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一夜煎熬过去, 翌日清晨,白初晨罕见醒得极早。
看看时间,刚过六点, 甚至比她规律的生物钟还要靠前一个小时。
白初晨放下手机,轻轻叹息一声,身边的男人即便安静睡着,存在感依旧极强,她瞄看过去一眼, 先生睡颜安逸,眉心舒展,姿态舒惬且放松。
相比较而言,她腿心酸胀,腰肢要断的错觉感受,实在显得无比凄凉。
没有时间继续闷闷惆怅,她要赶时间抓紧回学校上课。
今天上午课表排得满, 第一节课是计算机辅助设计, 负责教学该课程的老师严苛且毒舌,她曾在学生错误借助工具勾勒出歪曲的线条后,冷静评价一句:如果你想要这样的效果, 不如省了电脑开机的功夫, 直接去农学院借只鸡来,用它的爪挠一挠。
当时,听完老师的巧妙讽刺,白初晨以及其他侥幸过关的学生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自觉将自己带入‘杀鸡儆猴’里的猴, 默默端正坐姿, 更加认真听讲,同时也对那位被罚站起立的‘鸡’, 表示深刻的同情。
领略过老师的厉害,学生上她的课无一不认真,迟到早退都少,遑论明目张胆地翘课。
白初晨不敢造次。加之第二节珠宝首饰概论课,更是期末学科考查的重中之重,连班级里最闲散调皮的学生都考勤合格,她更不能随便无故旷课。
她小心翼翼从床上蹭挪下来,尽量控制着动作幅度,再慢吞吞趿拉上拖鞋。
迈开第一步,拖鞋蹭地的声响太大,白初晨心头一跳,干脆脱鞋光脚,此举有效控制住了噪音。
穿衣时不可避免会产生窸窣动静,为了避免自己动作时无意将先生惊醒,她拿上衣服决定去主卧换,顺便在他的地盘冲个澡。
若换做平常,她不敢不得应允,擅自使用先生私人领域里的东西,可昨晚的欢好过程历历在目,这种特殊时刻,她就是觉得委屈,辛苦,更稍稍沮丧,所以,像是怀揣着某种说不清的报复或反抗心理,她会做些平常不敢做的事。
当然,她不会很过分,更不会明目张胆地不敬。
两人身处位置谁上谁下,她无需任何人提醒。
穿戴洗漱完毕,白初晨动作很轻下楼。
刚刚到一楼站定,她抬眼,碰巧与在厨房准备早餐的覃阿姨目光相撞。
开放式厨房,视线几乎无遮挡,不管她从哪个方向出现都会被发现,白初晨清楚这一点,索性从容。
不过,叫人意外的是,覃阿姨见到她,脸上并无显露出明显的诧异情绪。
她手上制作三明治的动作继续着,同时抬高下巴,温慈地冲她笑笑。
白初晨嘴巴张了张,心头闪过猜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显而易见,覃阿姨早已知晓她在家里。
但究竟是在后半夜或今早才察觉,还是在她刚刚潜入别墅时就发现了她,真相只有覃阿姨自己知晓,但她此刻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覃阿姨很贴心地将早餐单独打包出一份,细致装盒,递给她道:“小姐带着,路上吃,钟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原准备打车走的。
白初晨出声:“钟师傅是来接先生去公司的,哪能被我占用?我打车走就可以。”
覃阿姨认真道:“先生还未醒,时间并不冲突。再说,如果钟会不送你,先生醒来后知晓,大概率会发脾气,他会怪罪手下人连这点基本的应变能力都没有,继而考量支付我们高额的佣金是否值得。”
白初晨喃喃:“哪有那么夸张。”
覃阿姨将刚刚榨好的豆浆倒出一杯,封好杯口,递拿给她:“相信我,程度只会重不会轻,我们是先生身边的老人,这点眼力见总归是有的。这豆浆只放了一点糖,不至于完全没味道,也不会糖分过多导致发胖,小姐放心饮用。”
白初晨犹豫接过手,腼腆道了声谢谢。
站在院门口,她思忖几秒钟,最后大大方方坐上钟会的车。
吃了那么多苦,她怎么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贴心服务?
