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978 更新时间:
对于直播间里安安静静看錾刻的观众, 哪怕不出钱,白初晨对他们依旧真诚欢迎。 可有些专门挑刺的白嫖分子,吝啬得一毛不拔, 却非要隔着网线耀武扬威地摆谱,打着潜在顾客也是上帝的旗号,严苛待人,斤斤计较,渴望以此补偿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得不到重视与关注而被打压许久的自尊心。 这种人, 稍微觉得自己被怠慢,便会恼羞成怒立刻掀桌。 对他们,白初晨伺候不来,也不想伺候。 好在,她事先做过心理准备,不至于当即忍不住脾气直接回怼。 稍微关注直播圈就知道,众口铄金的网暴事件屡见不鲜, 甚至不少事情的起因都是细微矛盾的发酵, 并且,你越是给他们眼神,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 管理员拉黑了几个账号后, 白初晨克制自己, 不再去看评论区。 她打算稳稳当当完成今日直播任务,至于积压的情绪,等关闭镜头后,她会想办法发泄出来。 正要重新锤揲银坯, 专心致志, 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上面正闪烁着不同寻常的特效光亮, 白初晨很快反应过来是有人刷了礼物,原本没觉得多么吃惊,可礼物连续不间断,火箭发射完一根又来一根,焰火满屏,之后黑鳞苍龙摆尾升空,啸声好似要震破屏幕,阵仗着实有些夸张。 这个账号她觉得熟悉,ID是一串系统自动生成的数字,头像全黑,她想了想,记起这人似乎是在她直播第一天的时候出现过。 她干巴巴地开口:“谢谢礼物。” 依旧是平常语气。 其实她感谢得很真心,只是因为说不出来特别殷勤的话,叫人觉得有些负傲。 她一声大哥没喊出来,果不其然,评论区又开始热闹,与她为难的那伙人开始自觉冲锋陷阵,为榜一大哥鸣不平。 「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人家大哥刷了那么多礼物,得有好几万块钱的吧,这么阔绰出手,都得不到你椅个笑脸儿?」 「没有态度就别来吃这碗饭,真这么清高把打赏关了呀,又当又立。」 「这主播真不行,大家伙们,我知道有个直播间内容和她做得差不多,关键是人家主播人美嘴也甜啊,我推荐一波啊,叫兔兔爱陶艺,特可爱的一小姑娘,她手工做的陶器精致又实惠,感兴趣的可以搜索支持下~」 白初晨瞄到这条,垂目笑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根本。 她原本以为是当今社会戾气愈重,很多人看直播是为情绪消遣,所以她做不到足够热情,自然引人不满。 这样想,说得过去。 可是心存戾气的人并不会毫无征兆地发作,他们通常是被一件有失公允的事激怒,继而行止暴戾,白初晨自认自己全程安静直播,并没有主动惹到谁,哪来的那么多吹毛求疵,无故挑她毛病的无聊网友……真相只有一个,他们都是演的。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别人花钱雇来的水军。 引流引到这份上,故意黑人,恶意竞争,装都不装的高明点儿。 白初晨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要说几句,只是她刚要开口,屏幕中间显示出一行飘屏的文字,是刚刚刷礼物的那个神秘人。 ——「我愿意看她冷脸,花钱看也愿意。」 这口吻,叫她觉得熟悉,她下意识想到一个人。 难道先生也会看她直播? 于是,她话在嘴边又咽下去,静默了会,看着时间差不多,她迟疑着决定关播。 正打着下次见的腹稿,第二条飘屏紧接又来——「陶艺去看了,不太行。」 这是在回应刚刚那条引流评论。 评论区里再次激动起来,有些人似乎是觉得不仅蹭到了流量,还得到了大金主的注意。 他们回复:「老板,怎么不行呢?」 第三条飘屏——「技术不行,声音难听,不知道在直播什么,关键是,脸也不行。」 简直是,全方位的打击。 来自潜在金主爸爸的劝退,伤害简直致命。 对方强行挽尊道:「大众审美不一样,有人觉得行,也有人觉得不行,看个人吧。」 白初晨和其他人一样等了等,但金主爸爸没有再继续飘屏回应。 她犹豫着要怎么收场时,直播间突然再次涌进一批人,评论区的矛头转而指向那个叫什么兔兔的主播。 