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蓝色宾利车头被撞凹了一块，姜眠那辆车也没好到哪里去，两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凄惨地横在路面上，烟气弥漫，仿佛误入火拼现场。
很快，姜眠那辆车的司机也下来帮忙。
看到仰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黄叔，脸色大变。
“老黄怎么了？”
姜眠冷静回答：“疑似突发心梗，已经服药了，打电话叫救护车。”
司机回过神，连忙一一照做。
姜眠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腰，时刻观察老黄的情况。
直到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黄叔……没事吧？”
她回头，看到宋郁捂着脑袋自己爬出车子，一步步挪过来。
少年出门前还嚣张支棱着的银发，此时混着汗水泪水和血迹，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巨大变故中缓过来，整个人都懵懂着，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和无助。
姜眠站了起来，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安慰的力道轻轻捏了两下。
“吓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郁直直看着姜眠，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你刚才突然让我停车，为什么黄叔会……”
姜眠抿了下嘴唇，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向另一个司机。
他已经叫了救护车，现在又在给交通部门打电话，找人来处理这场“车祸”。
姜眠视线转回来，对宋郁轻描淡写道：“就是一场意外，司机驾驶中突然发病，油门加速，我怕你出事，只能撞上去了。”
宋郁慢慢点头。
太突然了，他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接受了姜眠的解释。
似乎忘了，姜眠让他下车这件事，好像发生在黄叔昏迷之前。
*
救护车很快赶来。
黄叔被抬上担架，宋郁也在护士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车。
护士关门前冲外面喊：“家属呢，有没有家属？”
“来了。”
姜眠确认过她的司机没受伤，让他先留在原地处理善后。
她一手抱着般般，动作敏捷地跳上救护车。
护士例行询问：“你和病人什么关系，姐弟？”
姜眠淡定答：“我是他后妈。”又指着般般，“这是我女儿。”
护士拿笔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几眼。
好家伙，出个外勤还能吃到大瓜。
那两辆豪车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经验丰富的小护士立刻脑补了一出豪门争产大戏，看姜眠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警惕。
她清清嗓子，语气严肃了几分：“最好通知一下病人的直系亲属。”
她可不能把这个小弟弟的安危交到后妈手上。
“啊，我忘了。”
姜眠一拍脑袋，问宋郁：“给你爸打电话了吗？”
宋郁裹着毛毯，倚在车壁上，本来还有气无力的，听到这话瞬间一急。
“你刚才没告诉我爸？”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通知他爸？？？
姜眠一脸不解，“他不是在开会，没空吗？”
再说宋宴知一不能治病，二不能拖车，他来了有什么用，站在旁边看第一手的热闹？
宋郁无语，指着自己，“他唯一的亲儿子，我，刚才差点死了！这还不够严重吗？”
姜眠淡定道：“放心，你伤的比司机轻多了，死不了。”
这话换来护士一个隐蔽的白眼，连连摇头。
这后妈说话也太难听了，一会儿坚决不能让她签字！
宋郁气鼓鼓地瞪她，想要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看在她刚才也算救他一命的份上……
他费力地掏出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幸好还能用，赶紧给陈特助打电话。
鬼哭狼嚎了一通，吓得陈特助魂都飞了，立刻表示他和老板马上到。
打完电话，宋郁这才稍微消了气。
无意一转头，目光落在般般身上。
见她还挂在姜眠怀里呼呼大睡，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我都快死了，她还能睡这么香。”
这小丫头是睡神吗，刚才撞车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她吵醒？
“她太困了，刚才醒了一下，又让我哄睡着了。”
姜眠摸了下般般的后脑勺，调整姿势，让她窝得更舒服一点。
又对宋郁挑眉，“你也不想自己一脸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到她吧？”
宋郁一个激灵，连忙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又照。
啊啊啊完蛋了，他不会毁容吧？！
*
到了医院，黄叔被推进手术室抢救，宋郁也被带去处理伤口。
姜眠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低头看着般般的睡颜，内心并不平静。
