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昨夜, 两人的亲密关系似乎更进了一步。
更进,再进……
她已有预感,距离真正交付, 进无可进的那一天,不会多迟了。
经历过那般严丝合缝地身下磨合,她现在已不知该如何面对沈郁泽,尤其他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面貌, 与昨晚同床共枕时的禽兽模样对比,实在太具割裂感。
她一时无法适应。
好在,两人的碰面有了缓冲期,她下楼用餐时被覃阿姨告知,先生临时出差,要去隔壁市两日,清早便出发了。
唯一留下的交代, 便是告知詹阿姨, 每日按时帮她包扎伤口,做好补食。
若是伤筋动骨那般程度的伤残,注重食补也就罢了, 她小小的膝盖擦伤, 何至于注意这些……
他小题大做,施舍关怀,却引得旁人误会。
尤其覃阿姨,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变得有深意, 甚至带着隐隐的钦佩之感, 白初晨慢慢揣摩出这份钦佩的来源,大概是她误会先生对自己用情至深。
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狠绝人物, 对一个涉世未深,毫无根系的女学生交了心。
如今这样的风闻逸事传出去,讨论风向一定不再只侧重霸总的深情,爱情的美好,而是会深扒女学生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心计绿茶扮清纯。
覃阿姨对她或许没恶意,但心里想的也不外乎是——白小姐真是个厉害人物。
没什么意思。
……
第三天,午饭时。
覃阿姨将小火文炖了好几个小时的当归排骨汤端上桌,给白初晨盛上一大碗,转身又去看灶上的红烧猪蹄够不够入味,适度调整火候。
白初晨向覃阿姨强调过几次,自己胃口欠佳,食材少备,免得浪费,可奈何每月支付她工资,与她建立合法雇佣关系的人是沈郁泽,所以每当两人的吩咐发生冲突时,覃阿姨自然毫不犹豫地以先生的命令为重。
于是这几日,为了帮助覃阿姨完成投喂任务KPI,她荤食吃得太多,补是补到位了,体重也长了两斤,可胃口却吃得一见荤腥就萎,还没入口就嫌腻得慌。
碗里盛的都是排骨小扇,她挑着吃了两块,恹恹下咽后,赶紧夹了几口白灼芥蓝解腻。
再之后,就放筷不动了,任谁劝食都不管用。
覃阿姨没办法,不再坚持,可看着锅里喷香扑鼻的红烧猪蹄,不禁幽幽一叹。
她不是可惜自己的手艺,而是心疼费时费资从陆川空运过来的新鲜肉材。
又看过一眼,覃阿姨没忍住,犹豫着请示问道:“剩下的菜,小姐晚上要吃吗?”
白初晨求饶说:“晚上吃素吧。”
“那……倒掉可惜,我能不能把锅里的打包,给我小孙子送学校去?”
覃阿姨有些惴惴地开口。
白初晨觉得打包正好,既帮她解决了难题,又免了食物的浪费。
于是痛快回复:“当然可以,还有这些排骨,剩下的很多,小朋友如果喜欢吃的话,你一并都带走吧。”
得了许可,覃阿姨反而神色忡忡起来。
她喃喃琢磨着:“先生只允许我打包剩菜,可这些小姐一口未动,不该叫剩菜吧……”
白初晨知道覃阿姨一向重规矩,拿捏不准的界限不会轻易僭越,没准她左思右想一番,脑筋转不过弯来,最后宁愿把餐饭收拾倒了,也不肯自己留下,占主家这份便宜。
白初晨灵机一动,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筷子,她督促阿姨把菜全部上桌,之后每道菜都浅尝一口,意思到位。
“好了,我挨个尝过了,现在这些菜都算是我吃剩下的,剩菜打包是先生允许的吧?”
