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当白初晨把自己退宿的决定告知给室友时, 对方三人起初并不能接受。
薛筝当即从床上跳下来:“初晨,你别听她们乱说,这事压根就没确认跟你有关, 你退什么宿?叫她们知道了还以为你是心虚承认了呢。上午我找过她们和谈,那副刻薄样,真挺恶心的。”
韩诺也连连保证道:“周围都是我们建筑系的人,这事你放心交给我们去交涉就行了,薛筝脾气大, 还没聊上呢就先对峙起来,恐怕不容易和解,下午换我去,我假期去云南旅游不是带回好多手串小礼物嘛,宿舍里还有不少没拆封的,我带上过去送一送,先疏通疏通, 之后的话就好说了。”
薛筝不服气地炸毛:“送个dei啊!惯的她们!”
韩诺瞪过去一眼, 示意自己这是权宜之策。
阿依佳罗理智分析言道:“真要退宿的话,还得临时找房子,哪有那么碰巧正合适的, 现在的中介好多都不靠谱, 想想都麻烦得很,初晨,你别冲动决定啊。”
听着她们焦急的挽留声,白初晨心里当然有动容。
可转念又想, 一次的麻烦解决了, 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坑,她跳没关系, 可连累朋友们费心费力为她思虑,白初晨总是不安心的。
她一一解释,消除室友们的顾虑:“不是因为这事,其实我之前就有退宿的想法了,学校收回了錾刻工作室的场地,我想直播一直不方便,先前我托朋友帮我找找合适的房子,没想到回信来得很快,我去看过了,位置什么的都不错,挺适合我的。”
听她这样说,三位室友欲言又止,表情流露伤感,似乎是舍不得这样与她分开。
几人并非同专业,珠宝设计与建筑系南辕北辙,相差甚远,只是因为大一刚开学时,她们不约而同地延迟了报到时间,都是专业内最后报道的几位,所以才巧合混宿,相处一年,彼此的感情刚刚亲近积深,却又要因外在因素分开,心里当然不好受。
多愁善感的彝族妹子阿依佳罗眼眶发红开口:“我们本来就不一起上课,马上又要分开住,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面了。”
白初晨摇头说:“怎么会,我们可以经常约饭啊,再说,我又不是去出国交换,只是从住宿换成走读,大家都在一个学校里,见面还不容易?”
韩诺郁郁闷声:“那不一样。”
薛筝终于妥协:“我愿意去跟她们道歉,如果这事能迅速和解解决,你还走吗?”
白初晨为难地没有开口,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韩诺叹了口气,面上维系的笑容有点苦涩:“算了算了,初晨搬出去也是为了拼事业,可不是因为受了那些人的影响,别给她们脸上贴金了,咱们该支持她,哪能拖后腿。”
阿依佳罗拉着白初晨的胳膊,说:“那你得保证,会经常联系我们一起吃饭。”
白初晨笑着答应:“我在学校里就你们几个关系好的,不找你们找谁,到时候你们别烦我就行。”
薛筝也缓和了脸色,说道:“搬出去了以后,不得天天直播啊?我们在寝室见不到你,勉强答应和你做网友,主打一个网络陪伴。”
白初晨正好想到一件事,问道:“你们愿不愿意当我直播间的管理员啊,之前我的管理员是錾刻工作室的几位学姐,但现在她们各自都忙着自己的直播,可能顾不到我,我想找信得过的人,你们有没有时间和兴趣?”
这可是个新鲜事,听起来就有意思得很。
而且管理着千人直播间,说出去多有面子啊,以后写求职简历时都能加上一条:知名网络主播团队骨干成员。
白初晨听着想笑,调侃说:“还知名主播,我勉强在咱们学校里有点名,出去了谁认识我?不是我说,你这有点涉及虚假宣传了吧,这么自吹自擂,和在简历上写:亿万彩票项目资深买手,某宝88VIP会员,luckin coffee品鉴师,精通PS、PR、LR等单词拼写的人才们不相上下。”
韩诺拿出王炸:“还有在和平精英特种部队服过役,绝杀吧。”
一阵捧腹哄笑后,室友们的情绪总算恢复如常。
眼见她们个个兴致冲冲,白初晨拿出手机打开直播后台,当即遂了她们心愿。
几人面上全都是新奇样,着急问她什么时候直播,她
们一定按时上岗。
白初晨忍俊不禁:“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我每月会安排团队聚餐活动,到时候根据我的月度收益,餐厅你们随便选,主播负责报销。”
“老板威武!”
