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
结束与伦敦一家游戏科技公司的商务会谈后, 沈郁泽没有休息,保持精力,乘车赶往曼彻斯特。
到达曼彻斯特大学城市校区, 他电话联系夏若愉,却被对方告知找错地方,她不在城市校区,而是在1km之外的维多利亚公园校区等他。
两人事先联系过,可她当时并未说清楚, 不是刻意折腾他又是什么?
沈郁泽不恼,保持耐心,打车过去。
半小时后,两人在学外一家街角咖啡厅正式见面。
两人的微信好友是很早之前加上的,不过从未说过话,夏小姐应该是很爱发朋友圈记录生活的人,毕竟像沈郁泽这样鲜少刷一次的人, 也时不时能看到她环游各国的九宫格照片。
她本人比照片漂亮, 这是客观评价。
明媚阳光,举止大方,浑身奢牌, 挺符合沈郁泽预想的千金小姐模样。
免去客套, 也无话寒暄,沈郁泽开口,直接开门见山:“我的来意,夏小姐应该清楚。”
夏若愉莞尔一笑, 回答:“我们之间除了聊联姻的事, 也没其他话题好说吧。”
沈郁泽喜欢她的直接,两人同样开诚布公, 会叫当下的对话进行顺利,且结束迅速。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美式,启齿又问:“夏小姐是明年毕业?”
夏若愉:“明年六月份。”
沈郁泽:“之后什么打算?”
夏若愉:“自然是回国。”
按照沈夏双方长辈的意愿,等夏若愉学成归国,两人的婚事安排也该商议着尽快提上日程。
原本夏家有意在夏若愉硕士留学期间,提前促成两人订婚,但沈郁泽没有配合,夏小姐同样借口托辞,那是两人第一次显示默契,正因为这个,沈郁泽愿意主动来找她诚意谈一谈。
沈郁泽:“不知夏小姐在读什么专业。”
夏若愉眼神微露狡黠:“你对自己将来的未婚妻,实在了解不多,是不是有些不合格呢?”
她脱口而出的字眼引起沈郁泽的反感。
他神色微敛,目光探究,透出警惕之意。
夏若愉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吊起,表情闪过一丝得意,随后不紧不慢回答他的问题:“金融管理。”
沈郁泽已经没有兴趣继续打听她的事,口吻恢复疏淡,说道:“听说夏小姐学业有些不顺,单学科被挂,若不是家里人及时出面,帮你找到本土argue机构申诉成功,恐怕夏小姐明年毕业都成困难,我听长辈们聊天时谈及过,夏总在英求学时曾是剑桥大学的高材生,现在看来,智商对下的遗传还是有限的”
夏若愉觉得有点没面子:“和谈就和谈,没必要言语攻击吧,揭人短很有意思?”
“只是如实言述我听到的而已。”沈郁泽礼貌反问:“或许,那些道听途说都不是事实?”
夏若愉闷头呷了口卡布奇诺,轻描淡写回复:“能毕业不就行了嘛。”
这是变相承认,沈郁泽笑笑不语。
与他所想的一样,这位大小姐外强中干,模样看着精明,实际胸无大志,典型的吃喝享乐型。
作为崇市顶尖阶层的富二代,她上有父辈隐蔽,同辈中又有哥姐挑大梁,自己无心争权夺位,乐得享受自己散漫的公主生活,确实何乐不为。
只是她身后的家族野心太大,女儿无心为夏氏打天下没关系,荒唐学业也无妨,他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成家立业的年纪时,夏家的女儿便不可再任性妄为,必须嫁给对夏氏集团开拓版图有助力的男人。
所谓大家族不养闲人,只要你姓夏,无论用何种方式,总要为家族燃烧自己的价值,报答养育之恩。
于是在三年前,沈郁泽成为夏氏物色到的最佳女婿人选,当时他只将婚姻视为交易,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之意,也是同一年,夏若愉决定出国读研,两人的婚事进展因此被按下暂停键。
夏小姐果断,表现出一副沉迷痴学的模样,以学业繁忙为由,三年里只回过一次国。
奈何她真不是学习的料,这般如痴如醉,到期末还是挂了科,夏家的长辈又不是傻子,知晓她的拖延目的后,下达最后通牒,勒令她毕业后马上回国,联姻的事不可再耽误。
同时,夏家的女眷也寻机找上了姑姑沈澜雨,提醒她联姻的事还是要男方主动,姑姑一直看好沈夏联姻,会意后立刻上了心,见面时不管直接还是间接,总时不时地点他。
效果确实有。
在姑姑的再三提醒下,沈郁泽终于想起来还有夏小姐这么个人。
但他并不打算听劝。
双方长辈多年前的口头约定,在沈郁泽这里已经不再算数。
三年过去,他心态早就转变,这场婚姻交易他更没兴趣继续进行。
“你应该对学金融管理并不感兴趣,又何必强迫自己当个学究,如果我们能达成共识,我愿意当那个恶人,主动找你家里人协商交涉。”
夏若愉:“什么共识?”