覃阿姨先是怔愣了下,旋即面色一喜。
她感激地看向白初晨,没多思考,脱口而出一句:“小姐您人真好,怪不得先生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偏偏只对小姐与众不同。”
这话,白初晨是不敢当的。
什么与众不同,不过一时的玩乐,她尚知天高地厚,也有自知之明。
或许是因为两人有过前后两次亲密接触,对于沈郁泽的私生活,她先前不敢窥私打听,如今倒难免心生几份好奇。
白初晨问道:“先生他,从前带过其他女人回家吗?”
覃阿姨面色并无遮饰,当即摇头回:“没有没有,我在这里干了快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先生带女人回来,除了董秘书来家里给先生送过几次合同,其他任何年轻漂亮的女人都没在别墅出现过。”
白初晨很会抓重点,挑眉问道:“所以董秘书是既年轻又漂亮吗?”
覃阿姨一噎,觉得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她讪讪笑道,含糊回:“就……长得挺精神的,和小姐你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不过董秘书与先生都是公事往来,不该算作私生活范畴吧。”
白初晨平常语气:“嗯,我知道。”
覃阿姨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说多错多,不敢再妄谈先生私隐,她赶紧离开餐厅,回自己房间去拿保温盒,准备动手收拾打包。
白初晨洗了手,正要上楼午睡,院中忽的传来响动。
她本以为是花匠在花园照看花圃,可相继又听到汽车引擎的动静,刚要起身,覃阿姨正好去而复返,同样被院内响声吸引了注意力。
“是不是先生回来了?”覃阿姨猜测道。
白初晨放松的神经下意识绷紧,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她推门站在檐翳里,张望得出结论。
不是先生,车里只下来钟师傅一个人。
视而不见不太礼貌,白初晨意思着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钟师傅快步走到她面前,恭敬打过招呼,没有进门,直奔主题:“小姐,先生有交代,让我载您去公司与他汇合,之后先生将与您一起前往营地参观学习。先生还建议,您可以多备两套衣服,最好是休闲裤装,营地视察,为期两日。”
白初晨回过神,回复言简:“好,稍等。”
她婉拒了覃阿姨热心帮忙的好意,几套衣服而已,她一个人收拾起来更快。
回到房间,她手脚麻利地打开行李箱,把一些生活用品分装打包,和衣服一起装箱。
临下楼前,她思忖着,先生前脚刚出差回来,后脚又忙着应诺,带她进营,这样快节奏的行程安排下,他的神经性头痛会不会再次发作。
哪怕前不久刚刚艾灸过,恐怕也难抵数日的疲劳。
惦记着这事,白初晨收拾完衣物后,专门去了沈郁泽的主卧一趟。
她将那天助眠效力不错的草药香包从床头摘下来,一起带上,想着若是进营后先生歇息不好,有香包放在枕边催眠,总是有些助力的。
……
到达公司停车场稍等了
十来分钟,就见先生身影。
他西装革履,步履轻捷,正从负一层电梯方向过来。
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人,高挑漂亮,短发干练,一身职业套装,白色衬衫搭配浅黄色包臀裙,还轻松踩着一双高跟鞋,简洁大方不失女人味,她亦步亦趋跟在先生身后,一手拎包,一手拿着文件夹。
白初晨对此人是完全陌生的,但还是瞬间想到覃阿姨的话。
或许她就是覃阿姨口中所形容的那位长得很精神的……董秘书。
确实与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董秘书成熟又有女人味,体态端雅,风韵绰约,叫她都忍住多看两眼的那种抓人。
两人上了车。
秘书坐副驾,上车后便主动与她颔首打了招呼,白初晨礼貌回应。
沈郁泽坐后排,钟师傅下车帮忙打开车门。
两人并坐,一股叫人难以忽略的烟草味瞬间袭鼻,先生吸烟,但烟瘾不重,她很少从他身上闻到这样冲鼻的味道。
沈郁泽垂眸,将目光定在她右膝旧伤处,问道:“还有没有觉得不适?”
