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晚上的烧烤局, 有肉有酒,参与的成员大多小酌了几杯。
顾及明日还有正常的授课安排,散场不宜太晚, 在十点半左右,张姐等营地管理人员便纷纷起身控场,催促学生们早点回民宿休息,养好精神。
许莫宁也没少喝,被人搀扶着起身, 刚要迈步,不小心绊了下脚,身形趔趄不稳,险些原地栽一跤。
幸好张姐在旁及时出手,拦了她胳膊一下,这才叫许莫宁勉强稳住身子,免了磕碰。
许莫宁看清眼前人, 挣脱力道, 没道谢,反而哼了声:“坏人!”
张姐没反应过来,诧异哎呦了声:“喂,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对我有意见啊, 刚刚吃串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偷偷瞪了我好几眼,怎么回事,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其他人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陆续走得越来越远, 只有跟在许莫宁身边与她交好的两个女生听到这话。
她们拉了拉许莫宁的衣服, 提醒她这是张姐,营地的管理人员无论职位大小, 她们哪能随便得罪?
就算平时再有意见,不过只是私下吐槽,过过嘴瘾,哪有正面硬刚的。
结果许莫宁酒精上头,冷静不了,开口直接控诉:“沈总把我绑到树上,给你当活靶子,你倒是玩得开心了,我有多丢脸!你说……你到底给沈总下了什么药,让他对你这么好?”
张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有点犯懵,什么绑树上,什么活靶子?
她是听说有人被沈总拿绳子给绑了,可那不是个男生嘛,难道也有这姑娘的份?
那还真是挺惨的。
虽然亲眼没见过那场景,人更不是她淘汰的,可沈总交代的事她必须办好,有锅也必须随机应变地顶上。
张姐镇定道:“一个游戏而已,淘汰就淘汰了,大家玩个畅快,那么认真计较还有什么乐趣?再说,已经这样了,你想怎么办,给我绑回来?”
许莫宁忿忿回:“被打的不是你,你当然不会计较!你往我身上打枪,打在我头上,弄得我浑身上下全都是绿粉……参与玩游戏的人那么多,只有我被淘汰得最狼狈,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她酒量差劲,几杯啤酒下肚,就醉得神志不清,口齿含糊。
张姐不想跟耍酒疯的人纠缠,眼神示意许莫宁身边的两个女生赶紧把人带走,听她讲了一连串的醉话,也不知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再说了,沈总哪至于和一个普通学生耍弄心眼,刻意为难人?想过来信口雌黄,也不提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至于沈总身边的白小姐,张姐思忖一二,不敢往人家身上揣测。
两个女生代替许莫宁向张姐道歉,态度十分谦和,好像生怕会被许莫宁连带,给营地管理人员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姐大度道:“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许同学醉得厉害,你们多留心照顾。”
“知道了,张姐。”
……
回到民宿,电梯上六楼,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架着许莫宁往房间走。
走廊寂静,连洗漱声都没有,大家忙活了一整天,体力精力全部耗尽,估计吃完饭回来,都是草草刷个牙洗了脸,上床倒头便睡的。
可这个想法没持续多久。
几人越往走廊深处走,越是清晰听到喛喛好似夹带哭腔的声音传耳,声响奇怪,很容易让人想歪。
这个点,还真有没睡的。
两人费力拖着许莫宁,脚步继续,快到房门时,终于将声音的来源锁定。
是沈总隔壁的那间房。
她们事先并不知晓,那一间居然也住着人。
也可能不是一直有,而是为了今夜行事方便,临时开的一间。
两人默契想到谁,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左边女生使眼色:“里面……”
右边女生立刻会意,犀利评价道:“没干好事。”
许莫宁正酒醉昏睡着,无法参与两人八卦之魂燃烧的话题,可即便少一人搭腔,也丝毫不影响剩余两人想象力的发挥。
隔音不好,里外都是,但这回,她们显然未顾及很多,只因屋内闹出的声音绝对可以盖过两人的窃窃私语。
真是太刺激了。
沈总今天在山林里攻势迅猛,没少消耗体力,现在还有力气这么折腾,是有多忍不住。
董秘书成熟女人的魅力,果然非凡不一般。
密码输入,解锁开门,她们把许莫宁架上床安顿好后,蹑手蹑脚返回自己房间。
好在,又隔了一堵墙一扇门,声音总算完全隔绝,不然今夜恐怕入睡都成艰难。
……