沈郁泽不答反问:“难不成你真的想嫁给我?”
夏若愉没表态,沉默半响,低语出声:“他们不会听你的。”
沈郁泽并不客气:“没人左右得了我的意愿。”
夏若愉笑笑:“沈总的雷霆手腕谁不知道,那提前恭喜你解脱束缚。”
“不算束缚,毕竟我们联系很少。”
“这倒是实话。”
沈郁泽举了举杯:“那算双方达成共识,以平和的方式?”
夏若愉摇摇头,一边拿着茶匙在杯子里搅拌,一边苦笑着:“算,也不算。沈总可以解脱轻松,但我不行,哪怕联姻对象不是你,将来也会是别人。”
沈郁泽问:“你有喜欢的人?”
夏若愉怪异地看着他,否认道:“当然没有。”
说完这话,她下意识歪头向窗外瞥,窗户正对的街道上,路人不多,大多是欧洲面孔,很快,公交车站牌附近有道背影转过来,随即黑发黑眸,英俊且年轻的华裔面孔现出。
视线仿佛被烫到一般,夏若愉立刻收回,当下的神色变化可用‘心惊肉跳’来形容。
沈郁泽将一切看在眼里,大致心里有了数。
他刻意又问:“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何如此排斥联姻?毕竟前人有句话说得对,无心插柳柳成荫,当然,我无心对你说教,只是想到这里。”
夏若愉头脑灵活,琢磨着这话,没叫自己身处下风,反而盯着沈郁泽反问道:“那沈总以往三年都没有动静,如今突然联系上我,表明对联姻的排斥态度,此举是否说明,沈总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沈郁泽表情微变,眼神淡漠着回:“没有。”
“那一样的,我也没有。”
“哦,是嘛。”
双方眼神交流,目光里充满对彼此的不信任。
夏若愉率先妥协,耸了耸肩:“好吧,给你介绍一下,那是我爷爷司机的儿子,我家资助他留学的费用,让他跟过来陪我上学照顾我,我跟他正在秘密恋爱,怎么样,听起来有没有觉得很刺激?他辜负了自己的恩人,我辜负了自己的父母,我们俩都是自私鬼。”
沈郁泽拿起手帕,绅士矜然地擦了下嘴,不是点评,简短回复:“挺好的。”
“好在哪里?”
他们眼前可是正面临着无数的麻烦,且个个麻烦都无解。
沈郁泽淡淡回:“相爱,很好。”
沈郁泽居然也能说出这样柔情的话来?
夏若愉闻言怔怔,神情难以置信。
同时,她忍不住心里作猜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收了沈总这冷情冷性之人的心。
对话到这里结束。
两人共识达成,沈郁泽无所谓会得罪夏家,之后的事自然好解决。
夏若愉离开咖啡厅,刚刚出门,她男友便立刻从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迎过来。
透过玻璃窗,男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克制地收回目光。
夏若愉微笑着对他说了些什么,男生面上不高兴的情绪一扫而光,两人手牵着手,渐渐走远。
沈郁泽坐在原位,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下意识视线凝定,莫名的,心里泛起一股烦躁情绪。
他探究不明情绪的来源,想强行压抑,结果却适得其反。
郁郁不畅的憋闷感积压心口,沈郁泽将杯中剩余的美式仰头饮尽,苦意蔓延,效用不大,他急于找寻一个发泄口。
没有考虑太多,沈郁泽走出咖啡厅,站在街边,拨打了白初晨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也无人接听,直至自动挂断。
他情绪陷入低潮。
曼彻斯特的天空灰蒙蒙的,小广场上出现了喂鸽子的老人,鸽群扑腾着翅膀踊跃觅食,飞行轨迹规律盘旋,有游客上前拍照,它们配合当着背影板,不惊不扰。
收回视线,沈郁泽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和香烟,随后靠着墙侧默言抽起来,灰烟缭绕间,他眉眼垂敛,眸底好似藏着无数情绪。
一根抽完,他揿灭掉。
想到什么,沈郁泽拿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上面果然有信息提醒,显示特别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
很少能赶上她的聊天局。
沈郁泽面无表情看着她忽略自己,转而满面微笑地去与其他路人互动热情。
她念着弹幕,耐心为他们愚蠢的问题做细心解释。
“是的,今天不錾刻了,和大家聊聊天怎么样?新进主播直播间的朋友们可以点点关注,喜欢主播錾刻工艺品的,也可以去主页看看饰品制作的过程视频。”
“管理员不眼熟了吗?对的,是多加了一位,刚开直播的时候我介绍过了,现在再介绍一遍吧,他叫榛香咖咖,主要负责公屏维护还有粉丝四群的管理,对了,咖咖这个名字是不是起得还不错?”
