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7
就在白初晨因无法摸清沈郁泽的行踪轨迹而一筹莫展之际, 裴絮无意间向她透露出靠谱信息。
那天晚上,原本该去约会的学姐回家很早,神色恹恹显得有些失落。
见状, 白初晨主动上前关询,听到学姐解释说:“约会被鸽了。徐朗润今晚和他表哥出去应酬,他是被临时通知的,对方还是个重要的甲方,不能不去, 只好把我撇下了,毕竟是正事,我也不能任性强留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白初晨确认问道:“是与徐总合资开公司的那个表哥吗?”
裴絮笑着看了她一眼,回复道:“是的。”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两句,谈论最近直播的流量问题,白初晨惦记着潜入公寓的计划, 回话心不在焉, 话题止住,裴絮回房间准备开直播,白初晨谎称去超市买卫生用品, 穿上外套, 急匆匆下了楼。
主卧内,裴絮听到外面的关门动静,一边继续调整镜头做着开播前的准备工作,一边勾扬起唇角, 意味深深。
……
出了小区正门, 白初晨站在路边等待网约车,完全没想到会与席序意外碰到面。
对方直冲她来, 显然不是碰巧路过。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白初晨轻轻蹙了蹙眉,无法将对方视为空气。
“初晨。”席序靠近过来,小心翼翼出声唤她。
白初晨抬起目光,深情平淡,省略打招呼环节,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住在这里?”
席序歉意开口,还算坦诚:“抱歉初晨,我实在担心你的近况,可又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没有办法,我只好行此下策。先前,有一次我在崇大门口等到你,并未主动出面打招呼,之后又自作主张跟你过来,才终于弄清楚你现在的住址。”
白初晨闻言有些不悦,开口不客气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越界吗?”
席序语气略微发急,连忙解释:“我马上要出国比赛,走前实在对你放心不下,沈郁泽那样的小人,手段卑劣,毫无原则,我只怕自己一走,他又会不择手段地缠上你,你在崇
市无根基,哪是他的对手?初晨,别那么排斥我好不好,和我保持联系,让我能及时知道你的处境。”
白初晨平静回复:“自从我去到沈郁泽的公司,跟他把话说清楚后,我们再未见过面,并不存在谁对谁纠缠不放。我原本就是被他利用的工具而已,既然沈郁泽如今目的已达成,哪还有继续找上我的理由。并且,我想再强调一遍,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请你尊重我的独立人格。”
“初晨,我没有不尊重你,只是担心你……”席序叹了口气,不再紧逼,语气也慢慢放缓,“好,我会尽力克制自己,不再频繁地打扰你,但是我们的正常联系能不能保持?实话讲,我从未想过真相泄露后,你会对我同样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态度,如果我当初能预见,或许,我不会那样冲动地找上你。”
他语气带着失意的颓闷感,说完欲言又止,眼底更带挫败。
白初晨如实告诉席序自己的想法,想劝他尽早死心。
“我很厌倦这场阴谋游戏,整个棋局上的人,我都想避而远之,所以,你揭露真相的做法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相遇的契机。”
席序没有说话,安静看着她,胸腔微微地起伏。
白初晨没有忘记自己出门的初衷,时间较赶,她不想继续耽搁。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席序急忙追问:“如果我能进决赛,你可不可以看我的比赛,不用到现场,看电视直播就可以,行吗?”
他语气卑微,低声下气祈求的口吻与他那张俊逸的优越面貌,着实不相符。
白初晨狠了狠心,并不想撕开那个原则性的缺口:“抱歉,我需要再想想。”
这时候,网约车到了,白初晨致意过后,离开得很干脆。
席序盯着人影消失,车影驶远,心头郁郁难解,情绪更无可抒发。
……
再到云庐雅苑,白初晨只觉得恍惚。
熟悉感与陌生感一齐朝她席卷,她置身于矛盾之间,迈步艰难。
正事重要。
她惦记着「龙」「虎」双盘,鼓足勇气,进入单元楼,走到公寓房间门口。
房门号近在咫尺,白初晨一颗心不由紧紧提起来,哪怕她确认沈郁泽此刻正忙于应酬,不在房子里,可还是无法抑制心跳慌乱鼓动。
这算她主动越界一次。
幸好,悄无声息,无知无觉。
白初晨尝试输入数字密码,一次成功。
这么久了房门密码还未换掉,可见先生的防患意识实在不足。
她摸索着进入,打开玄关处橙黄色的壁灯,缓步向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靠近。
推开卧室房门,她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亮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往里探。
果然就在里面,她记忆没出错。
拿到心心念念的铜盘,白初晨将物件小心翼翼装到背包里,而后轻轻舒了口气。
事情进展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白初晨拉上背包拉链,背上身,转身要走,霎时间,近距范围里略重的呼吸声刺激到她的神经,她下意识浑身紧绷,被吓得汗毛都竖立起。
会不会是贼?