没过去多久,哭声匿去,楼道里终于听不到任何异样声响。
沈郁泽出来,抽拿纸巾擦拭。
白初晨满脸通红,一路泛到脖颈,她推开他下床,簌过口后剧烈咳了一阵,半响才恹恹回来,无力窝进被子里,一动不动。
沈郁泽靠近她,抬手拂去白初晨眼角位置沾挂的一滴眼泪,静静看了会,再不紧不慢将指背放到唇边,含住吮咽下去。
白初晨错目,不理会。
沈郁泽不放过,把人重新捞进怀里,抬手温柔地轻抚她的嘴角。
有点红肿,怪他过于挺动无节,但进行时,那处如同仙境蜜源销魂的窟,试过一次便食髓知味,只想一进再进。
还有,尺寸的不匹配更加重了含纳的艰难程度,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可还是听话的握住没放,委屈坚持。
一汪汪的眼泪好似全部洒在他心上,灼得他头皮发紧,青筋暴起。
于是沈郁泽第一次心生出微弱的愧意动容之感,于他而言,这点感触实属罕见。
多年经历练就的冷硬心肠是淬着寒的,浸着冰的,想要化开谈何容易,可就是这积年沉冰忽的裂出了罅隙,怎么说,都是她的本事。
“还痛吗?”他故意这样问。
用意恶劣,臊她,恼她,也可以说,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白初晨不回答,想想又不舒气,大着胆子往他身上打了一拳,先不说力道如何,造没造成伤害,总之发泄出来,她勉强气疏了些。
沈郁泽掌心包裹住她的小拳头,扬眉问:“在生我的气?那礼尚往来好不好,我用同样的方式伺候你。”
白初晨哑然羞愤,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他那张喋喋出狂言的嘴。
沈郁泽厚颜拉住她不放,扯她过来,顺势低身往她手心里亲了亲。
“放开。”
“不放。”
白初晨彻底没了脾气,叹了口气,与他好商好量道:“明早要赶在其他人起床前离营,我得晚上提前把行李收拾好,请先生先回去吧。”
沈郁泽:“今晚我不走。”
眼看白初晨眉心拧起,沈郁泽立刻保证:“不走,也不会再做任何事了,我知道你已经很累,我们同床休息,等明早清晨一起离开。”
白初晨无可奈何。
沈郁泽在她这里算有些诚信可言,既然他开口说了这话,总会有收敛,她勉强容忍他。
他不走,但行李总得收拾。
白初晨浑身有点无力,起身坐在床沿边缓了缓,之后才趿拉着拖鞋下床去拿行李箱。
沈郁泽在后问道:“需要帮忙吗?”
白初晨摇头:“不用。”
口吻冷清,拒绝人拒绝得有些无情。
沈郁泽闲适倚躺在床,身子侧着,一只手半撑住脑袋,好整以暇欣赏着白初晨的忙碌身影。
她动手一件件叠整衣服,分装生活用品装箱,很有节奏条理,举手投足间只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也不能干看着,沈郁泽到底下了床,迈步向她靠近,他往地上打开的行李箱里扫了眼,注意到一件眼熟物品。
他蹲下,伸手拿出来,放在眼前确认过一遍,还是问她道:“这是什么?”
白初晨原本流畅的动作下意识僵滞,她都忘了还有这茬事。
虽然不自在,但总归是处于好心,不至于做贼心虚。
白初晨没回头,继续叠衣服,佯作自然回复道:“是您房间里的助眠草药香包。”
沈郁泽问:“为何带这个?”
“进营前几日,您头痛症发作频繁,后面又去临市出差,行程紧凑,身体辛劳,我是防患于未然,心想若万一您进营后头痛再犯,也能有舒缓神经的药包可以帮您舒解一二。”
她原本是有这样的顾虑,可现在只觉自己想多了。
这两日,先生生龙活虎,精神奕奕,未见有丝毫不适症状外露。
沈郁泽看向白初晨,顿了好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眼底流露出真实的柔和之意,但这温柔稍纵即逝,是他自己在本能排斥心头的卸防松软。
他怕自己狠不下心,筹划归空,前功尽弃。
收回视线,沈郁泽敛住被关心的神色动容,依旧混不吝的姿态,漫不经心开口。
“真的关心我的话,不该去我房间只拿这个出来,抽屉里的东西,没看到吗?”
没得先生允许,她贸然进门都觉得不妥,遑论打开抽屉贸然乱翻。
她如实摇头,保证道:“未经许可,我不会随意乱动您的东西,取拿药包是特殊情况,事后忘记向您报备,这是我的疏忽。”
沈郁泽:“别人不能随便进,但你可以。”
白初晨垂头不语,耳尖发红。
不过先生这样说,倒是引起她的询问兴趣。
“抽屉里面还有什么,镇痛的药物吗?”
“不是。”沈郁泽与她卖起关子,“跟它相比,药物的效用实在过于一般了些。”
还有这样能起奇效的东西?
不是药品,又是什么……难道是治疗头疼的物理疗法相关联的物件?例如热敷帽、按摩梳之类的。
白初晨绞尽脑汁想不到其他,把猜测到的两个答案说出,沈郁泽淡淡摇头,一概否认。
“先生告诉我。”
在白初晨好奇的目光中,沈郁泽嘴角含笑,低身靠拢,而后又倾压附耳,贴着她耳畔沉哑吐出一个字。
“……套。”
白初晨反应过三秒,将字音准确锁定到具体文字上,蓦地愣住,面颊瞬间红透如被蒸熟的蟹身。
她慌促无法应声,本能反应一般后退一步躲避他。
可不慎脚下绊住,险些摔倒,沈郁泽眼疾手快拉住她手腕,施力将人往怀里带。
“吓傻了,站着都能摔?”
