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287 更新时间:
谨慎确认好奉安到郏文最早班车的发车时间, 再估量出从站点打车到家的用时后,白初晨掐点在九点二十五分进入家门。 见了她,奶奶首先关心问及, 在奉安这几天她有没有受气。 昔日里,韩娟如何护女软弱,何军又如何咄咄逼人,面貌可鄙,画面皆历历在目, 老人家全部记在心里。 即便失望过,可母女情缘哪那么容易断隔干净,分娩时不过脐带一剪,可丝丝血脉早已融于骨血,有形的牵带断了,可无形的脉连却如藕丝万缕,毕生拉扯着二人。 老太太知道孙女嘴上说不在乎, 可心里总有盼想, 所以,她才会在韩娟打来电话后,很快松口, 同意初晨去奉安住几天。 这一趟, 算是对孙女儿时俜伶的一点歉疚弥补,她以为韩娟同样抱着补偿的心思。 却是忘记了,人性难改。 软弱的脾性早没了遇事的主见,她怎么会为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女儿, 去忤逆现在的丈夫? 白初晨最怕的就是奶奶担心。 于是她事先想好说辞, 面对关询,自然掩饰过去, 只说自己若受了委屈,哪会等到现在才回家,肯定早早就回来跟奶奶告状了。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嘟囔一句:“何军快五十岁的人了,总算是长进了些。” 白初晨不予评价。 詹婶不在,听奶奶说,她是赶早去了集市,准备买些新鲜肉材,给她再炖锅排骨吃。 “你回来那天,桌上几道荤食,只有排骨被你吃得多,她觉得你喜欢,所以想着再露回手艺。” 白初晨:“天气这么热,太麻烦了。” 老太太:“当作践行的饭,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嘛,你詹婶讲究这个。” 夏天做饭是折磨人的。 天气正暑,炎热闷燥,詹婶辛苦大老远买回食材,又要起火炖熟,整个过程,为了不叫油烟味四处飘串,厨房的门需得紧关,客厅的冷气吹不进去,里面的热气只能被油烟机抽走,等她做上锅出来,衣服都得一半湿透。 她不由又想起前日韩娟对自己的招待,同样的温度,见韩娟在厨房劳作,她作为女儿怎么会不心疼。 可现在回想,只觉自己可笑。 她天真以为,韩娟亲自下厨是为给她接风,或是关怀或是弥补,总归行为都出自真心,可不想,对方竟是瞅准她能带来的利益,在为将要蓄谋得到的彩礼而费尽心思,假装母慈。 她刹那的心软恻隐,大概是对方眼里最廉价的东西。 …… 午饭,白初晨要给詹婶打下手,坚持留在厨房帮忙。 詹婶推脱,说不用,但白初晨表现得十分执拗,任詹婶如何劝说,都不为所动。 “哎呀,我都做惯了,热点算什么,你快出去等着吃就行。” 白初晨:“两个人一起动手总能快些,我剥蒜切葱总没问题。” 詹婶劝不动,没办法,只好撸起袖子抓紧干,早点焯水闷上锅,她也能早点把这祖宗一块拉出去。 一个多小时后,一锅排骨出锅,加上两盘素菜齐齐摆上桌。 白初晨和詹婶没有立刻把睡着的老太太叫醒,反而是一前一后去浴室洗澡冲凉,暑热如吞火,不把这点从厨房沾带的燥气冲下去,这顿饭都没法好好享用。 用餐时,奶奶提醒她将车票信息再确认一遍,别像昨天一样,到了车站才知有误。 白初晨应声,但购票的事只是说辞,先生与她说好,明早会接她一起回崇市。 詹婶拿公筷给她夹菜:“晨晨多吃点,学校食堂哪舍得给你们实在用料。” 白初晨:“谢谢詹婶。” 吃到一半,詹 婶和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互给眼色,显然有话要说。 白初晨闷头安静吃饭,并未察觉两人彼此暗示的视线沟通。 终于,一向爱八卦的詹婶忍不住了,率先旁敲侧击开口打听:“晨晨,你昨天说在奉安遇到的那个朋友,是男的女的啊?” 白初晨没想到詹婶会突然再提起这茬,咀嚼动作一顿,佯装夹菜来掩饰慌张。 她不禁忧虑琢磨,是不是自己的说辞漏洞太大,叫奶奶和詹婶后知后觉产生了怀疑。 “是女生……”她小声回。 詹婶和老太太对视一眼,看小姑娘当下明显掩饰的样子,默契将她的反应理解为谈朋友的害羞。不仅害羞,还不敢跟家长实话透露,明明是与男娃一起吃的饭,偏偏说成是女娃。 没事早说实话了,有事才瞒着。 两位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早把丫头的心思摸透了。 老太太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都上大学了,你交朋友奶奶肯定是不拦的,但对方首先人品要好,其他都是次要。” 白初晨“啊”了一声,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奶奶这话到底是信了她说的,还是没信? 詹婶也在旁附和着道:“晨晨长得漂亮,身边肯定不少人追,遇到合眼缘的也不能答应得太快,还是得多考验考验。” 