刚才宋郁脱离危险后，般般就又“睡”了。
与其说是睡着了，倒更像是精力耗尽，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
姜眠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这个从天而降，来历不明的小家伙，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怪的预警能力？
而且……似乎只存在于她们两个之间。
刚才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姜眠已经试探过司机。
他对整件事情的记忆还停留在般般做噩梦惊醒，大喊了一声“哥哥”那里。
也就意味着，般般口中的一分钟死亡倒计时，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了。
如果不是她顶着巨大压力抢过方向盘，及时别停了那辆车。
宋郁和司机黄叔，可能已经车毁人亡了。
姜眠后背一阵发凉。
要是宋宴知唯一的儿子死了，还死在她面前，而且死因是她“非要去公司找他”……
那她这条小命还留得住？估计明天就可以被打包送进精神病院了。
养老计划，卒！
想到这里，姜眠看般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紧紧抱住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不管了，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她亲生的！
这不是孩子，这是她的养老保险啊！
*
宋宴知走出电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
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她微低着头，温柔的目光里似有无限爱意。
阳光从对面窗户照进来，仿佛给她身上镀了一层母爱的神圣光芒。
宋宴知有一瞬的失神，脚步不由顿住。
“宋总？”
陈特助小声喊他，“我问过了，宋郁的病房不在这一层。”
“我知道。”
宋宴知已经调整好情绪，又恢复了人前淡漠矜贵的神色，大步走到姜眠面前。
然而她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玩孩子。
宋宴知冷眼看着她在小女孩脸蛋上又戳又捏，终于忍无可忍地清清嗓子。
姜眠抬起头，蓦地怔住。
男人身材高大，五官立体，轮廓分明，是和宋郁一脉相承的英俊相貌。
宋宴知，她名义上的丈夫，养老计划的金主爸爸。
姜眠带着欣赏艺术品的心情，视线从上到下一寸寸扫过，看到细节处还下意识地点头赞叹。
他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挺拔结实的身躯完美包裹在手工西装之下，领结和袖口各处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是个极致的完美主义者。
就连儿子出车祸这么大的事，也无损他一分一毫的从容不迫。
难怪原身宁可甩了龙傲天男主，也要死缠烂打抢来这门婚事。
论长相论气质，宋宴知都甩了叶朗十八条街。
宋宴知微微蹙眉，仿佛被她那挑剔打量的目光冒犯到了，语气不悦。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姜眠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想了想，反问他：“我救了你唯一的宝贝儿子，你就没什么想感谢我的吗？”
比如给她每个月的零花钱翻个倍之类的？
“感谢？”
宋宴知轻扯唇角，语气微讽，“感谢你‘奋不顾身’撞上我儿子的车，为他大大增加了车毁人亡的成功率？”
这话姜眠就不爱听了，她有理有据地反驳：“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我不用特殊手段逼停那辆车，他只会伤得更重。”
宋
宴知呵了一声，“看来你对自己的车技很有自信？”
“当然。”
姜眠唇角微翘，“力道、时机、角度都掌握得刚刚好，真是一次完美的紧急救援……”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开了。
宋宴知从她身边掠过，大步走向医生，微微颔首，“病人情况如何了？”
医生摘下口罩，“急性心梗，幸好抢救及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宋宴知稍稍松了口气，又郑重道：“费用不是问题，请务必全力救治。”
医生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过了一会儿，黄叔被推了出来，人还昏睡着，陈特助立刻上前接手。
宋宴知走回姜眠身边，淡淡道：“托你的福，人还活着。”
姜眠像是没听出他的反讽，点点头道：“不客气。”
宋宴知抬手捏了捏眉心，总觉得有什么情况超出他的掌控。
他平复了下情绪，“走吧，去看宋郁。”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目光凝在般般身上。
“这孩子哪儿来的？”
为什么她一直抱着不撒手？
姜眠眨眨眼，诚恳道：“宋宴知，说来你可能不信。”
“但我们好像有一个孩子？”
宋宴知：？？？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匪夷所思的神情，幽深漆黑的眼瞳紧紧锁定姜眠，认真发问：
“撞车之后，医生给你检查过脑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