不少人发声表示,他们专门切出去看了,兔兔确实不行,这样拙劣的制陶水平都能出来显眼直播,岂非是有手就行? 引流团队眼见营销过度被反噬,打掉牙也只能往嘴里咽。 他们不敢和这么多网友一起对线,只好灰头土脸地离开直播间,而主播‘兔兔爱陶艺’也因此被殃及,评论区沦陷,灰溜溜地下了播。 热闹散去,白初晨觉得没什么意思,关闭直播,舒了口气。 她回复了几句群消息,应对师哥师姐们的关心和担忧。 接着又和梁老师单独聊了会,两人商量决定,保险起见,她还是暂停直播,避避风头。 白初晨同意,为了运营账号,她精力投入颇多,确实觉得不堪疲累,趁势休息几天,她正好也能缓缓精神。 回寝室的路上,白初晨特意绕远,走在人稀的外环道上,想了想,给沈郁泽打去电话。 对方接听很快,不知道人在哪,只听背景音嘈杂。 “先生……” “嗯。” 白初晨问:“您方便接电话吗?” 沈郁泽走到安静处,回答她:“在一个无聊的酒会上,现在方便。” 白初晨迈步继续沿路往前走,步伐有些慢吞吞,身后走来的路人将她超过,她看着对方的影子慢慢由短变长,再由长变短。 收回目光,她启齿:“刚刚那人是您吧?” 沈郁泽承认得很快,问她道:“经常遇到这样的麻烦事?” “今天是第一次。”白初晨如实,抿了下唇,又道,“您不该破费的,平台与我的账号五五分成,不过中转了下,白白让平台赚了钱。” 沈郁泽轻笑出声,语气狡黠:“已经开始为我精打细算了吗?” 白初晨有点窘迫:“毕竟事情因我而起。” 沈郁泽安抚:“若是想给你钱的话,直接大大方方交给你就好,专门通过礼物的形式送你,是为了帮你出口气。钱没有好挣的,恶意竞争于我而言司空见惯,但你没有在社会历练过,遇事受了委屈恐怕还会哭鼻子,我不愿看到那一幕。” 白初晨小声否认道:“……我才不会。” 沈郁泽不与她在这事上争论:“好,你不会。” 白初晨安静下来,沈郁泽把话说完:“对方团队没有先礼后兵,一上来就直接不留情面地买水军欺负你,我不还击,等着谁好心来为我们初初出头?” 白初晨不可自抑地脸红了,一连红到耳尖,只因为先生一句庇护的话,她至于? 她至于了。 沈郁泽再次适时提出建议:“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怕自己保护你不及时,比如这次,若不是董秘书留意看你直播,将实时情况转述告诉我,我忙碌之时可能疏漏不觉。在家里安置直播工作室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不会吃了你。” 沉哑的声线清晰传进白初晨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好像自带振幅。 尤其最后一句,冲击着她的耳膜,带动一阵痒意侵袭。 白初晨握紧手机,停了脚步,垂目盯着自己的影子,说道:“没有。” 沈郁泽:“没有什么?没有觉得我坏,还是没有想过我会吃你?” 白初晨才不上他的当,机智跳过这个问题,回复上一个:“我还是想在学校直播。” “真的不重新考虑?” “这就是重新考虑后的结果。” 沈郁泽只好接受,不再多言劝说。 他开口换了话题:“你进步很大,原本以为你学这个是想解闷用,当做无聊时的消遣,却没想到你这么持之以恒。” 白初晨开口:“錾刻很有趣。” 沈郁泽却说:“还是看你錾刻比较有趣。” 白初晨脸又红了红。 她该学会自控的,在先生身边这么久,早该免疫情话,可她偏偏不够争气。 “您之后,还会继续看我直播吗?” “除非你愿意留在家里,叫我可以见到本人,不然,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通过屏幕看。” 白初晨没法反驳,叮嘱道:“那您以后不可以再为我打赏,我不想出这样的风头,今天您出手的金额太夸张,我担心有风言风语会流出。” 沈郁泽:“什么风言风语?” 白初晨声音发闷:“您知道。” 榜一大哥还有另外一个称呼——金主。 两人应该对此具有足够的敏感性。 沈郁泽沉默了会儿,回道:“今天情况特殊,之后,我会注意。” 白初晨松了口气。 …… 白初晨以为,直播间发生的插曲不会影响到现实,却没想到,因为神秘人的刷屏礼物,她迅速在崇大校内火了一把。 有人留心计算,她那天直播的总收益高达七八万元,对于普通学生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一时间,学校论坛里全是关于白初晨以及錾刻工作室的话题,有红眼病患者质疑发言,为什么梁璐老师可以在学校申请个人的工作室,这是不是涉及资源侵占,又合不合学校的规定章程? 