白初晨摇头:“已经痊愈了。”
沈郁泽视线上移,打量了她两眼,说出结论:“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吗?”
白初晨有些窘迫,前排还坐着两个人,他这样完全旁若无人地与她聊天是否合适呢?
她小声闷闷回:“已经吃了很多。”
沈郁泽:“那覃阿姨原封不动打包的那些又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初晨问出心中困惑:“您在家里餐厅安装监控了吗?”
沈郁泽蹙眉:“我不会做那种事。”
两人聊到这,坐在主驾驶位上专注开车的钟师傅终于忍不住插话开口。
他神色歉意,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姐,实在抱歉,是我向先生告知的此事,在等您收拾行李的间隙,覃玲向我热情分享了一份她刚刚打包好的红烧猪蹄,叫我带走,我收下东西后,告知先生,是为报备。”
合情合理,她自不好苛责什么。
白初晨:“没关系,这是小事。”
沈郁泽却咄咄迫人:“小事吗?”
白初晨脸有点红,头也垂得更低:“先生,你有训教能不能私下与我说。”
沈郁泽语调稍扬:“原来还好面子?”
白初晨无可奈何地‘嗯’了一声,目光隐隐带点幽怨,她透过后视镜看到董秘书想笑又尽力憋忍的样子,一时更加羞窘。
……
营地在山里,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将近三点多。
山间高林蔽日,叶大枝厚,片片阴翳交错重叠,行在其中,都不必撑伞遮阳。
这里曾是某地产公司欲投资开发的郊野度假山庄,不过后来计划搁置,项目烂尾,几年后被蓝屿公司接手,重新注资,如今项目开发多半,基础设施都有,开展营地活动绰绰有余。
山庄内度假酒店林立,夏令营的住宿区域便选在其中一家竣工最早,设备较齐的民宿内,走过高林野径,便到今晚的住所。
董秘书在前带路,顺势将营地的大致情况向白初晨略作介绍。
白初晨曾在学校论坛见过去年冬令营的活动图,以及住宿环境的照片,绝对没有蓝屿公司这样的大手笔。
她越想越觉得郁闷,心里难免不平衡。
原本她可以正大光明地以普通学生身份进营学习,可现在……她被沈郁泽牵着手,头戴鸭舌帽,口罩遮住脸,一副鬼鬼祟祟之态,以不可说的身份秘密进营。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下气。
沈郁泽略偏眸,似有察觉,牵着她的手更紧了紧,脚步稳健。
她跟着费力,他又放慢步速。
野径到头,视野开阔,映目一幢青石白墙,原木风格的建筑。
董秘书贴心递给白初晨一把遮阳伞,又尽职尽责帮沈总撑起一片遮翳。
沈郁泽抬手拂挡了下,示意不用,他走到白初晨面前,从她手里接过伞,揽着她往怀里靠,伞身倾斜,他与她同撑一把。
负责接迎沈郁泽的工作人员候等在民宿门口,人倒不多,共四位,都是信华科技的管理层。
看到沈总现身,个个恭敬迈步前迎,有董秘书应付他们,沈郁泽颔首打了个照面后,直接牵着白初晨上了楼。
白初晨帽檐压得低低的,全程不作声,刚一进电梯,沈郁泽忽的抬手将她的帽子摘下,果然看她闷得额头满汗。
他用指背拂蹭过她鼻尖,白初晨下意识往后仰身,还是不适他的亲昵。
沈郁泽不恼,收回手,姿态矜然:“体能训练结束,正式开课之后,我是第一次过来,作为夏令营的主办方,有些流程不可避免,今晚我会在民宿二楼的会客厅露面,简述创业风向与风险评估,你可以过来听,也可以四处转转。”
她懂先生的意思。
以他的身份地位,业内声名,若有经验分享,可谓机会难求,学生们哪会错过,必定蜂拥而至,聚满会客厅。
这样,她四处走动起来会方便很多,不必时时担心会被熟人认出。
白初晨回:“我就不过去了,等您那边演讲开始,我就在营地附近转转。”
“不算演讲,随便聊聊而已。”沈郁泽略微惋惜道,“虽然我很想你能来,但是,你自在最重要。”
