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白初晨膝盖上的伤, 需要连续换药三天。
听覃阿姨说,先生有专门的家庭医生,姓方, 每周会固定来别墅几次,偶尔她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找方医生瞧一瞧,对方人好,待人礼貌温和,还特别有耐心。
因为第一次上药时发生的不可控事件, 白初晨不堪回忆,不愿再被先生亲自服务。
她有意躲避,只想后续换药时,只要不是先生,不管是覃阿姨还是方医生都好。
当然,后者相比,还是专业人士为更好的选择。
白初晨向覃阿姨询问了方医生每周固定来别墅的日子, 不是周二周四, 就是周三周五,并不确认。
今天是周二,或许巧合能碰上, 白初晨决定等一等。
早饭时先生便不在, 现在十一点半,依旧不见他的身影,显然午饭也不会回来吃,覃阿姨将沈郁泽的起居习惯告知白初晨, 言道先生平时一般都起得很早, 不想打扰她休息,所以晨跑锻炼结束后单独用了早餐, 程师傅按点过来,将先生接去公司。
因先生多有应酬,午饭时候大多不会回来,至于晚饭,也要看具体情况。
白初晨点点头,将沈郁泽的行程大致了解清楚,虽然她不懂商务,但在学校时耳听目染,早知道先生管理的蓝屿投资集团业务领域庞大,事务异常繁复,他作为首席执行官,自不能日日得清闲。
他忙些,也好。
自己独自在家,更落得一身自在轻松。
傍晚,日头颓了气势,光照不再毒辣,覃阿姨文火慢炖的腌笃鲜还需一会儿功夫才好,白初晨坐不住,起身去逛花园。
覃阿姨看着她腿上包缠的纱布,很是后怕地提醒道:“小姐,今天记得格外小心些,别再自己动手了,远远看看就好。”
白初晨无奈应道:“放心,我这次只用水壶浇浇水。”
她也想自己赶快恢复,不然与奶奶视频通话时,总要时时谨慎,怕会不小心露了破绽。
白初晨随意绑上头发,戴上覃阿姨帮忙准备好的大檐遮阳草帽,还有白色的防晒冰袖,推门走下步阶,与今日来园的花匠们招手打招呼。
她细心发现,前两日来园的花匠都是男性,因为养护花园需要一定的体力,所以大多数别墅主人家会优先选择力气更大些的男性入职,但今日来的几位花匠,突然全部换了性别。
难不成先生雇佣的花匠还会男女换班不成?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白初晨没有多想,拿上水壶接水,踩上青石板路,打算去给围园栅栏边缘处的几盆盆栽浇水。
原本花园里的大多数花卉她是叫不上名字的,但手机拍照识别功能十分实用,熟悉了两天,她已经认识了园内的大多数植株。
比如眼前这几盆色彩明艳的大岩桐。
此花被称为夏季花王,品类珍贵,如今在花卉市场还没有形成买卖规模。
这些,都是她白日百无聊赖时随手查阅的百科资料。
花匠们完成了日常维护工作,陆续离开花园,白初晨净了手,摘下草帽,往红彤彤夹带汗意的脸上扇了扇风。
哪怕是傍晚时刻,燠热的夏日熏风依旧烘炙得人闷燥不舒快。
白初晨迈步打算往空调屋去,刚转过身来,余光瞥到一辆白色奥迪轿车徐徐开进院中,停在悬铃木旁的泊车位上。
那是先生的车位,却不是先生的车。
白初晨不确认先生有没有其他坐乘,于是注目多留意了下。
从车里下来的是位相貌俊逸又陌生的年轻男性,气质温儒,体态很好,第一眼看上去似乎是很容易相处的类型。
白初晨站的位置偏角落,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他大步朝正门走去,覃阿姨察觉到门外动静,出来一看,自然而然地微笑迎他进门。
看着两人熟稔打招呼的一幕,白初晨心中猜想,或许这位就是覃阿姨口中的家庭医师,方医生。
白初晨往自己右膝上瞄了眼,没有刻意回避,抬步也往室内去。
见她进门,男人面上明显意外了瞬,随即主动起身,点头示意。
覃阿姨走过来,笑着站在两人中间,主动帮忙作介绍。
她先向白初晨告知对方身份:“这位就是先生的家庭医师,方医生。”
白初晨冲其颔首,对方同样欠礼。
之后介绍到白初晨时,覃阿姨用词格外慎重,斟酌言道:“这位是住在家里的白小姐。”
说完,覃阿姨像是担忧此言会引得白初晨的不悦,小心朝她觑看了眼,见她面色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给两人上完茶水,又招呼两句,覃阿姨离开客厅,回厨房忙碌。
剩下白初晨与方医生一左一右,相挨不近的在沙发落座,面面相觑不语。
如果不是因为腿上有伤,需要专业人士帮忙处理,白初晨早就上楼躲避清闲去了,现在两人同一空间坐着,彼此一言不发,尴尬迅速蔓延,简直社恐地域。
视线意外撞到一起,白初晨没有避开,顺势主动搭了话。
“听说您每周都会固定时间过来。”
方医生点点头:“先生劳累过度时,偶尔会犯神经性头疼,我深研了一套艾灸疗法,对头疼缓解有一定效果,先生目前正在尝试,但疗程较为漫长,近来一月,我每周都会过来。”
原本沈郁泽在她眼里,几乎是非常人的完美,如今听到他尚有无可奈何的病痛之时,方才感觉众生平等,先生也是实实在在鲜活的人。
慢性头疼不要命,却是相当折磨人的。
白初晨先前无意间刷到过一篇有关神经性头疼的科普文章,了解过这种慢性头疼多与精神压力、睡眠不足、以及情绪刺激有关。
想来,如先生这般的精英人士,金字塔顶端人物,每日经历着商场如战场,精神消耗过大,压力自非常人可想。
方医生回复完,看着她,像在等待着什么。
白初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被看做是与先生有着密切关系的女人,该在此时适当表露出对先生的关切态度,或多或少问点什么。
她慢半拍地开口:“您为先生艾灸多久了?”