脑海里浮现出恐怖的想象,她连忙抬手开灯,左右环视室内。
她发现,房间正中央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包,显然有人躺在里面,对方像是睡熟的状态,并未被她冒失的举动惊醒。
白初晨忍着胸腔巨震,走近过去,想看清床上的人到底是谁。
视线落定,她怔愣原地,居然是沈郁泽……对方微显苍白的脸清晰映现到白初晨眼前,她只觉不可置信。
此时此刻,先生不是应该正在高端会所里把酒言欢,熟练应酬?又怎么会满面倦色,疲惫不堪地躺在这里,无人照料?
白初晨想不通,脑海里率先冒出的想法当然是遛逃。
她已经拿到铜盘,沈郁泽虽然意外在公寓出现,可并未发现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白初晨目光瞥过沈郁泽,心潮依旧无法平静,她攥紧背包肩带,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
作为沈郁泽的私人家庭医生,方达诚心觉得自己的工作实在进行艰难。
首先最值得一提的是,患者的配合度实在太低。
他从医这么多年,遇到的所有棘手状况加起来,这位沈总自己就能占上一半。
尤其近期,他脾性更加古怪,喜怒无常,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原本艾灸治疗即将要顺利完成第二个全面疗程,效果也很明显,沈郁泽的偏头痛发病率已从原本的每月三四次降低至一月一次,甚至如果没有过度应酬的话,整个月安然无恙度过的情况也发生过一次。
对于医者而言,取得这样的现状当然很有成就感。
可就是在这样关键的节骨眼上,沈郁泽突然不肯配合,他酗酒、抽烟、长时间持续保持高强度的应酬,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消耗与精神压力。
于是,他的头疼症再次无可抑制地发作,甚至有一段时间的发作频率,几乎要超过他治疗以前。
方达猜想,沈总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消解的愁事,或许是生意艰难,也可能是情场失意。
很久没有见过那位美丽的白小姐了……
思及此,方达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只是他无法理解,像沈郁泽这样有身份又有地位的男人,何至于为了一个姑娘玩命糟蹋自己的身体,他想要什么,无论环肥燕瘦,只挥一挥手就任君挑选了,何况上层阶级的男人,哪有那么多的多情种。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在低落情绪无法排解的多个深夜里,他自怨自艾,抽一宿的烟,睁眼到天明,又或者酗酒强行将自己灌醉,浑浑噩噩地睡去,醒来后再持续忍受偏头痛的加剧折磨。
毫不夸张地说,沈郁泽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将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搞垮。
方达清楚这一点,却实在不擅长给予自己的患者失恋开导,面对如今的棘手状况,他只觉自己在解一道压根无解的难题。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他到达云庐雅苑例行上门访问,结果输入密码一进门,意外见到白小姐也在里面。
那一瞬,他眼睛亮起,激动不已,只觉得灵丹妙药出现,答案亮在眼前,沈郁泽更是有救了。
“方医生?”
认出来人是谁,白初晨同样诧异。
她尴尬地无所适从,原本她是准备走的,可将要出门时,却听到沈郁泽发出异样的一声喃语,她察觉不对劲,走过去再次查看他的面色,异样的赭红吸引了她的视线停留,白初晨犹豫片刻,还是探手摸过去,确认沈郁泽并非只是单纯睡得沉,而是正在发着高烧。
如果持续高烧不退很可能将人烧傻,白初晨无法理解沈郁泽身边怎么会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
她叫不醒他,只好焦急跑到洗手间,用冷水浸湿毛巾,贴在他额头帮忙物理降温。
但这样不是长久的办法。
白初晨先前已经把林特助和钟师傅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干净,现在联系不上他们,她灵机又想到覃阿姨,于是赶紧走出卧室准备拨打电话,就是这时候,方医生及时现身,让她瞬间感觉如释重负,有了主心骨。
她掩饰住慌张的神色,尽力平静地向方医生告知沈郁泽的情况。
闻言,方医生并不显意外的样子,他喟了口气摇头道:“就他这么糟践自己,发烧还不是早晚的事……”
白初晨没听明白,但眼下显然不是继续交流的好时机。
方医生拿着医疗
箱走进卧室,白初晨也跟在后面进入。
眼看方医生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白瓶倒出两粒药,强行喂进先生嘴里,又粗鲁地往喉咙里灌水,白初晨不由跟着紧提一口气,心想这难道不会有呛到的风险?
