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4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949 更新时间:
“我原本想豢养一只笼中鸟, 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无法自控,竟也想进入笼中, 封闭、私密、只她与我,不分夜昼——这是我的贪想。” ——沈郁泽记。 -- 裴絮学姐的公寓与云庐雅苑只相隔一条街,白初晨顺利搬入,心头一颗重石终于稳落。 她住的客卧房间面积不小,足够安置自己的直播设备, 和学姐沟通好时间,她决定将每日的直播时段定在晚上10点到11点半,确保不影响学姐也不影响周围邻居休息。 这两天的经历叫白初晨身心俱疲,她无法那么快平静下心绪,专注不分神地錾刻,于是干脆放弃,将原本预告好的十二生肖动物图样錾刻内容, 临时改为较轻松些的聊天局。 其实, 她淡淡的聊天风格也吸了不少粉。韩诺她们帮忙分析过,她的粉丝群体百分之九十是女粉,其实百分之三十是单纯喜欢錾刻艺术, 百分之二十喜欢听她冷幽默地闲聊天, 还有百分之四十则是钟爱她的颜值,只要瞧着她那张美丽脸蛋,不管是听她讲话还是看她錾刻都觉得有吸引力。 她礼貌互动,大概进行到二十分钟左右, 眼熟的ID用户飘着特效进入直播间, 开始大手笔地刷礼物,满屏瞬间绽开五颜六色的浮夸特效, 叫人眼花缭乱。 白初晨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感谢。 她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启齿道:“今天就聊聊天,礼物不用送了。” 说完,她不动声色点开设置,将刚刚送礼物的ID用户拉黑。 那是沈郁泽当初为看她直播特意建的账号,昵称却懒得想,用得系统默认的数字排列,她当然认得。 只是,两人已经分开,继续藕断丝连没有任何好处,她更不想接受有关他的任何好处。 礼物特效终于闪完,屏幕瞬间干净不少。 白初晨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与直播间的粉丝闲聊,抬眼偶然发现,今天直播间里四位管理员居然巧合的同时都在线。 她目光落在榛香咖咖这个ID上,若有所思。 没有完成一个半小时的开播任务,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的时候,白初晨已经没话可说,她自知今晚状态不佳,歉意地跟直播间的粉丝解释 ,说最近学校课程任务重,她两边兼顾有些疲惫,今晚想早点下线休息。 粉丝们纷纷关怀她的身体,一番叮嘱后,都十分好说话地在弹幕区用晚安刷屏。 白初晨回应一句,挥了挥手,关闭直播。 之后,她点开直播间设置按钮,没有提前与席序打招呼,就直接将他直播间管理员的身份免除掉。 为了给室友们一个不起疑的解释,她特意在五人群里主动发言。 「咖咖最近三次元生活繁忙,经过沟通,他决定暂时卸任直播间管理,先前他付出的辛苦与精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再次诚意地向他表示感激。」 白初晨发完,韩诺、薛筝还有阿依佳罗纷纷冒泡表示可惜,满满不舍的意味。 过了好久,席序终于发言,他没有表示任何诧异与不满,也没有戳穿白初晨随意编造的谎言。 他维系体面,只留下一句意味深深的话:「短暂同路,也是缘分。很高兴认识大家。」 白初晨没有回话,等室友们挨个真情实感地和席序告别完,她很冷情的,默默将他们的五人群组解散。 此举,引得韩诺、薛筝还是阿依佳罗的不解。 韩诺:「啊?怎么这么快就把群解散了,也太迅速了吧。」 阿依佳罗:「初晨点错了吗?」 薛筝:「不用人家了也不至于这么无情吧,多伤人心啊…(捂脸)」 室友们的反应是正常的。 她冷漠又不近人情的举动,在她们眼里当然不妥当。 只是,她无法解释。 席序对她而言,与沈郁泽一样是危险麻烦的存在,她必须当避则避。 而这两个给她带来无数麻烦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能对外提起。 白初晨慌言应付:「提前私聊过他了,不会伤人心,我群聊太多,解散是为了避免混淆。」 她如此说,韩诺她们只好表示理解。 熄灭手机屏幕,白初晨出了房间,拖着倦累的身体,走到餐厅打开冰箱门,拿了瓶冰水仰头喝下半瓶。 沁凉感滑过嗓口,提神醒脑,将她从混混沌沌的疲恹状态里拉回来。