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少年眼角微红，略显粗重的呼吸，胸口像揣了一团未熄的炭火，还在噼里啪啦蹦着火星子。
他现在只想无差别攻击全世界——
却在对上小女孩清澈的，担忧的，小狗狗一样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后，奇迹般地被浇了一盆水。
俊逸的面庞紧绷，他不耐烦地冲门口一挥手。
姜眠麻利地抱起孩子开溜。
正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迟了一步的解释。
“……我要录视频，你们在屋里不方便。”
姜眠反手比了个OK，动作轻巧地关上门。
病房外的会客室。
宋宴知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时而侧身现出一点轮廓。
他眉头紧锁，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边眼镜，镜片偶尔闪过一片冷光，整个人充满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姜眠只随意扫了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不由摸着下巴感慨。
坏消息：她的好大儿确实很叛逆。
好消息：这份叛逆不是冲她来的。
……话说，宋宴知突然答应结婚，不会是想转移仇恨，给宋郁找个出气筒吧？
姜眠偷偷瞪了他背影一眼，果然无奸不商。
又暗自庆幸，幸好她能力超群智勇双全，小小宋郁，轻松拿下~
好巧不巧，宋宴知打完电话，一回头就抓了个正着，不由挑眉。
姜眠连忙咳嗽几声，假装观察四周，拙劣地移开目光。
正四下张望着，宋宴知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好像有话想说。”
姜眠眨了眨眼，“没有吧？”
宋宴知抿唇，沉默了几秒钟后才道：“我平时不怎么回家，宋郁和你相处得怎么样？”
姜眠挠头，“其实他也不常回家，我们不太熟。”
“不太熟？”
宋宴知慢慢重复了一遍，似乎语含深意，又像是自嘲一般：“我看他对你的态度，比对我要好多了。”
“是吗？”
姜眠没过脑子地回了一句，“可能因为我从来不跟他对着干？”
宋宴知似乎被噎了一下，片刻后反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谈不上对错。”
姜眠认真想了想，“但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当明星也有明星的规矩，不好混为一谈吧。”
对宋宴知这种身居高位者而言，他自然是不屑于和网上的无稽之谈争个对错，直接捂嘴了事。
或许他还觉得这是对宋郁的一种保护。
但显然宋郁并不这样认为，少年对世界有自己的一套认知法则，宁可撞个头破血流，也不肯向家里的大人低头求救。
宋宴知：“这么说你也支持他？”
！
姜眠心中警铃大作，送命题来了。
她只是个后妈啊啊啊，现在却要在老公和孩子之间选边站了？
她站在原地静静思考了几秒，忽然扯唇一笑。
“不，我有我的‘规矩’。”
她走到陈方身边，拍他肩膀，“借你电脑用一下。”
“好的。”陈方连忙让出位置。
姜眠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屏幕上瞬间多出数个窗口，大小不一，纵横交错，让人目不暇接。
陈方瞪大眼睛，只来得及看清楚其中几个大眼仔页面，紧接着屏幕一黑，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复杂的代码。
陈方：！！！
他不敢置信地将视线下移，再三确认，这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代码，真的是在姜眠手里写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屏住呼吸，保持着弯腰屈膝的姿态，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到她。
房间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宋宴知站在姜眠另一侧，目光长久地凝视着电脑屏幕，镜片上划过一行行代码，遮住了他略带惊诧的眼神。
“搞定。”
不知过了多久，姜眠一伸懒腰，将电脑界面切换到一个匿名聊天群里，指着其中一个ID问：“赵明艺，你们谁认识这个人？”
她刚才把“小果爱吃瓜”和其他几个跳得最厉害的营销号查了个底朝天，顺着IP地址黑进他们的电脑，找到了这次抹黑宋郁的幕后主使。
陈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举手抢答：“我我我知道！”
“最近有个大IP古装剧在选角，很多书粉提议让小郁来演男二，但是这个叫赵明艺的也在抢男二，他和小郁是对家！”
姜眠打了个响指，“了解。”
她走到病房门口敲了两下，等戚鸣泉出来，塞给他一个u盘。
“查到了，是赵明艺干的，你看看这些东西里有没有能用的，如果能帮上宋郁，就一并发了吧。”
“啊？”
戚鸣泉还懵着，陈方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他家老板娘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黑客啊！
陈方震惊，陈方激动，陈方崇拜！
等戚鸣泉从他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拼凑出真相，两个大男人直接抱在一块嗷嗷叫。
紧接着他冲回病房内，“小郁等等，视频先别发！”
咱们有更猛的反击了！
赵明艺……哼哼，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另一边，陈方还在给姜眠科普。
“这个男二戏份虽然不多，却是女主早死的白月光，一杆长枪鲜衣怒马，是战场上最耀眼的小将军。小郁如果能拿下这个角色，将来他转型做演员，就有经典角色傍身了。”
姜眠脑补了一下宋郁少年将军的扮相，立刻斩钉截铁道：“没错，宋郁就是最合适的。”
“就是，那个赵明艺又矮又丑，也好意思跟我们小郁抢……”
两人正聊得起劲，忽然听到宋宴知在一旁幽幽道。
“陈方，你什么时候也进娱乐圈了？”
居然对这些八卦消息如数家珍。
陈方背上冒起一层冷汗，连忙道：“宋总，我都是在下班以后才上网放松一下……而且我关注的都是跟小郁有关的新闻，这样才好时刻向您汇报嘛！”