喂完药,方医生扶住先生的肩头,将人慢慢放平,又看向她道:“方便再洗一条毛巾过来吗?”
白初晨点头,拿上那条用过的,迅速盥洗完毕,她返回房间,递上一条重新浸过凉的新毛巾。
方医生接过受,敷贴安置在沈郁泽的额头上。
做完一切,大功告成。
白初晨也在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她自己都不解,刚刚为何一直保持着高配合度,明明床上躺着的人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将自己刚才的举动,全部归结于人道主义的善心。
这样想,她轻松很多。
服过药,先生会慢慢恢复,她不想多留,正要启齿告别,方医生却先她一步开口。
“沈总这烧不好退,他先前酗酒应酬,把身体搞得很差劲,一会儿我还要去医院一趟,不能久留,白小姐能不能费神照料一下,就是服药后的两个小时内,帮忙换换毛巾就可以,有一重物理降温的保证,沈总应该能很快恢复。”
白初晨犹豫地问:“你医院的事很急吗,已经这么晚了……”
方医生点点头,不像在说假话:“是有些急。急诊科的事,医生都是全天24小时待命的。”
这倒是真的。
白初晨不懂他们医生的调班制度,却因为医生职业自带的神圣感,白初晨本能对方大夫更多一份信任。
她松了口,又问道:“他……会不会中途醒?”
方医生摇头:“不会的,沈总服过药,如果中途退了烧,肯定就是一觉睡到天亮。”
如果是这样,她完成任务后离开,依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前提是,方医生能够答应,帮她隐匿行踪。
她将条件提出,方医生甚至没有好奇多问,直接痛快答应下来。
面对对方的温和微笑,白初晨只觉方医生确实足够专业,完全不关心诊疗之外的事。
她更加放心地答应道:“好,我可以留下。”
双方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方医生很快从公寓离开。
转过身的刹那,在白初晨看不到的地方,他面上严谨神色消失,转而表现出一抹深藏功与名的得意表情。
门一关,身影都隔绝,他更不必担心自己含蓄的笑容会被白小姐发觉。
……
白初晨每隔十五分钟帮沈郁泽替换一次毛巾。
大概对于发烧患者而言,冰冰凉凉的感觉实在舒服,反正她每一次将新浸凉的毛巾拿过来贴放到先生的额头上,对方面上表情都会有一瞬间的舒展。
换到第三次。
白初晨将凉毛巾敷贴完毕后,却没有及时起身离开。
她像是被魔法控制,眼神不受控制地从沈郁泽的额头慢移到他五官各处,然后持续保持这样的近距姿势,将他的睫毛都观察得根根分明。
很快,她得出结论,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他头发短了些,然而胡茬却像好久未打理过,不仅略长,还微微凌乱。眼底更有些发青,是没休息好的样子,想来先生最近一定公事缠身,应酬繁琐。
收回目光,她看了看时间,还有最后半小时她就可以交差了。
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相处时刻,最后半小时里,白初晨收敛了自己满身的刺,决定暂时与他平和相处。
白初晨准备从床边走开,身体刚刚离倾,手臂还未来得及收回时,沈郁泽突然有了反应,他完全下意识地一抓,精准地锁住白初晨细嫩的手腕。
她挣,他用力。
再挣,再用力。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反应强烈,进而引起对方本能的警惕。
很明显,沈郁泽依旧处于沉睡状态,只是眉心微拧,虎口更锁紧不放。
他是在睡梦中把她当成坏人了吧。
白初晨尝试各种办法,转动、蹭扭、生拉……然而全部无效,她无助怔眸,不知所措。
如果走不掉,沈郁泽明早醒来发现她,一切又该怎么说清?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边,被桎梏住无法得自由,之后坐着坐着,一阵困意侵袭,白初晨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不知不觉间,她趴在床上,枕着沈郁泽的一侧手臂,竟然真的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