……
一整天的课程全部上完,充实又疲惫,白初晨从博远楼出来,当下只觉得胃口好饿。
她往食堂方向走,步行不过100米时,手机突然响震,紧接铃声传出。
掏出手机,看到备注的姓名,她并不感觉多意外,该来的早晚会来。
只是忍不住有点后悔,如果她没有回别墅,后面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两人之间继续保持微妙的平衡距离,互不越界,慢慢忘记……可是,她偏偏成了那个主动越轨的人。
思及此,她更恼何军韩娟他们,自己已经离开郏文和奉安,却依旧无法彻底摆脱他们,一通电话,将她好好的计划全部打破。
白初晨脚步放缓,沿着步行道边沿走,戴上耳机后,她将电话接通:“先生。”
沈郁泽没有提昨晚的事,只说:“接你出去吃个饭。”
白初晨犹豫,低头踢了脚路边的石头,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松口答应。
沈郁泽补充一句:“吃完会送你回来,放心。”
心思被戳破,白初晨脸色微微的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不再扭捏,镇定道:“可以。”
“出来吧,我在学校西门等你。”
沈郁泽的话引起白初晨的警惕,她忙确认询问:“西门门口吗?”
沈郁泽语气有点发沉:“崇大西门附近的宛平巷口,车旁边有棵高大的古榆树,你稍微观察就能看到。”
白初晨总算放下心来,同时,她能察觉到先生语气中已经带上不满情绪,但她没办法,两人的关系一旦暴露,产生的结果是她承受不住的,对此,她心里恐惧深深,只能通过草木皆兵的过度警惕来作自我保护。
方法很蠢,但管用。
只是她不明白,这种共利互好的事,先生不满的情绪因何而起呢?
相较南门和东门,西门没有小吃摊档口,人流明显少得多,加之同街道有几家高档奢侈品成衣包店,豪车停靠在旁并不太显扎眼。
按照先生描述,白初晨走到宛平巷口,目光轻易锁定上一棵古榆树,不是这棵树有多么特别,寻常的品类,只是高壮得突出。
她脚步停顿两秒,迈步靠近。
车门没锁,她打开,坐到车座后排,与先生挨身临坐。
两人默契免去多余的问好。
白初晨安静不吭声,沈郁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吊坠,子弹头形状,半边光滑,半边有刻印,仔细瞧还可以看清上面的太阳图案,连缀的编绳是黑色的,搭配在一起还算和谐。
沈郁泽食指勾缠着编绳,在她眼前摇晃示意,莫名的,给人一种炫耀的感觉。
白初晨很快摒弃这种幼稚想法,先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个价值低廉的小坠子,有什么值得他稀罕的。
她收回目光的同时,沈郁
泽启齿出声:“为何不亲手送给我,而是偷偷放在书房里。”
白初晨沉默了下,回道:“您当时喝醉了。”
沈郁泽又问:“你亲手做的?”
他知道她最近在学习手工技艺,平时常与首饰工艺品打交道。
白初晨:“初学水平有限,只做得出样式简单的,当时一时起兴才将它放到您的书房,后面仔细想想,实觉这种东西与先生身份不符,您若不喜欢,可以随便弃置……”
“我很喜欢。”沈郁泽将她话音打断,手指摩挲着子弹头上的纹路,继续启齿,“不如,你帮我带上?”
白初晨欲言又止。
这种编绳吊坠随意套头戴就可以,颈后又没有锁扣,哪里至于找帮手?