虽然一碗羊汤喝下肚,占人家一顿早餐的便宜,但这点小恩小惠还不足够把她完全收买,她心里肯定更向着晨晨。 见奶奶和詹婶并未追问其他,只是从她交友为出发点,关切她谈恋爱的事,白初晨默默松了口气。 若是真的发觉有异,别说詹婶如何,奶奶肯定不会是这样稀疏平常的语气。 白初晨回说:“我大学时不准备谈恋爱,会好好专注学业。” 詹婶一脸看懂但不说的笑意:“行,我们晨晨可是好学生,学业第一,学业第一。” 这话明显是不相信她说的。 转头再看向奶奶,奶奶笑而不语,同样一脸的讳莫如深。 白初晨不再言语,低头专注吃饭,心里却感觉詹婶和奶奶似乎有事在瞒自己。 这个话题最好不要继续探讨,她不擅圆谎,只怕再交谈下去,难免会出不知觉的疏错。 …… 翌日早,吃过早饭,白初晨开始收拾返校的行李。 她寝室里没有冬装,这次要一次性都带上,翻箱倒柜一通折腾,老太太和詹婶主动过来帮忙。 很快收拾完,趁詹婶去卫生间的间隙,老太太避人对白初晨说:“马上月底了,下个月你詹婶就不来了,我已经跟他说好。” 这件事两人前天还讨论过,白初晨的意向自然是多留詹婶一个月。 除去照顾奶奶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詹婶留在家里,能给予奶奶陪伴价值。 老太太坚持:“我身体恢复得挺好,精神头也足,又不是离不开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者说,你还上着学,我不去雪场打零工,咱们祖孙俩现在是只出不入,万一以后再有点事,咱们还得用这点积蓄扛过去呢,可不能大手大脚只看眼前。” 白初晨无法说服奶奶,她手头有钱,可这钱来路不明,她没有合理说辞可以拿出手。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个什么,递给她:“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五千块钱,开学后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家里的钱大多数都在存折里,奶奶拿出的这些,应该是最后的一点家底。 白初晨推脱没接,可又怕奶奶担心。 她面上连忙挂带笑意,回说:“奶奶你忘记啦,我参加的暑期夏令营提供学费资助的,下学期我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学费不用,住宿费也不用,至于平日生活费,我之前兼职挣的钱还够花呢。” 老太太追问:“真的?那你还有多少,别只剩一点,在学校里艰难掰算着过活。” 白初晨:“怎么会,我手头还有大几千呢,不仅够吃喝,还够我买衣服什么的,再说,新学期我还可以继续兼职,谁说我们祖孙俩是只出不进?” 老太太叹口气:“就你小嘴会哄人。” 说完想到什么,面容变得几分认真,提醒她说:“你到了交朋友的年纪,自然常有聚餐约饭的时候,这种场合咱可不能表现得扣扣搜搜,小气吧啦的,该花钱的时候别舍不得。” 这话必须提醒,不然女孩容易被低看。 老太太是过来人,有些事得替孙女提前想到了。 白初晨只觉奶奶想得太远,白操心,但还是应道:“知道了,我记着。” 奶奶坚持不再雇詹婶住家照顾,白初晨只好同意,她言道自己国庆节肯定回家,如果平时时候奶奶想她,随时都可以打视频电话。 祖孙俩不舍告别,出了门,顺风车已经等在巷口,司机师傅下车,主动帮她搬拿行李。 车子启动出发,但这趟车程的目的地并不是汽车站,而是按照白初晨的吩咐,临时拐了方向,带她往郏文县城里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方向去。 …… 到了酒店,她没上楼。 先生的车子停在酒店侧门,提前给她发了位置,她却选择在酒店正门下车,之后再拉着行李箱步行往约定的位置去。 她时刻保持小心与谨慎。 见她一个人走过来,沈郁泽便知她在想什么,嘴角扬起弧度,嗤她的小心思。 比他们早一刻钟,席序与同伴们已经乘坐商务车离开酒店,沈郁泽看着车影远去同时,心里无比期待三人下次的正式会面。 到时,场面一定十分精彩,是能带给人心灵冲击的精彩。 林特助下车帮白初晨装放行李,沈郁泽没动,坐在后排,背靠座椅,姿态矜然。 白初晨自觉坐他身侧,主动打了招呼:“先生早。” 沈郁泽:“早。” 启程出发,路程不近,全程高速都得开六个小时。 白初晨往前瞄了眼,林特助年轻体健,一口气开四个小时不成问题,但之后必须得在服务区歇一歇了。 先生没有再与她搭话,车子刚刚驶出郏文县域,他便拿出iPad带上蓝牙耳机,开始进行视频会议。 白初晨在旁默默不做声,听先生时不时地说出些专业词汇,只觉得复杂且高深,并且在陈述中偶尔夹杂英文,她猜测,或许共同参与会议的还有外国友人。 