这个话题挺敏感的,錾刻工作室的人不方便出面解释,怕越说越乱,但还是有别的知情学生出来说句公允话。 「梁老师的工作室不是盈利模式,最初申请下来的初衷也是为了帮衬学生,不至于那么较真吧?」 但下面的回复充满不友好:「怎么不至于,非盈利的工作室?有人在里面直播一天挣几万,你说这是非盈利?」 说到底,还是因为打赏金额实在不少,有人眼红却无法分一杯羹,这才想着法子要给錾刻工作室找麻烦,添不痛快。 话题发酵得很快,参与讨论的学生也越来越多,最后,学校官方账号控场回应,说梁老师的申请并没有问题,学校根据师生研学的具体进展和情况给予项目帮扶,完全合规。 可风浪并未止住。 有人胡搅蛮缠评论道:「这不就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什么叫具体情况?篮球队需要场地练球,不还得老老实实申请公共场嘛;礼仪队平时练习仪态,都是在跟舞蹈系借教室;服表专业也不见得有属于自己的T台,怎么就珠宝专业的高人一等,难道学錾刻就得被特殊照顾吗?」 想要什么,通过合理合规的程序,都可以走流程向学校申请。 而不是见别人申请到了,自己没有,就吃不到葡萄甜说葡萄酸,甚至质疑流程的公平性。 这是强盗逻辑。 梁璐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面对质疑,泰然自若,可学校却担忧舆情发酵。 事情沸沸扬扬闹了快一个星期,梁璐没有陷进自证陷阱,但依旧觉得身心俱疲。 她 原本在准备个人作品展,事情出来后,展览遭到恶意举报,策展人也有压力,几乎一天给她打一个电话,催命一般叫她快点把学校里的事处理好。 梁璐不想轻易妥协,可工作室的学生们不愿因为自己叫老师成为被攻击的对象,于是纷纷决定退出工作室,里面也包括白初晨。 没等梁璐尝试挽回,学校领导直接出面拍了板,发公告宣布暂停錾刻工作室的开放权,学校不限制学生直播,但不能使用学校公共场地进行私人牟利。 当然,声明最后特意维护了梁璐的名声,强调她申请工作室的正义初衷。 这也是白初晨他们与校方领导谈判时尽力争取到的唯一条件。 细胳膊拗不过大腿,木已成舟,谁也没有办法。 梁老师满怀伤感地发送群通知,要请大家吃散伙饭,白初晨罕见高调了一次,她坚持要用打赏的收益请大家吃,不惯多贵都行,比如海鲜大餐。 有人迟疑说:“初晨,这样不好吧……敏感时期,咱们是不是该低调收敛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小心翼翼,家都被人拆了!” 有位学长忿忿开口,情绪激动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痛哭而出。 大家连忙劝慰。 学长这么一带动,大家都被拱起火来,于是谁也不想着要夹紧尾巴做人了。 白初晨心里同样憋着股气,算是报复性消费,她带着大家挑了个高档海鲜自助餐厅,一个人四位数那种,吃了个痛痛快快。 结束后,每个人都发了朋友圈。 希鲮八爪帝王蟹,鳌虾海胆三文鱼,明晃晃九宫格配图,叫眼红的继续眼红去吧! 白初晨当然也有顾虑,她把奶奶、詹婶,还有一些郏文的亲戚屏蔽,而后才放心大胆地编辑文字,顺利发出。 但还没完。 这事不是她自己受了委屈,轻易能过去的。 她猜测,看着眼下的结果,红眼病患者们大概全部在得意洋洋吧? 可她偏偏不肯叫那些人得意。 第一次,她产生了使用特权的冲动,也终于意识到先生能带给自己的庇护。 她主动联系沈郁泽,开门见山提要求:“周末我回别墅,想在家里直播一场,到时,我可能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沈郁泽应允得很干脆:“好。” 白初晨顿了顿:“您都不问一问,我要您做什么事?” 沈郁泽何其敏锐,微笑回:“大概猜得到。” 白初晨不知要怎么说了。 “既然眼红,那就眼红死,你下次直播的时候,他们会意识到,你直播能获多少收益,跟场地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背地里耍弄的手段,全部是无用功。” 沈郁泽轻飘飘地把话说完,完全与白初晨心意相通。 她就是要如此,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