“还有件事我要跟大家说一下,我之前的錾刻老师临时去外地出差了,现在教我们技术的是位水平资深的老艺术家,跟前辈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酌情减少直播的次数,静下心来提高技艺水平。”
“谢谢大家的理解,具体的直播时间安排,管理员会提前在粉丝群内发布,没加入的朋友们可以加一下,进群不设刷礼物门槛,有粉丝灯牌就可以。”
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沈郁泽都替她觉得累。
可白初晨精神奕奕,面对镜头始终保持自然可亲的微笑,营业且敬业的状态满分。
他独自憋闷不畅,她倒自处得开心。
沈郁泽烦躁退出直播间,未得半分情绪纾解,脸色反而更沉。
……
他刚刚退出直播间不久,白初晨也摆手跟粉丝告别,关了直播,准备休息。
这一周,她几乎每天直播,但韩诺她们因为要准备一个小组作业,每天在线时间不长,于是直播间的管理任务临时交给咖咖,由他挑起大梁。
任务不轻,这原本是三个人的工作量,现在交给他一人完成,可谓劳心劳力。
可咖咖毫无抱怨,情绪稳定地随叫随到,话少又能干,哪个老板会不喜欢?
白初晨实在感到汗颜。
她又不是真的冷血无情的资本家,没有付人家工资,只叫人家为爱发电,还这么压榨,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思及此,白初晨决定将团队聚餐计划提前。
过去一周的考察足够说明问题,咖咖确实能担任直播间的管理员,甚至比韩诺、薛筝她们都要做得好,既如此,她有什么理由把人家踢出去?
相反,她还要好好犒劳,积极吸纳人才。
将通知聚餐的消息发到群里,白初晨民主地与大家商议聚餐的时间和地点。
韩诺第一个冒头:「不挑,贵的就行。」
白初晨失语:「上次吃海鲜大餐不是差点吃成肠胃炎,这次还要再去试试?」
韩诺不再嘴硬:「……除了海鲜吧,鄙人无福消受。」
薛筝:「就想吃炒菜,分量足那种,要不东北菜?」
阿依佳罗:「同意,我也想吃乱炖了。」
白初晨cue到新成员:「呼叫咖咖,你想吃什么?周末两天,你哪天有空?」
她们事先看过咖咖的资料卡,地址显示为崇市,她们默认上面的信息准确,同时更下意识认为同城相约方便。
咖咖没有立刻冒泡,应该没在看手机,三人不急,耐心等他回话。
席序洗完澡出来,拿到手机,看到微信群聊信息的系统提醒,连忙点进去。
他早将群聊置顶,生怕错过任何与白初晨有关的信息。
往上翻滑记录,席序很快看到初晨的聚餐邀请。
聚餐不就意味着见面?他心心念念两年之久的期盼,眼瞅将要实现。
席序难掩激动,霎时心跳如鼓,只觉眼前一切不像现实。
他退出微信,重新登入,找到对应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反复看了几遍后,终于艰难收复激动涌荡的心情。
而且,下周周末见面,时机也那么合适。
他们在京市的训练已进入尾声环节,尤其最近一周,每日的训练任务不重,这也是他能兼顾直播间管理任务的原因之一,加之白初晨的直播时间不长,他在训练之余,挤出时间管理公屏不成问题。
教练提前下达通知,周四训练结束后,每人将有三日假期,自由使用。
席序难免想起昔日在郏文处处不顺的经历,再想现在,简直天上地下的对比。
他舒了口气,刚想在群里回复周六周日都可以时,有人先他一步发言,是芋圆昔昔。
阿依佳罗:「我刚想起来,周六我爸妈来看我,我得和他们出去吃,咱们的聚餐能不能定到周日呀?」
韩诺:「我没问题。」
薛筝:「我也没问题。」
白初晨:「我也没有,听新成员的吧。」
看着初晨惦记自己,席序心跳更快,根本自控不了。
他赶紧回复,生怕再生意外枝节:「周日可以,我没有忌口,随你们的口味就好。」
这位榛香咖咖处处表现得无可挑剔,举止有礼,谦顺温和,叫韩诺她们不禁心生好奇,这人究竟是美是丑,是高是矮呢?
她们原本一直默认对方是男生,说不定见面后发现人家竟是个姑娘?
这些状况,全部有可能发生。
白初晨对咖咖倒没有特别多的想象,对方在她心里的形象,是一个卡通版的咖啡色榛果,特别呆萌可爱。
所以,不管对方是美是丑,只要具象化,她心里的可爱感一定破灭……
不过,想想也很好笑,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一直被想象成一颗榛子,说不定会怒而掀桌,再也不给她干活了。
她可不会犯傻说出去,白白损失一员得力干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