀安告别。
顾怀安也和那世一样,交给她一张写有姓名和电话号码的纸,叮嘱她在北京遇到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找他们。
江晚晚故意问:“这是你认识的朋友?”
顾怀安摇头。
江晚晚又故意猜:“你的同学?”
顾怀安还是摇头。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江晚晚轻声说出:“你的老师?”
顾怀安脸上本挂着淡淡的笑容,听到这话忽然一滞。
没有再摇头,也没有回答。
江晚晚也懂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聊起另一件事。
“我听我爸说上面还是觉得准备恢复轮流派医生来南丫岛值守。”
顾怀安嗯了声,笑看着她,倒是没有受这个消息太大影响。
上面之所以会有这个决定,也和顾怀安上次去卫生局拿药时顺手救了一个突然晕倒的病人有关。
金子的光芒不可能一直被掩盖,顾淮安高超的医术震惊了卫生局领导。
领导觉得,像他医术这么好的医生,不能待在那个闭塞的小岛埋没人才,于是才想将他调去虎头镇人民医院。去那里才能有更大的作为。
顾怀安常年待在南丫岛,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其实也是拿着国家工资,受卫生局系统管理的医生。
对于上面这个决定,他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么服从,要么辞职不干。
见他反应如此淡定,江晚晚有些不安:“你……不会是想不当医生了吧。”
江晚晚最怕的就是这个,他应该握手术刀的,她见过他握手术刀时光彩逼人的样子。
面对江晚晚不安的发问,顾怀安再次笑笑。
他可以不回答,但是却欺骗不了自己。这个问题不是没想过,但是不当医生他又可以干什么呢?
“顾医生,你生来就是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的,绝对不可以放弃,不管什么原因,绝对不可以放弃。”江晚晚直直盯着他。
或许,那些教过他的老师,和他共事过的同事,又或者曾被他医治过的病人,都知道他医术高明,但江晚晚却始终认为,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顾怀安有多适合当一名医生。他天生就该成为一名医者。
这是在上海同生共死的那段日子,她所目睹的。
顾怀安有些不敢正视江晚晚的眼睛,或者说其实对着江晚晚,他一直都自惭形秽。
她是那样勇敢坚定追求自己的梦想,而他,已经从北京逃到这里,难道还要从虎头镇离开吗?
只是想,顾怀安都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愤。
顾怀安目光闪烁,江晚晚也不敢逼迫。
短暂沉默后,顾怀安柔声问:“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上午。”
“这么快?”顾怀安一怔,愣愣看着她。
“嗯。”江晚晚迎上他注视的目光。
两世为人,经验不是白长的。
顾怀安自诩隐藏的很好,可江晚晚还是捕捉到了,那淡淡的,他看向自己时,不同于别人的温柔。
所以这个时候,顾医生已经隐约有点喜欢她了吗?
这猜测让江晚晚不自觉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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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就到了江晚晚离开的日子。
她本不想让人送的,可是江玉海怎么可能放心,坚持要送她到火车站。
看着女儿乘坐的火车缓缓向前,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忽然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流。
他江玉海的女儿,终究还是游向了广阔的大海。
不过,虽然不舍,他却也从来没想过阻拦。
他的女儿就是人中龙凤,得有那样宽广地天地才够她遨游。
江玉海为自己哭,江晚晚毫不知情,此时地她坐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还一直在想着一件事。
等到了北京,一定要尽快联系上魏子坤教授。
若问活了两辈子,有没有后悔的事。
答案是有的,且有二。
第一件便是,当年来到北京上学后,因害怕自己没有分寸去窥探到顾怀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没有给他给的电话号码里的任何一个人打过一次电话。
如果当年她早些联系上魏子坤教授,也许顾怀安就不会等到自己出事昏迷才重新踏上北京这块土地。也许他能早早回神外,有一番作为,在那场地震里也不会出事。
第二件便是,当年在香港,怎么没早点发现他其实早已下定决心留下守卫国土。
如果早点发现,她绝对不会真听他的话,回房间拿东西,让他有机会撇下自己。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后悔。
只不过,刚开学事情总是比较多的。
几天后终于缓过来,江晚晚立刻翻出顾怀安给的纸条,看着魏子坤名字后面的那串电话号码。
其实她早已经背下,但还是不放心拿出来再看一眼。
确认无误,江晚晚将纸条收好,准备下楼,打算趁着晚上人不多,去学校电话亭打电话。
室友见她这个点要往外走,关心问:“天都黑了,你要去哪里?”