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响了下。 她换了个手拿握水瓶,掏出手机查看,发现席序的私信已经躺在信息通知栏最上。 「没有打扰的意思,只是见你解散了群聊,我有些不安,想知道你有没有删我微信。」 白初晨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删除的操作,视线停留几秒后,她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之后大方迈步,返回房间休息。 …… 在裴絮学姐家中住了一周,终于赶上她直播一次。 当时对方主卧房门没关,白初晨出来拿水喝的时候正好看到,不禁好奇打量两眼。 见学姐正在和另一个美女主播连麦PK,白初晨没有上前打扰,回房间后,她用大号进入学姐直播间,适当打赏了些礼物助威。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餐厅碰面。 裴絮特意问她道:“晨晨,昨天你来我直播间看过了,感觉我节奏什么样?” 白初晨并不敷衍,如实评价:“比我想象的要好,我看直播间粉丝们都很喜欢听你讲化妆干货,不过晚上化妆影响皮肤,化完没过多久又得卸掉,学姐可以考虑把直播时间调整到中午,到时直播化完全妆,下午正好精致出门。” 裴絮吃着盘子里的生煎,回复说:“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只能在课少的时候付诸实践,平时事一多,就容易熬大夜,第二天很难起得早。” 白初晨偶尔也会有这个困扰。 她一边动手自制鸡蛋火腿三明治,一边询问开口:“学姐学的服表专业,之后是准备走职业模特路线吗?” 裴絮:“暂时是这个想法,我享受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白初晨:“直播是积累人气的重要方式,两者也并不冲突,要不就按自由时间灵活安排直播时间,说不定这样效果更好。” 裴絮很同意,她实在不愿意上午强制给自己开机。 三明治制作完成,白初晨习惯性地分给学姐一份,学姐也早已给她分享了生煎放在盘中。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喝牛奶,一个喝咖啡。 白初晨吃到一半,裴絮忽的问她道:“昨天和我打PK的那个女孩子,我们俩比,谁更漂亮点?” 这个问题,白初晨回答不出。 她坦诚道:“我昨天只注意了学姐,没怎么看对方,现在已经记不起她的脸了。” 这个回答精准取悦到裴絮。 对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紧接又神秘兮兮嘟囔出一句:“说到底其实就是长相没记忆点,某人签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白初晨听得云里雾里。 早饭刚吃完,房门被敲响,可视门铃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外卖员的身影。 裴絮方才主动承担了刷碗任务,手头正忙碌,于是叫白初晨过去开门。 签收人是学姐,白初晨代替签名,再进门,她怀里多了一大捧色彩搭配明艳的花束。 这一束花,色彩层次复杂,目测有二十多种花材配合搭配,很考验商家的审美与包装手法。 白初晨走到厨房门口,出声道:“学姐,有人送花给你。” 说着,白初晨顺势瞥了眼,看到留言卡片上写着——祝你今天有个好心情。 卡片落款处有一个‘徐’字,白初晨瞬间想到许朗润徐总,沈郁泽的表弟。 她不动声色,面容无异地把鲜花递过去。 裴絮接过手,低首嗅了嗅,紧接着又抱去客厅,对着全身镜左右照了照。 她面上明显透着喜悦之色,但又别扭地想掩饰,好像不肯承认似的。 裴絮哼声道:“签人的眼神不怎么样,选花搭色的眼光,勉勉强强还可以吧。” 白初晨听到这话,后知后觉有点反应过来。 花是徐总送的,至于昨晚与学姐连麦PK的那个美女,大概率是徐总新签约的主播。 …… 转眼到十二月下旬,白初晨房子还未找好,不知不觉已经在学姐的公寓里住了一个多月。 临近跨年,裴絮主动问她道:“晨晨,马上要到元旦了,跨年夜你自己有安排吗?要不要跟学姐一起去参加同城大学生派对,到处都是俊男靓女哦。” 白初晨婉拒了学姐的邀请,她早有别的计划。 “放国庆假期的时候,我忙着錾刻练习,没有时间回家看奶奶,元旦连着周六日正好一起放四天,我想衬这个空余回家一趟。” 