“女神万岁!”
“嘤嘤嘤……我的姑我的姥,我的棉裤我的袄,我们初晨是小宝。”
白初晨笑容尬住,韩诺薛筝同样差点被土掉下巴。
三人眼神怪异地看向顺口溜编撰者,此刻目光满是茫然的阿依佳罗,盘问道:“谁教你的?”
对方含蓄一笑:“我最近在看直播啊,这是主播的口头禅,我改编用用。”
几人好奇是哪个主播,阿依佳罗掏出手机,找出来一个东北大哥的账号。
头像挂着开播标记,显示正在打PK。
白初晨点进直播间,刚一进去就听大哥浑厚实在的嗓音大力喊道:“我的姑我的姥!我的棉裤我的袄!我家的大姐哪里找 !”
“……”
三人面面相觑,确定阿依佳罗得到了大哥的真传。
白初晨不由开始自我反思,难怪有网友挑她不够热情,这么一对比,自己确实输出不够。
但……
她还是决定,保持原来风格就好。
……
因为室友们坚持帮她帮拿行李,白初晨没让钟师傅过来,只在网上叫了一个货拉拉。
司机师傅临时打电话过来,告知堵车情状,四人只好在学门口等上一会。
就这间隙,也不知道是真的赶巧了,还是有人特意在这里守株待兔,白初晨看到许莫宁突兀现身,眼神带点挑衅,姿态耀武扬威,好似一副来看她笑话的模样。
搬出寝室,以后留校时间少,更不会轻易见到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白初晨懒得与其发生争执,于是眼神示意室友们目不斜视继续聊天,假装没看到她。
越是被忽略,许莫宁越忍不住要发作。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站到白初晨面前,扯了个笑容打招呼:“巧了啊学妹,怎么这么大包小包的,这是准备去哪啊?”
白初晨不至于不理,平常语气回:“我退宿了,以后在外面住。”
许莫宁弯起唇角,眼神轻蔑,自带优越感:“是嘛,又要搬宿舍又要找房子的,最近是不是特心累啊,我反正最讨厌做麻烦的事,感觉去哪住都不如在学校方便。”
白初晨轻松口吻回:“还行吧,有钱做什么事都方便,我找人帮我看房子,对方看好后再联系我,我只需最后点个头,没什么麻烦的。”
许莫宁当然知道她最近直播挣了钱,本来就有点红眼病,当下听她明面炫耀出来,心里不爽至极。
她哼了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学妹是不同了,以前抠抠索索的一副寒酸样,现在终于舍得花钱来买方便了,不过确实该这样,我现在还记得你大一的时候做兼职,时间太晚没有公交车,你又舍不得花钱打车回学校,最后硬生生骑共享单车骑了十里路,真是有毅力,我觉得学校开运动会,你们班长该给你报个铁人三项的。”
白初晨从不当这段过往经历是不能被提及的黑点,旁人自然也攻击不到她。
她拦下想帮她出头回击的室友,自己上前一步,逼近到许莫宁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没想到学姐还都帮我记得清楚,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叫学姐时常将关注度放在我身上。”
许莫宁蔑笑:“我们同专业,我是你直系学姐,关心关心不是正常的?”
白初晨点点头,漂亮的瞳眸凝聚锋芒,她回道:“确实,浏览信息时大家都会下意识关注自己院系的同学,说起这个,我倒真的想起一个事,学姐在暑期夏令营玩得好像十分投入开心,这么精致爱干净的一个人,居然在玩丛林游戏时被人打得满头满脸全部蒙了灰,当时我都不敢相信呢,那么狼狈脏兮兮的人居然会是学姐,要不是你朋友在跟贴区认领,我还持怀疑态度呢。”
闻言,许莫宁笑容微僵,眼神也变得犀利。
这件事一直被她视作心头耻辱,但对外,她从未表现得过度敏感。
因为除了与她一起参与游戏的同伴知道她当时的窘迫,别人都不知道具体详情,若被看到照片的人关询问及,她只装作大方,说游戏奉献精神她不计较细节,轻易能敷衍过去。
旁人只当乐呵瞧,自然不会追问往她心尖上戳。
可她没想到白初晨一个没参与过夏令营活动的人,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打击到她自尊心。
许莫宁咬咬牙,嘴硬依旧:“玩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我玩得起,脏个衣服算什么。”
白初晨友善提醒她:“看着可不像只是脏了衣服呀。”
韩诺在旁没忍住插上一嘴:“是啊学姐,你那张照片我们也看到了,那满头的颜色,我还你为你要公费染发呢?”