方医生回道:“已经四周了,每周两次,中医诊治大多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都是徐徐图之,意治根本。”
白初晨点点头,不知该就此话题继续再聊什么。
她干脆直接些,将自己受伤的右腿往前伸了伸,讪讪道:“那个……如您所见,我右膝先前不小心蹭伤,已经被初步包扎过,但仍需每日换药,正好您来一趟,能不能麻烦您顺便帮我重新包扎下伤口?”
白初晨想的很简单,患者找医生,天经地义的事。
她的行为或许会麻烦叨扰到对方,但绝对不会不合规矩。
可方医生闻言后却面露为难,欲言又止,一副惴惴模样。
白初晨不解,忙又补充一句:“方医生,我的伤势不严重,包扎起来也并不麻烦的,大概只需要占用您十分钟的时间。”
方医生摇头,解释得词不达意:“不是时间问题……您的伤,不能由我来处理。”
为什么?
白初晨眨眼困惑,正欲再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稍夹哑意的性感男声。
她身体本能应激似的,闻声瞬间,心脏下意识慌促一跳。
能引起她如此大反应的,除了沈郁泽没有别人。
她循声回头,果然看到房子的主人正站立在离她不到半步的位置,气定神闲,眉眼淡淡。
方医生率先起身向沈郁泽打招呼,后者姿态端矜,目光睥睨,没有回应。
一声招呼尴尬落地,厅内气氛忽而变得古怪,白初晨不自觉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郁泽视线越过方医生,与她四目相对,之后目光下移,落到她膝上的伤处。
白初晨愕然于自己神经的敏感警觉,几乎是在被他审视的一刹那,暗潮汹涌,刺激重来,昨日被指玩的画面历历在目,她不受控制地脚趾蜷动,夹紧双腿,可渊底缝隙还是难抑地沁出蜜意,湿泞侵袭,叫人难堪。
她面上强作镇定,内心一片狼狈。
好在,沈郁泽放过了她,他转身觑乜向方医生,不算客气地开口:“还等什么,不上楼?”
方医生低头忙应:“是。”
显而易见,沈郁泽是居上位者的姿态,且对下耐心不足。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白初晨刻意等了五分钟,确认楼上关门没了动静,她蹑着手脚同样迈上楼梯,打算回自己房间换身衣服。
她忍受不了那种难以形容的黏连感觉,于是回房后避着伤口,克服不便,躲进浴室费力给自己擦洗了遍。
总算清爽。
她舒了口气,顺便将内裤清洗晾晒。
清洁浴室时,她无意对镜抬眸,看到镜面上氤氲着水汽,朦胧虚映出少女的酮体轮廓,她多看了两眼,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面红眸盈的动姿体态褪去原来的青稚,更添浑然的妩媚,她出神怔怔,对着那副她最熟悉的面貌,竟生出些许的陌生之感。
她想,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
白初晨到餐厅时,覃阿姨已经将烧好的丰富肴馔摆盘上桌,菜品各式,可谓琳琅满目。
她备了三人的碗筷,摆放时解释说:“往常方医生晚上来家里,先生都会留他一起用餐。”
白初晨倒是有些意外。
依覃阿姨所言,方医生还算受先生礼待,可刚才,她分明半点未看出先生待人的友善。
白初晨在餐厅随意落座,边等边与覃阿姨搭话。
“方医生给先生艾灸,每次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覃阿姨回道:“每次差不多半小时左右,我是估摸好时间盛得菜,他们应该快下来了。”
不得不说,覃阿姨经验老道,度量极准,话音刚落,楼梯处便传来皮鞋踩地的嗒嗒动响。
是方医生背着药箱率先下楼。
见人露面,覃阿姨热情摆手招呼:“方医生辛苦了,快点把箱子放下,洗手准备吃饭了,先生他……”
话没说完,方医生脸色讪讪,往楼上看去一眼,打断道:“先生在后面,马上下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留下吃饭了,先走一步。”
方医生礼致略颔首,转身遛得很快,急急匆匆,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他一般。
白初晨与覃阿姨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方医生驱车离开,引擎声渐远,没一会儿,沈郁泽一身浅灰色家居装,步履轻捷地从二楼下来。
他姿态慵懒,眉心有倦意,额前发丝微微湿潮,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没耐心彻底吹干。