孝心诚可贵,裴絮只好用惋惜的语气道:“那好吧,你按自己的计划来,只是我原本还打算给你介绍帅小伙认识呢,反正你现在也是单身,是不是?” 白初晨被问得有些不自在,无奈只好如实点点头。 裴絮眼神微亮:“行,那就说好了,等你从老家回来,我再介绍。” 什么时候说好的? 白初晨茫然眨眨眼,有些失语,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争辩。 反正时间还早呢,说不定到时候,学姐早将这事忘在脑后了。 …… 再回郏文,已经是雪季,街景全部蒙着一层白皑皑,在崇市还没见过雪的白初晨,回到家乡,下车便是扑面而来的亲切感和熟悉感。 奶奶照旧迫不及待地等在街口,早早准备接迎。 白初晨看到老人家,立刻扑过去,把老太太搂得紧紧的,祖孙两人身上一深一浅两件羽绒服全部被挤压得憋了气。 奶奶时间掐算得刚刚好,白初晨进门正好能吃上热乎饭。 她馋了一个学期的正宗炖菜总算吃上,米饭都能比平时多吃一碗。 白初晨边吃,边不吝称赞道:“奶奶,你这手艺都能开饭馆儿当招牌菜了。” 老太太被哄得喜笑颜开,一高兴便说漏了嘴:“是吧,雪场食堂里的那几个小伙子也爱吃我做的这口饭,有时候我嫌麻烦不愿意做,他们个个就缠 着我呦。” “食堂?”白初晨敏锐抬起头,蹙眉询问道,“奶奶,您又去表叔那帮忙干活了吗?我不是跟您说过了,我现在开直播有稳定收入,您不用再受这个累了。” 老太太一哂,面浮心虚回答:“不是钱的事儿,我就是闷得慌,想在人多的地方待着。我习惯在食堂跟大家伙凑热闹待着了,要不然在家里光抱着个电视看,也总有看腻的时候啊。” 白初晨理解奶奶无人相伴的孤单,只是担心奶奶的年纪接受不了食堂工作的劳累。 万一引得什么疾病再犯,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再次关询问道:“您现在在食堂都负责什么?平时干的活儿累不累啊?” 老太太立刻摇头,语气十分肯定,不像故意说谎。 “真的一点儿都不累。雪场老板换人了,食堂的管理制度也变了,你堂叔现在就当个挂名的经理,没有什么决策权,下面员工的活儿都是新来的经理在分配。至于老太太我嘛,还特别幸运地被封了个官当呢,叫什么……「地方菜指导员」,对对,就是这个名号,我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管经验传授,动动嘴皮子就行。” “「地方菜指导员」?新老板整得这么花里胡哨,难免提升运营成本,难道他不担心赔钱吗?” “这哪是咱们打工人该担心的事儿啊,反正我现在既拿着工资,也不用干体力活儿,附近好多老太太都特羡慕我呢,但这个位置只要一个人,新来的经理只选上了我,还说只要我愿意干,这个指导员的位置就一直是我的。” 白初晨简直越听越糊涂。 在奶奶的言语描述下,雪场食堂哪像是一家私营企业,明明更像是慈善机构还差不多。 白初晨又问:“堂叔他愿意吗?先前食堂一直是他管理。” “怎么不愿意?你堂叔现在领的工资比之前单独挣的都多,还不用费力操着心,他心里美着呢。” 白初晨不再多问。 不管雪场新来的老板有什么样新奇的脑回路,都跟她没有关系,资本家挣不挣得到钱,更与她毫不相干。 既然奶奶干得高兴,工作强度又相当低,她也没有继续阻止的理由。 不过,万一奶奶是故意糊弄人呢? 白初晨没有提前预告,想着等奶奶不警惕的时候,亲自去食堂一趟眼前为实,这样,她才能真的放心。 …… 晚上,白初晨躺在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没什么睡意。 窗外正在飘雪,大雪,被风声裹挟的窸窣声回荡在静谧的浓夜中,对于北方的孩子而言,这声音多么治愈。 室外严寒,室内温暖。 她盖着厚厚的柔软的棉被,整个人缩在里面,眼睛眨眨,轻轻地呼吸。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沈郁泽了,今晚特殊,思绪不受控制飘散,那个熟悉的名字,再次浮现到她脑海。 两人故事真正开始,就在郏文。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纷乱。 刚刚搬离公寓的那段时间,她强行克制,根本不敢主动去想,如今脑海里再忆起他,白初晨的情绪远比想象中要平静。 她默默在心里鼓励自己,做得很好。 慢慢接受,慢慢适应,相信只要时间再久一些,她一定可以把那个人忘得干净。 直至,两人彻底断开最后的记忆牵连。 而那一天,应该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