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以往梁璐老师在课上布置錾刻任务, 都是四五人分小组完成,给的时间也很充实自由,但王教授代课后, 要求更严格,取消以往的小组作业形式,要求一人准备一个作品,并声称此次作品得分算入期末总成绩
。
作业难度分为三个等级,易中难, 学生们可自行选择,还原难度越高,得分自然越高,但要量力而行,如果选择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样图,最后却錾成四不像,亵渎艺术, 分数直接不及格。
同学们慎重考虑, 不敢盲目贪大。
白初晨看着教授在投影屏幕上展示的照片,挑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一款苍龙图样的龙盘,显而易见的是, 龙盘工艺繁复, 极其考验基本功,并且费力耗时,最起码需要全身心投入一周的时间专注錾刻,才能完成整体基本轮廓, 加之细节扣研, 用时自然更多。
然而王老师规定的完成时间只有一周。
如果真选了高难度的图样,她百分百专注投入的同时, 估计还要再挤一挤休息时间。
经过一番斟酌思忖,白初晨最终决定凭心意而行,大胆挑战还原难度最高的苍龙龙盘。
于是之后的一周时间里,除了正常上下课,白初晨剩余时间全部待在工作间,埋头苦练,偶尔开启直播也顾不上弹幕互动,只把镜头架起来,对准银坯面和她的手,脸都不露了。
面对这种无互动形式的直播内容,难免有路人进入,刷一句好无聊,或者调戏一句主播不露脸是不是太难看之类的话。
应对这些不礼貌发言,都不用管理员下场,直播间粉丝们纷纷主动出头替白初晨说话。
「人家本来就是手艺主播,想看脸的去光注颜值赛道的美女啊,打扰我们晨晨干什么?」
「好奇主播长什么样的,可以去主页看往期作品,晨晨都有露脸,并且毋庸置疑是大大大美女一枚!无知者请勿造谣!」
「我们家亲亲主播又不是那种为了吸引流量,刻意搞艺术噱头实际毫无水平的花瓶,人家是真真正正的錾刻艺术家,踏踏实实刻苦练习凭什么被网友嘴?我看不惯我先说了。」
公屏上的热闹,白初晨闷头毫无察觉,直播一个半小时,期间她只扫过两眼弹幕,且都是peace时刻。
简单打了声招呼,白初晨结束直播,起身活动了活动肩腰手腕,随后走到厨房,自己冲泡了一杯清凉爽口的青提荔枝冰茶,仰头一杯喝完。
荔枝的甜中和了青提的酸,冰冰凉凉很沁口。
放下杯子,她走到沙发边,歪身葛优躺,有气无力的。
錾刻任务很重,加上日常课业繁忙,白初晨从早晨睁眼忙活到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自己准备食材,动手做菜。
她放弃挣扎,决定图方便点外卖。
打开外卖软件,浏览着商家为吸引食客贴上的卖相可嘉的餐饭,白初晨一时眼花缭乱,想不到要吃什么,也没爱吃的东西。
正纠结着,电话铃声响起,显示为陌生来电。
她接听,听到对方操着一口不知是哪里的地方方言,礼貌询问:“你好,请问是白小姐吗,您订的外卖到了,我帮您放到单元楼下面的外卖柜里可以吗?”
白初晨困惑的语气问:“我的外卖?可是我没订餐啊。”
外卖小哥肯定道:“对的,这是您本人的手机号吗?”
白初晨:“是我的。”
外卖小哥:“那就错不了,不是您定的餐,那可能是您家里人定的。”
白初晨只好下楼去取。
外卖小哥已经不在,她将餐食从外卖柜里拿出来,带到楼上,打开包装。
里面是些家常小炒,餐盒包装得十分精致,连带餐具也不寻常,筷身上面印刻着餐馆品牌logo,是一只卷起长鼻子喷水的大象,白初晨觉得logo有些眼熟,仔细想想,回忆起几个月前,先生曾带她去那家餐厅吃过饭,当时,她评价过不错。
她的所谓见识,大部分是沈郁泽带她拓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先前,每次与室友们聚餐,她们都习惯让她来选地方,原因是因为她的眼光好,每次选的餐馆都好好吃。
可只有白初晨自己知道,这和眼光好坏没有半点关系,是先生带她尝遍过崇市的美食,各样的菜式她都亲自试吃过,自然分得出来哪家是大众口味,叫食客们更容易接受,哪家走小众风格,味道带着些许特色的奇怪。
之后,再由她去推荐,自然可以避免踩雷。
她大概确认外卖就是先生点的。
只是能送得这样及时,排除掉概率很小的单纯巧合外,就只有一种可能——先生刚刚在看她直播。
直播后半程,她随口提了句肚子好饿,可又想不到要吃什么。
当时直播间里好几千人,关心她的人不计其数,可知道她的公寓住址以及手机号码的,除了沈郁泽再无其他人。
她犹豫着琢磨,先生突然的示好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回国了吗,现在正在哪里?还有,她要不要有所回应,回拨过去一通电话?