他面对白初晨落座。
覃阿姨好像突然被封印了似的,在先生面前很是收敛脾性,她安安静静端上两碗鲜汤,很会看眼色地及时退避。
一时间,餐厅内只剩他们二人。
气氛静谧,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咀嚼声,以及匙盘相碰的脆响。
白初晨犹豫了下,看着先生微显苍白的脸色,觉得自己该要关怀两句。
“先生……”
“先吃饭。”
刚开口就被打断,白初晨表情悻悻然。
她怎么就忘记了,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先生的规矩。
这一餐白初晨吃得不自在,勉强吃了七分饱后,已经没什么胃口。
她放了筷,有点想先走一步,却又不敢擅动,没有办法只好重新端正坐姿,凝神欣赏先生细嚼慢咽的进食优雅。
沈郁泽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汤,放下瓷碗与餐具的同时,他抬头,眸锋直直掠过,不容对方闪避。
白初晨被吓了一跳,呼吸一滞,可临时错目又太显刻意,她不得不僵在原位,硬着头皮找话题。
“您的身体……还好吗?”
“托福。”
“如果您经常神经性头疼,或许可以将工作强度适当减轻,毕竟,没有什么比健康最重要,对不对?”
“不努力赚钱的话,如何对你慷慨?”
他这话含着深深意味,白初晨羞窘地低下了头。
沈郁泽却没想话题就此止住,又问道:“昨天傍晚包扎的伤口,到现在换第二次药也并不算迟,怎么等不到我回来,就去找了别人?”
白初晨试图向他解释自己的初衷:“不是别人,那是您的家庭医生,专业人士。”
沈郁泽起身,站在餐桌一侧,淡淡往她右膝伤处扫了一眼,语气不算好。
“你的伤轮不到他管。”
白初晨不知如何回复,更摸不透先生喜怒无常的脾性。
她佯作体贴:“您刚刚艾灸过,今天注意早些休息,不用费心惦记我的伤,一会我找覃阿姨帮忙重新包扎就可以。”
沈郁泽脸色沉下。
他凉凉地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姿态矜傲,迈步离开得十分干脆。
白初晨叹了口气,在餐厅等了会,听楼上彻底没了动静,这才小心翼翼上楼。
不料,沈郁泽并未回房间,而是坐在二楼小厅,闭目养息,像在等她。
白初晨呼吸屏住,犹豫自己是原路撤回一层,还是放轻脚步,假装没有看到,抓紧溜进房间。
她的选项中,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这一项。
但是可惜,驻足之际,对方便已将她的靠近察觉。
沈郁泽阖眼未动,知道是她:“过来。”
白初晨注意到他面前的小茶几,上面摆放着药品、纱布以及涂抹工具,有过一次经历,她难免有点后怕,于是踟蹰不敢上前。
沈郁泽睁开眼,搭在膝上的手抬起,冲她招了下。
避无可避,白初晨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坐在沈郁泽身侧,预料着将发生的亲密,耻辱抿唇,脊背僵直,近乎祈求地艰难出声:“能不能回房间,不要在这里。”
沈郁泽起身,在她面前半蹲下,一边拆除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那是回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他磁沉沙哑的声线扰动起白初晨内心的不安因子。
她下意识将双腿合紧,身呈防备姿态。
沈郁泽仿若无察,将纱布解除放到几上的托盘里,双手空出后,分别箍上她小腿两侧,硬生生地左右掰开。
为了上药方便,她这几天都穿的裙装,被粗鲁分扯的一刹那,裙底钻进凉意,心底更抖栗一颤。
沈郁泽并未做上药以外的动作,淡声说:“只是上药,在哪里都没关系。”
白初晨不吭声,忍受过程的煎熬。
即便他的确如言道的那般,手上动作并没有不规矩,可指腹触到肌理是实实在在的,他的碰触,同样让白初晨难以忽略。
“你在抖。”沈郁泽提醒她。
白初晨手握裙边,局促解释:“我,我还不适应。”
沈郁泽:“不适应我,能适应其他男人?”
一向慢半拍的白初晨突然脑袋灵光一闪,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有所指。
其他男人,是指方医生?
她总算明白先生因何而故意发难。
到今日,她对沈郁泽各方面的了解都还算浅显,明确深有体会的只有一个——他强到可怕的占有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