“下去走一走。”江晚晚笑笑。
室友以为她是想在校园里散散步,没再说什么,只是提醒她一定要注意楼下阿姨关寝室大门的时间。
“好,我很快就回来。”
其实江晚晚不是没想过直接去军区医院找魏老,但是想到像他这样的专家,岂是你想见就见的,所以还是觉得应该先打个电话。
找了个没人使用的电弧听,江晚晚插入电话卡,按下电话号码。
只是嘟嘟嘟享乐很久,电话那头都没人接。
她等了五六分钟,又打了一次,依然是没人接。
难道这个点还没下班?还是说很不凑巧,今天刚好在医院值班?
江晚晚决定试最后一次,而这一次很幸运,在她准备挂掉时,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
只一个字,江晚晚就认出,电话那头是魏子坤。
“魏教授……”
江晚晚喊出这三个字,忽然喉咙发紧。
魏子坤于她而言也算故人,不仅是昏迷那次被他救治,还有动荡的那些年,在自己即将丧失意志时,被他鼓励。
经历过最黑暗的日子,却依然能满怀激情去热爱,他这样的才是最值得敬佩的。
江晚晚觉得,魏子坤完全能以身作则去劝顾怀安。
“你是哪位?”电话那头的魏子坤问。
江晚晚稳了稳心神,清了清嗓子,才连忙道:“魏教授,你好,我叫江晚晚,是顾怀安医生的给我你的号码的。”
“你说说?”听到顾怀安三个字,魏子坤很激动,不等江晚晚回答就又急切追问:“顾怀安在哪里当医生?”
江晚晚挺意外的,她只是说了顾怀安,魏子坤就那样肯定他还继续在当医生。
听到这话,魏子坤笑了:“我带过的学生怎么不了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当医生。”
也正式因为这份笃定,所以当年他要离开时,魏子坤才由着他。以为等他心口的怒火泄了,凭他对这职业的热爱,一定会回来的。
谁能没想到,他会一离开就这么多你按,还消失得那样彻底。
在电话里约了这周六上午出来面谈。
江晚晚急切期盼着这两天能快点过去,魏子坤急切的心情更甚她万倍。
度日如年中,终于来到了约定的时间。
江晚晚早早出门来到约定的地点,没多久就看到已经两鬓斑白的魏子坤超自己这方向走来。
“魏教授。”江晚晚知道这辈子的魏子坤并不认识自己,连忙主动开口打招呼。
“你就是江晚晚同学?”魏子坤看着她,慈爱笑了笑。
虽然很着急想知道顾怀安的事,还是很有风度地领
着她来到一家咖啡馆坐下。
“回国后很少喝咖啡了,不过谈事还是这种安静点的地方比较好。”
江晚晚也是这么觉得。
点了两杯咖啡,江晚晚也不拖延了,长话短说,把顾怀安这些年的情况大概和魏子坤说了。
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竟然待在那样的地方,看得还多只是头疼感冒,魏子坤既心痛又生气。
“怀安糊涂,糊涂啊。”嘴里骂着顾怀安糊涂,心里却是无比懊悔。
当年他不应该放顾怀安离开的,二十出头的年纪,懂什么。
人生最好的十年,大半都浪费在南丫岛那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魏子坤越想越恼火自己。如果不是怕吓到江晚晚,他真想捶自己两拳。
不行,他一定要亲自去把顾怀安抓回来。
江晚晚不知道魏子坤已经想着去岛上抓人了,说完了顾怀安这些年的情况,开门见山对魏子坤说:“魏教授,恕我直言,顾医生留在南丫岛真的太屈才了。”
“可不是太屈才了。”魏子坤控制不住,轻轻拍了拍桌子,说:“不行,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那里。”
好了,江晚晚放心了,接下来的话也不用说了。
上辈子魏子坤能有办法联系上顾怀安,相信这辈子更有办法。
卸下了这块压在胸口的大石,走在路上,江晚晚都觉得整个人轻了几分。
顾怀安。
会不会不久的将来就能和他在北京相见呢?
江晚晚期待着,更期待顾怀安能早日回到他注定不平凡的人生道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