彼此正默契相断,她只等中介反馈过来靠谱的租房信息,就准备从公寓搬出去。
这个节骨眼,两人最好不要加深联系。
看着眼前的丰富餐饭,白初晨尝试收回思绪,夹动筷子,可佳肴入口,她却品咂不出什么鲜香的滋味来。
没吃下多少,白初晨恹恹放下筷子,走去工作间,赶进度地继续錾刻一小时。
聚精专注于银盘,如此,才能止住她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先生起初进入到她的生活里时,是那样容易,现在她想将他彻底隔离开,为何那样难?
……
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沈郁泽,是在学校的功能厅里。
当时,她受学姐裴絮的请求嘱托,临时帮礼仪队救场,却在进入厅内后发觉,沈郁泽也在被邀请企业家之列。
活动期间,两人表面装作不熟,完全陌生人相对的姿态。
白初晨身着礼仪小姐定制款绿色修身旗袍,跟一位姐妹组成两人搭档小队,在负责区域内按次序奉茶上水,同行姐妹不小心将茶底撒到沈郁泽身上,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她的手同样意外被烫到,状况连出之际,老师出面解围,沈郁泽只眼神冷淡地示意她们离开。
出了功能厅,白初晨只觉一阵恍惚。
那种感觉好似两人第一次在入营仪式上见面,他是光芒万丈的成功企业家,高阶级上位者,而她是光影之外默默鼓掌的观众,只能仰望,不可毗近。
两人之间差距千壑,原本就不该是同路人的。
事后,她匆匆离开多功能厅,没过多久,先生的司机主动联系到她,并载她就近去到附近的医院及时处理烫伤。
一会儿与她是陌生人,一会儿又突兀传送关怀,白初晨只觉无所适从。
与钟师傅告别后,她回校继续完成下午的课程,过功能厅的活动早已结束,先生显然已经离开。
晚上,她独身回到公寓,意外沈郁泽在此,且已经久久等候。
两人小半个月未见,平时通话联系都没有,再次面对他,白初晨只觉得陌生感明显。
但沈郁泽并没有好心给她适应的过渡期,反而强势逼迫,对她占有欲极强地直直索取一夜。
他愠恚发作的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今天的场合上,她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穿了并不得体的性感旗袍。
沈郁泽毫无耐心拉扯,暴戾将她身上的旗袍衣料撕得稀巴烂,惩罚她今日的不安分。
白初晨无辜解释,那只是礼仪队寻常的队服,尺寸样式皆合标准,也没有任何擦边的暗示,然而她的话无法轻易说服沈郁泽,叫他释然。
或许,他只是想找一个情绪发泄的借口。
与她上床是最后必然的结果,那么旗袍事件的插曲,只是通达最终结果过程中,起催化作用的助兴引燃剂。
白初晨无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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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混沌,她起起沉沉,失重再失重,最终累到四肢百骸如同被激浪侵袭过百轮一般僵硬乏力。
她再次迷失了自己。
……
翌日早,从床上撑身起来,白初晨看着窗幔边沿凌乱堆起的那团皱巴巴的绿衣布团,目光半响凝盯,不禁陷入沉思。
她只是他发泄欲望用来练枪的工具吗?
出差前做,算提前取息,回国后再来找她疯狂发泄,那算什么,本息联用?
她心里沮丧极了。
白初晨嗓口发紧,一阵口干袭来,床头杯子里的空的,她想撑身起来下床喝水,可双腿根本挪动不开,除了第一次,她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体感,经过非人般的对待,哪里撕扯般的痛,她想自己看一看,确认下需不需要找医生,可还是难为情地忍了下来。
卧室外传来动静。
白初晨瞬间警惕,听闻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目光紧盯过去。
先生居然还在。
他端着早餐进来,目光恢复温柔,但白初晨已经对他的靠近产生应激心理,她有些怕他了。
沈郁泽坐到床沿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将一杯温好的牛奶递给她。
“润润嗓子。”
白初晨接过,配合喝下,没有出声。
沈郁泽又将蛋饺喂给她,白初晨一口咬下半个,胃口一般,咀嚼完毕后拒绝再吃第二个。
他不强求。
“周六学校有事吗,跟我出去一趟?”
“什么事?”
沈郁泽看着她,笃定回:“那就是没有别的安排。”
白初晨:“您先说什么事。”
沈郁泽:“陪我参加一个饭局。”
这种要求,真是少见。
白初晨试图婉拒:“我不喜欢抛头露面,并且以我们的私密关系来说,若我过度曝光,对您也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郁泽打消她的顾虑:“没几个人,你放心,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公开场合。”
那是哪种?
白初晨好奇又困惑,再次询问:“您准备带我去哪儿?”
沈郁泽决定将光子卖到底:“周六你去了,自然会知道。”
虽然内心不愿配合,可只要她还住在公寓里,就无法冷硬拒绝他的要求。
一番思忖过后,白初晨终于点头答允。
沈郁泽摸了摸她的头,从表情来看,应该算是满意的。
他示意她继续吃早饭,又开口表示,他从英国给她挑选了不少礼物。
有最新款奢侈品包包,还有名贵的钻石项链,他讨好似的全部递到她面前,白初晨依次看过来,反应平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给他。
沈郁泽不显情绪,将礼物放到一旁,安静看她吃饭。
白初晨一边缓慢进食,一边默默琢磨着,到底是什么样的私宴,先生会坚持带她一起去?
似乎并不像寻常的应酬局。
可不是应酬局,又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