“没,没有。”
白初晨伸手推拒,站稳后推开他,她走开两步继续收整行李箱,试图用手脚忙碌来掩饰自身的慌张不暇。
沈郁泽帮她将叠好放在床头的一套衣服拿过去。
白初晨见状,迟疑未伸手。
“怎么,现在连我摸过的衣服也不愿再碰了吗?”
白初晨低敛眉眼,为难地开口解释:“不是,这套衣服是我特意拿出来准备明天早上穿的,不必装箱。”
沈郁泽动作滞住,没说话,转身把衣服复归原位。
只要足够从容,便不容易身处尴尬情景之中。
两人共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继续蹲身收纳整理,另一个站立倚在床尾,拿出手机回复信息。
收拾完毕,等明早洗漱过后把洗漱用品装进去,一切齐全。
白初晨转过身,看向沈郁泽,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近他。
站定,她艰难启齿道:“我们事先说好的,有所得便要有所予,先生给的我已接受,如今轮到我,的确不该再推诿拖延。
”
她当对方刚刚的调戏是提醒,提醒她记得遵守诺言。
沈郁泽没有打断,好整以暇,听她继续。
“只是,我……我还未完全准备好,但我保证,很快了,我很快就能调整好状态,说过的话一定做到。我知道先生时间宝贵,精力有限,不该白白浪费在我身上,所以,我们尽快事毕,互不耽误。”
沈郁泽不咸不淡的口吻:“你想得倒是周到。”
白初晨未敏锐觉察到他话音中夹藏的隐隐不悦的情绪,只当他与自己想法一致,同意任务性完成指标,好聚好散。
她想,如果进展顺利,新学期伊始,一切又将是新的开始。
如此,对两人都是好事。
一个依旧是平平凡凡的在校大学生,另一个还是声名在外,慷慨擅作慈善的正派企业家。
她不是他的情史污点,他更不是给她织笼束缚的催债人。
一切都再好不过。
沈郁泽没表态,却忽的笑了,笑意拉扯表皮,未及眼底。
都不必细究,只需简单觑略一眼他的脸色,便知此刻他情绪不佳。
白初晨并不觉自己的话对他有丝毫的冒犯或忤逆,但见先生神情如此,不禁感觉困惑。
她不确认地出声:“先生?”
沈郁泽眉眼寡淡,转而问道:“你是有回家的打算吗?”
她正想找合适时机向先生提及此事,没想到话题由对方率先引出。
白初晨顺势点头回答道:“是,暑假结束前,我想回老家看望奶奶一趟,您知道的,她上个月刚刚动过颅部手术,身体初愈,我不能陪在奶奶身边照顾,心里一直担心挂念着。”
沈郁泽又问:“想回去多久?”
当然是越久越好,可这话,白初晨不敢说得直白,如今她的人身自由并不完全由她自己说了算。
她试探性地说了个时间,商量的口吻:“一周,行吗?”
沈郁泽无意见:“你自己决定。”
哪里是她想如何就如何,先生的不耐神色多么明显,倘若她得寸进尺再把时间说得久些,恐怕连争取到的七天都会成奢望。
沈郁泽:“什么时候动身?”
白初晨斟酌:“打算在开学前。”
沈郁泽想了想,又说:“那段时间我大概会很忙,蓝屿投资设立的工业园区将开始基金并购,并预计完成计划项目的收购,我恐怕走不开。”
白初晨连忙补充道:“来回都不用麻烦先生,我自购车票,崇市通奉安的高铁很方便,到郏文只需再坐一趟班车便可到达,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沈郁泽没表态,重新将人抱起来往床上去。
“后面的事到时候再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先休息。”
平躺在床,两人相安无事,谁也无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初晨呼吸平缓,慢慢松懈下被人贴近时出于本能的警惕。
她肩身软下来,不再紧绷,正要进入睡眠,忽觉异样。
两人不是没有这样过,可上次是她有求于他,被迫答应他的要求。
可现在……
是不是只有她做得好,先生才会允她那一周回家探望的时间。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抿上唇,全程很安静,体态不知不觉又再次恢复到紧绷状态。
此刻,相比对先生的排斥,她更讨厌自己的敏感。
心头涌荡起莫大的空虚感。她对自己感到陌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难道已经变得如此浪荡不堪,这种难以自控的感觉实在令人恐惧。
“你也在想,是不是?”
沈郁泽用着疑问的口吻,但语气中却多是肯定。
白初晨无法回答,一旦启齿,自尊何在?
她从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更记得自己当初找上他时,主动求来的交易。
她想……
她怎么能想呢?
沈郁泽:“回答我。”
白初晨:“没有。”
她依旧严词否认。
沈郁泽并不在意她嘴硬下的说辞,身体反应才是最真实的答案,他能明显感觉到,小姑娘已经对他不再完全排斥。
沈郁泽神色深晦,凑上前,贴耳对她道:“没有准备好,就继续准备,这趟回家好好探望奶奶,等你回来,我取酬谢。”
他直言下达最后的期限。
白初晨闭上眼,无声点头。
也好,早死早超生,反正注定会有那一天。
早一日与他更进一步,便能早一日与他彻底断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