她知道先生不喜欢她下意识地忤逆,于是选择沉默配合。
绳坠拿在手里,她犹豫了下,想着距离不太够,于是稍稍倾身往前,试探性伸出手臂。
奈何先生不肯配合,腰身板直,颈项梗立,坐得比木头人还要僵硬。
白初晨没办法,倾得更加靠前,脚底板用力,腹部肌肉努力维持着上半身的平衡。
“先生,低一点头……”
她自己不愿再近,更不想保持眼下这种仿佛要坐进他怀里一般的羞耻姿势。
沈郁泽掀了掀眼皮,眼眸底色深而晦。
对视刹那,白初晨心跳不受控制地漏停一拍,同时,沈郁泽伸手搂住她的腰。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落实,当然,这是对白初晨而言。
对于沈郁泽来说,眼下不过是对昨晚的回味。
昨夜,他的确是醉了,但不至于浑噩到断片的程度,清早醒来怀里的香味都未彻底弥散,他何至于一帧画面都难记起。
恰恰相反,夜里梦与现实混乱时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印在他的脑袋里。
譬如,他呈醉意的冲动,将白初晨的双腕用领带绑到一起,牢牢困束在床头,紧接又从她的衣柜里随便拿出两条还挂着吊牌的吊带裙,暴力撕扯开,用它们将女孩的双腿分成撇捺形状,绑在床尾的罗马柱上。
中间留出的空隙足够,他单膝跪过去,一副虔诚的姿势,紧接攥住她的衣裙下缘,毫不迟疑地往上推,隔着衣料,她都忍不住咬唇在抖,待他使坏手指微蜷,她果然立刻一副要哭的模样,简直可爱至极,他不肯限制于用手,贪心地换作更灵活的唇舌,小姑娘眼泪淌下的同时,又慷慨送他一汪泉。
他玩得很尽兴,都快溺了。
并且他更相信,小姑娘一定也是高兴的,因为他要她叫自己名字时,她先是喊先生,再喊沈郁泽,最后慌慌怯怯叫救命时,脱口的居然是声哥哥。
以往,沈郁泽厌恶给毫无关系的人当哥,无故的攀扯,叫他极度排斥。
但白初晨的这一声,丝毫不引他的厌,反而叫他极为受用。
终于将项链戴好,白初晨将子弹头摆正,红着脸退开,谨慎与沈郁泽保持住安全距离。
她察觉到先生看她的眼神不对,当即不敢轻举妄动。
“想吃什么?”沈郁泽问。
白初晨回:“您定就好。”
“湘菜?”
“可以。”
沈郁泽整理了下领带,拿出手机发送信息,五分钟后,钟师傅不知从哪里出现,他向后排颔首示意,而后启动引擎,朝目的地出发。
……
饭桌上都是些重口味的辣菜。
辣椒炒肉、口味虾、剁椒鱼头、大盆牛蛙等等,映目一片自带食欲的鲜红。
白初晨能吃辣,但很少放纵,罕久不尝一次,眼下吃起来还挺爽的。
吃到半饱,沈郁泽问:“回别墅是找我有事吧。”
白初晨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咽下,而后问:“您有没有派人去奉安?”
沈郁泽坦言:“有。”
白初晨认真问:“所以,穆山机械厂的税务问题果真是您派人举报的,还有何军的麻将馆,也是您……”
沈郁泽慢条斯理继续吃着,他边吃边说:“问题确实都存在,只是从前民不举官不究,才叫他们讨了便宜,但可惜,他们不知收敛做事,惹到不该惹的人,总不能再当无事发生吧。当日,你留了那么多眼泪,我没叫机械厂直接破产,是考虑到厂子里寻常工人的收入来源,至于麻将馆,念着韩女士与你的血缘牵扯,我已经手下留情,他们现在是讨了便宜的,居然还敢不知足地打扰你。”
越到后面,先生语气越是冷凛,不厉而自威。
白初晨觑着他眉眼,心想,先生这般面貌或许才最接近他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样子,原来她以为的那些凶巴巴,严肃慑人,都是他逗她的把戏,实际上,她从不了解他真正狠辣的那一面。
白初晨垂下眼睫,小声道:“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沈郁泽看着她:“但我想给你出气。”
两人陷入对峙。
白初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也矛盾着。
是该劝吧?
可她心底确实感激他为自己出头,但如果纵许,依何军的泼皮性格,说不定会烦上奶奶,那是她的软肋。
白初晨说出自己的顾虑,沈郁泽沉吟片刻,终于松口。
“教训少不了,但程度我会适当放轻,不会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您。”
沈郁泽嗤出一声笑:“我愿意为你做的,何止这些,我不需要你的谢,但是……”
但是?
听先生还有话说,白初晨立刻抬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郁泽弯了下唇,把话说完:“但是,我却要对你说声谢谢。”
白初晨不解:“为什么?”
再开口时,沈郁泽没有看她。
“谢谢你放在盒子里的纸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那是我今年收到的唯一祝福,原来真的有人祝福我。”
说完,他饮啜了口酒,眉目隐着颓沮。
白酒的辛辣好似隔空传到白初晨的嗓口里,让她顷刻有种说不出话似的憋堵感。
她想,怎么可能呢……
先生众星捧月,怎么会少人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