她想到自己昨晚刷到的一个互联网话题,有关「赋魅」与「怯魅」,博主中肯分析,人们会对陌生领域的佼佼者产生慕强心理,然后不自觉地对其产生好感滤镜,并且会下意识忽略对方的缺点,眼中只看得到对方的长处,这便是赋魅。 赋魅是可怕的,它会让人变得不客观,自陷茧房之中。 白初晨联系自身,觉得自己待在先生身边,已经有了赋魅趋势,而破解方法便是促使自己变得优秀,只有让自己的能力无限向对方的水平接近,了解他所能并非自己想象的深奥,甚至自己也可能胜任时,便是成功怯魅,重新回归客观认知。 她想,等有时间,自己可以把马克斯·韦伯提出的其他有趣概念,多研究研究。 琢磨着这个,她出神较久。 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结束了视频会议,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过头来,静静盯着她看。 后知后觉察觉,白初晨扭过头,面露诧异一瞬。 随后腼腆笑笑,主动开口:“您结束了?” 沈郁泽问她:“在想什么?” 白初晨如实:“在想一位社会学家对世界认知的分析,以及认知从神秘到理智的转变,挺有意思的。” 沈郁泽显然是沉默一下。 “你涉猎广泛。” “偶尔刷到就查了查资料,只了解皮毛。” 静了静,沈郁泽另起一个话题:“方小姐给你发了房间设计方案,听说你迟迟未予建议反馈,是不满意?” 白初晨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我们说好 的,开学后我回学校住,房间不需要重装,没有浪费钱的必要。” 她再次提醒,生怕先生反悔。 为了得他应允,她那么听他的话,靡靡几日,他要她如何配合她都艰难做到了,并且除出身体的付出,心灵上更受折磨。 奶奶和詹婶问及她谈朋友的话题,她借口说自己上学期间不谈恋爱,装模作样维系着乖孩子的形象,可实际上,正经的恋爱关系确实不存在,可恋人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她全部经历一遍。 说句难听话,明明都快被男人给睡烂,可表面依旧在扮清纯,装正经,回家这几天,她两种状态切换着,在夜深人静之际也会忍不住自我审判。 她自觉羞耻同时,也会觉得不耻,对自己虚伪的不耻。 沈郁泽不忘承诺:“放心,说好的事不会变,在你这里,我还想保持良好的信誉。” 白初晨松了口气:“那您找时间跟方小姐说一下,不必再为别墅的设计操心,我们已经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了。” 沈郁泽却道:“其实两者并不矛盾,你住你的寝室,家里的房间可以同时重整。” 那不是她的家。 先生总不自觉说出些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叫她在怯魅的过程里,愈发走得艰难。 他继续补充:“也不费多长时间,再者说,你住校难道周末就不能回来,要对我如此残忍,一个学期不让我见?” 白初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有一定的独处空间,不愿浑浑噩噩地去当一株菟丝花。 她叹口气,终于松口:“您想见我的话,我周末会回来。” 沈郁泽忽然发起攻势,反问她:“所以就没有你想见我的时候?” 白初晨沉默低下头去,没有作答。 她认为两人的关系不该讨论这样的话题,想与不想,或许是寻常情侣每日必有的问答,但对他们而言,却是不该涉及的违规字眼,两人都该有相同的自觉。 沈郁泽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无办法,却又不甘心。 他眯了眯眸,忽而豁然一笑:“没关系,你不想我,我想你就行。” 白初晨依旧低着头,脸颊却不自然地红了红。 她一边心跳慌乱,一边又因密闭空间里还有第三人在场,而坐立难安地不自在。 林特助在前,稳稳扶着方向盘,全神贯注把持着车子的120迈速度,尽量降低存在感,全程把自己当做透明人。 这是作为特助该有的自觉。 沈郁泽不管有谁在,自若着与她继续对话:“设计方案我看过了,还不错,如果你也点头,我通知方小姐按照这个动工。” 说着,他解锁iPad,滑动几下递过去,示意她看。 屏幕显示着绿意暖黄色调的设计图,一眼打量,很有初春明媚的感觉。 方小姐上次口述的方案听着就不错,落实下去应该不差,何况还有先生的眼光作为一轮审核标准,她给不给意见其实已经无所谓。 白初晨从前到后翻看一遍,全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随后把iPad还回。 她说道:“可以。” 认真的语气,却满是敷衍的态度。 沈郁泽盯看她两眼,沉默接过iPad,拿她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