薛筝同样伶牙俐齿地打配合:“还有衣服,云南那边不是流行扎染嘛,学姐玩得是行为艺术。”
许莫宁简直要气炸,她火力全开,直冲白初晨发作:“优胜劣汰,你一个被沈总刷下来不要的人,连夏令营的大门都不知道在哪,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懂得多。”
白初晨目光紧紧抓着她,像钩子:“优胜劣汰,咱们两个谁优谁劣,学姐耍弄手段时,心里不是已经很清楚?”
“你……”
许莫宁情绪压抑不住,脸色板沉,伸手竟想打人。
白初晨一把挡拦下,紧箍住她的手腕,继续输出:“学姐听好,有句话我再重申一遍,蒋震我看不上眼,如果学姐舍不得放手那就把人看牢,别让他总厚着脸皮找机会往我前面凑,好狗都知道不挡道,我真是倒霉,连着遇两,一个挡路一个乱吠。”
货拉拉司机到了,白初晨把手松开,面上维持着温和笑意,之后转身,带着韩诺她们几个头也不回地干脆离开。
许莫宁留在原地,有点站不稳,气得肩头发颤,喉咙发苦。
而她身后那群始终未发一言的姐妹们,这会儿像是全都活过来一样,拥着上前去扶她。
许莫宁脸色更沉,甩手叫她们滚,嘴里不断喊着“贱人贱人”,这情形下,谁还愿意找晦气地往她跟前凑,全部找借口溜之大吉。
……
和室友们依次告别,白初晨坐上货车副驾,上车后把地址重述了一遍。
过了红绿灯,路程过半,司机师傅提醒她:“同学,你有落东西吗,你朋友跟着咱们是不是想给你送东西啊?”
白初晨扭头往后看了眼,喃喃回道:“没有啊,行李都带全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确认一眼,示意她道:“就是那辆黄色出租车,从你们学校门口一路跟过来的,我加速他加速,我变道他变道。”
白初晨问:“会不会是碰巧同路?”
司机师傅摇头回答:咱可是老司机,眼睛就是尺,是顺路还是跟行,走一会儿就能瞧出来。”
白初晨略微思吟,拿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发了个消息:「亲爱的们,帮我拍一下我的空铺照片,留作纪念用(呲牙微笑)@全体成全。」
大家回复得很快。
韩诺:「照片。」
韩诺:「现在不是空铺了,我们的脸盆都已经堆放上了。」
薛筝:「还有我的瑜伽垫。」
阿依佳罗:「还有我的筋膜枪~>-<~」
白初晨回复过去一个表情包,同时确认,后面跟行的出租车上,大概率坐着阴魂不散的许莫宁。
这是想知道她搬去哪了,然后再私联她的粉丝贩卖隐私?
她可真是法盲。
白初晨交代道:
“师傅,我们先不去云庐雅苑了,你就继续往前开,西拐东拐怎么走都行,尽量把后面的出租车甩开。”
司机师傅职业素养良好,没有打听多问,应了一声好后,直接踩油门加速。
果然,后面的出租车见状也立刻跟着提速跟紧,好像生怕将目标对象跟丢。
货车体型大,当然没有出租车灵便,不过好在司机师傅经验足,在白初晨的指挥下,车子沿着与云庐雅苑相反的方向,慢慢将后面的出租车越落越远。
白初晨点开地图仔细看了看,灵机一动,告诉司机师傅不用继续加速甩人,路过指示牌,她伸手指向斜前方向,示意师傅右拐,直通向街道最深处的一片老小区。
老旧小区管理不严,他们自称是业主搬家,跟门口的保安大哥说了声,顺利进入。
白初晨下车,站在三栋一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往小区正门方向看,果然见到那辆尾随在后的黄色出租车也开进小区里。
但车子没往里走,进门便停。
后座下来一个人,鬼鬼祟祟生怕被发现的小心模样,仔细瞧去,不是许莫宁是谁?
白初晨假装没发现她,在一单元门口和司机大哥聊天装样子,余光瞥到许莫宁拍了照片后悄悄离开,心里不由嗤笑一声。
她谨慎等了等,给许莫宁足够的时间,之后上车,吩咐司机师傅重新开往云庐雅苑。
眼见司机师傅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白初晨笑笑说:“您炫车技辛苦啦,这500块是付过运费后单独给您的小费,您看够不够您刚刚踩的那两脚油?”