白初晨心头蓦地一悸,同时间,电梯到达六楼,发出叮的一声,与她的心跳共振同频。
……
因为学生不多,营地不分男寝女寝,只为了方便管理,大致以楼层区分。
一共十二名学生,两人一间,七男五女,因为各自都占单数,所有还有两间是大床房。
旅游度假也不过如此了。
沈总大手笔,住宿环境简直没得挑,若是报名开始前便在校内发布营地环境细则,估计报名人数会更加空前高涨。
下电梯后沿走廊右拐,沈郁泽确认房间号,停下脚步,开口道:“其他楼层的房间还未彻底清洁打扫过,所以管理人员和学生们都住在五层六层,我们也一样,但行止谨慎一些,并不会那么巧合地与你认识的人碰面。”
白初晨点点头,她并不担心这个。
自己错峰出行,人多时待在屋子里避着人,这样谁又会扒门去针对性地注意她呢。
沈郁泽输入密码,推门进入,白初晨站在门口,并未跟行。
“怎么了?”他转过身,看着她问。
白初晨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明知故问。
他事先并未征询过,便直接默认两人同住一间房,这样的独断,叫她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他出差前一晚,两人已经同床而眠,有过同房的尝试,所以,他便将此事当做了寻常吗?
白初晨迈步进去,脸色有点苍白,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
沈郁泽审视了她一眼,没开口,越过玄关往里走,白初晨这才发觉,这是一间豪华套房,显然远超学生或营地管理人员寻常住宿的规格。
先生走近沙发,弯腰将上面放着的一件用透明塑料包装的衣服拿起来,递给白初晨。
“这是?”
“营地工作人员的专用服装,晚上不是要四处转转?穿这个不会引人注意。我也考虑过学生们的统一营服,但山庄里只有十二名学生,多少还是有些显眼,不如这一身。”
白初晨接过来,怔怔问:“所以您带我进门,只是要拿衣服给我?”
沈郁泽口吻的玩笑:“别的惊喜我确实没来得及准备。”
白初晨一窘,小心翼翼再次追问:“那今天晚上,我住在哪里?”
沈郁泽抬手一指:“隔壁房间611,开门密码我发你手机上。”
原来先生并非对她轻视,忽略征询,而是他原本就没有与她同房的打算。
想到自己先前的那些幽怨与揣测,不正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垂下头去,实在惭愧:“谢谢您。”
“不用与我说这些。”沈郁泽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头,柔声交代,“晚饭我会
和营地的管理人员一同到食堂用餐,到时会拍摄一些照片用于企业宣传,崇大的学生们也会在那。”
白初晨听明白,会意回:“我留在房间就好。”
“到时会有人过来给你送饭。会客厅的活动将在七点半开始,到九点整结束,中间的这段时间,你都可以在营地内随意走动,不会有熟悉面孔贸然出现打扰你。”
“好。”
说到这儿,沈郁泽接到董秘书的电话。
几人在去食堂拍摄前,还有一个临时会议要开。
挂了电话,沈郁泽把她带去隔壁房间,确认她对房间环境还算满意,再无顾虑。
只是要走时,他突然有点不舍,开门动作一顿,转过身,冲动使然——他好想吻她。
白初晨被沈郁泽骤然强制的气势吓到,闪避的动作果断又伤人。
沈郁泽亲了个空。
“先生……”
她似乎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残忍,面色为难,赭红浮晕,小声嗡道。
这副无辜又招人的面貌,惹人爱更叫人恨,就比如现在。
沈郁泽面色冷沉,理了理被她挣扎时蹭乱的领带,什么都没说,甩门径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