陈方心酸，他要是不说谁能知道，他潜伏在宋郁的粉丝群里，都快混成大粉了。
隔三差五还要被群里的小姑娘们拉去“团建”，给宋郁微博做数据呢。
姜眠看他的目光充满同情，原来当宋宴知的特助这么辛苦啊。
她还是选择躺平当宋太太吧。
“辛苦了。”
宋宴知神色和缓，对他点了下头。
“通知财务，你这个月奖金翻倍。”
陈方瞬间满血复活，“不辛苦不辛苦，谢谢老板！”
他看了一眼时间，该吃晚饭了，便问：“宋总，我去订餐，您想吃什么？”
宋宴知看向姜眠，用目光询问她。
姜眠走到般般面前，蹲下来问她：“般般想吃什么？”
刚才她忙着追踪IP，小家伙就自己坐在一边玩，特别乖。
般般歪头想了一会儿，小心地问：“般般还想吃早上的甜甜包，可以吗？”
姜眠立刻对陈方道：“要奶黄包，小猪形状的。”
陈方又看向宋宴知，等他点了头才道，“那我去找一家粤菜，正好清淡一些，利于小郁养伤。”
宋宴知补了一句，“别忘了老黄一家。”
陈方连声应下，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手插衣兜，仿佛里面已经装上了多出的一个月奖金。
姜眠用手指做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般般的头发。
宋宴知站在一旁，看着长相酷似的一大一小，忽然道：“看来你的规矩，确实比我的管用。”
姜眠唇角翘起，似是安慰他。
“宋先生，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你下次还是别出发了。”
宋宴知：……
笑容瞬间消失。
他扭过脸，状似不经意地自言自语：“刚给陈方发了奖金，本来还想……”
奖金！
姜眠瞬间捕捉到关键词，眼神亮起。
对啊，陈方吃瓜都能吃出奖金，她可是揪出了陷害宋郁的幕后黑手呢。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宋宴知，咱们现在都是有孩子的关系了，你看这个生活费能不能……”
宋宴知被她清奇的形容震了一下，压住唇角，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
姜眠收到短信——银行账户转入三百万。
她高兴地挥了下拳，差点学着陈方九十度鞠躬大喊谢谢老板。
喜悦无处发泄，姜眠只能对着般般的小脸用力亲了一口。
“妈妈有钱了，明天带你去买漂亮小裙子！”
般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是爸爸给的吗？”
“没错。”
姜眠抱起般般，对准宋宴知，“快说，谢谢爸爸。”
般般眨巴着大眼睛，冲他伸出手，“爸爸，你要抱般般吗？你以前最喜欢抱着般般走来走去了，还会让我骑在脖子上呢。”
宋宴知一怔。
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意外，先是宋郁车祸，然后是他莫名其妙多了个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个重磅消息，又被宋郁上热搜的事分散了注意力。
以至于都快天黑了，他才有心思来关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
面对般般伸出的小手，宋宴知迟疑了下，最终还是不忍心拒绝，将她抱了过来。
宋郁小时候他没少抱过哄过，抱孩子的姿势比姜眠还熟练。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奶团子似的贴在他怀里，让宋宴知有一阵恍惚。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宋郁也不再是那个追在他后面，喊着爸爸抱的可爱小孩了。
他现在只会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凶巴巴地喊他少管闲事。
宋宴知抱着般般，突然觉得有个乖巧听话的小女儿也不错。
但是——
“我还是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是我们的孩子？”
宋宴知眼神执拗地望向姜眠，似乎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姜眠叹了口气，反问他：“那你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宋宴知皱眉凝思，片刻后捂住般般的小耳朵，凑近姜眠耳畔低语。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人在几年前以非法手段得到我和你的精/子和卵子，体外培育出受精卵……”
姜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捂住自己耳朵。
“快住口吧，你的脑洞比宋郁的还离谱。”
宋宴知好奇：“宋郁是怎么说的？”
姜眠给他讲了好几个诸如“一夜/情”“带球跑”“先婚后爱”的狗血故事，成功让宋宴知黑了脸。
他冷声强调：“我做生意一向遵纪守法，没被追杀过，也没躲进陌生女人家里，更不会和她随便发生关系。”
姜眠眨眨眼，冷不丁问：“那宋郁是怎么来的？”
不管是在原身的记忆里，还是宋家上下，宋郁的亲生母亲都是一片空白，无人提及。
但宋郁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宋宴知沉默了，许久后低低道：“那是一个意外，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问。”
“OK，看来我们就是一个充满‘意外’的家庭——你意外地有了宋郁，我意外地嫁给你……”
姜眠把宋宴知捂住般般耳朵的手推开，捏了一把她肉乎乎的小脸。
她抬起头，对宋宴知笑笑。
“所以，请你也接受这个‘意外’吧？”
反正宋宴知也不是第一次当爹了。
她可是第一次当妈呢！
宋宴知沉默，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说服了？
他听到自己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好。”
现在他们这个家庭里，又有新的“意外”了。
砰地一声，宋郁推门冲出来，高兴地喊：“喜报，赵明艺全面塌房——”
他的视线在“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上停住，凶巴巴地黑了脸。
“喂，你们背着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