对方拿到比正常运费多好几倍的钱,脸上露显喜色,冲着白初晨连连道谢:“够了够了,多得多呢,您上车,要到哪都给您稳当的送过去。”
……
白初晨比预计时间晚到一个小时。
进门后,见到先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沈郁泽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了下,白初晨立刻会意向他迈步靠近。
步到近前,沈郁泽伸手拉扯,她重心不稳往前一跌,腰肢瞬时被人揽住,一阵天旋地转,她把人搂进怀里又反压在沙发上。
沈郁泽贴近她耳畔,声音低哑:“怎么这么久?”
白初晨轻声回:“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沈郁泽灼热的气息慢慢烫到她脖颈间,轻咬一口,嗫嚅缠绵:“要紧吗?”
要不要紧,决定他要不要出面。
白初晨摇头:“是我自己能解决的小事。”
沈郁泽不再询问,鼻尖从她脖颈左边慢慢转移到右边,而后继续专心致志地留下痕迹,红色的,深与浅,从脖子往下落吻细嘬直到敏感的胸口。
白初晨挡手制止:“我,我晚上要直播的。”
到时候,若脖子上都是草莓印,被观众看到,再任由他们发挥想象力,那所谓她被金主包养的谣言,恐怕又要甚嚣尘上。
这个话题对于主播来说是极其敏感的。
虽然她与沈郁泽关系不清白,但金主这个称谓,白初晨并不愿安在先生头上。
两人之间有不同寻常的资助关系,被资助与被包养,这两者有区别,又似乎没区别。
她认为有,可先生呢……
他如何想……又将她看作是什么?
白初晨神色微微黯淡,她避着沈郁泽的目光,不愿被察觉。
沈郁泽瞳眸底色愈深,他吻着她的耳垂软肉,嗓音夹带动情的性感:“我想亲。”
他抱着她不放手。
白初晨为难,今天的直播预告她早早放了出去,临时取消不可能的,可先生这般架势,她又要如何招架……
“我想先参观下房间。”
“待会儿你有的是时间看。”
她整个人被压着陷进沙发里,无力动弹,同时困惑思忖着,公寓客厅的设计究竟出自谁手?
灰白墙面,简单摆件,明明是极简风尚,可沙发偏偏宽奢得与众不同,风格极其突兀。
好像为了功用性,而免了艺术审美。
这是设计师的让步。
沈郁泽强行唤回她的思绪,啄吻她的上唇,口红都快被他吃没。
他掌心向上游走,暴力撕扯开她身上的连衣裙,她穿的挂脖款式,先生着急摸索不到拉链,直接失去耐心,粗鲁撕裂。
衣帛碎裂声是刺耳的。
这件衣服,还是开学当天,先生带她逛街时买的。
今天她第一次穿上身,崭新且精致,可谁能料想竟成了一次性穿搭,浪费可惜。
她推拒不了的。
就像身上这件衣服,哪怕她想挽救,最后还是无能为力。
白初晨叹了声,恳求说:“不能被镜头晃到,求您了……”
沈郁泽:“你穿一件高领的衣服。”
白初晨:“不保险。”
她能感觉到先生亲了哪里,都要到下巴了,哪是穿一件高领衣服能解决的?
沈郁泽问:“那要如何?”
听语气,显而易见,先生耐心已经越来越少。
白初晨别无办法,只好与他商量说:“挡在衣服后面的位置,你亲那里。”
“越严实的地方越行?”沈郁泽勾唇笑了笑,同时又指了指:“是这儿吗?”
白初晨脸颊赭红浮现,慌乱垂下眼睫,羞耻不肯回答。
沈郁泽手指又往旁边移,左右兼顾:“还是这里?上次还哭着不让碰,这回这么大方,愿意主动送给我吃……看来宝贝真的很喜欢直播。”
白初晨咬咬牙,心里骂他好多次,有人是暗地里坏,而某人却是明面都不当人。
他亲亲咬咬,问:“给不给?”
肩带都已经被他勾挑下来,给不给真的能由她说了算?
从生涩青果到熟透的蜜桃,沈郁泽最是清楚她每一阶段的变化,到现在,尺寸丈量,得到的结果是——单掌难握。
操。
什么时候变这么大。
这是他忍住了的心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