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宋郁怀疑自己今天出门前忘看黄历了。
早上四点, 天还没亮,他从床上迷迷糊糊爬起来,左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跟组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憨憨小哥, 听他嘀咕眼皮一直跳,特意去洗手间弄来一张打湿的纸巾,糊到他左眼皮上。
“这叫——白跳。”
宋郁都被逗笑了,就这样糊着半张脸出了门,上了商务车, 又抓紧时间补觉。
他昨晚就跟着副导演带队的B组来到安城, 今天一大早又要坐车去外景地卫家坡, 拍摄小将军薛麟最高光的那场战争戏。
剧组订的酒店已经在城市边缘了,但卫家坡位置更加偏远, 加上他还要提前做好妆造,跟剧组一块等天光,所以必须早早出门。
等他一觉睡到了卫家坡, 开始上妆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难道是落在酒店了?
宋郁哀嚎:“啊啊啊我这一天要怎么过!”
小助理安慰他:“没事,山里信号弱,就算有手机也打不了游戏。”
宋郁斜他一眼:“那你抱着手机干嘛呢?”
小助理嘿嘿笑:“我提前下载了好几本小说啊。”
宋郁:……
他也不好意思跟助理抢手机玩,心想大不了就忍一天吧。
宋郁闭上眼任凭化妆师在他脸上鼓捣, 在心里默默回忆今天要演的剧情片段。
等他化好妆从临时休息室走出来,忽然感觉远处有数道白光闪过,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抬手挡脸。
助理拿着一把伞小跑过来,提醒:“对面山坡上好像有代拍和站姐,场务已经派人去劝离了, 但他们的镜头都好厉害,还是能拍到。”
他打开伞直接把宋郁挡了个严严实实。
宋郁往对面望了一眼, 不由感慨:“这帮人也太拼了,怎么感觉比我们来的还早啊。”
助理见怪不怪,“嗐,人家靠这个挣钱呢。”
而且适当的路透也有利于剧组宣传,维持曝光度,有些剧组还会主动跟代拍或主演的站姐联系呢。
闲聊了几句,宋郁便来到场地,开始今天的拍摄。
“何导,需要我做什么?”
陈导还在影视基地里指导男女主的戏份,走不开,所以今天带宋郁来拍外景的是副导演,姓何,是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他对宋郁这个顶流爱豆的态度也是淡淡的,怀疑他和某些关系户一样,都是被资本强塞进来的资源咖。
面对宋郁的友善示好,他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主要以你的动作戏为主,你先骑马跑两圈试试,不行的话就让替身上。”
宋郁也不生气,点头应下,“好,我尽量自己完成。”
说完走向不远处的马厩,没一会儿就把“薛麟”的那匹枣红马牵了出来,摸了一会儿马脖子沟通感情,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小跑进了草场。
见他动作娴熟,在马上射箭也是有模有样,何导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
等宋郁骑了一圈回来,他的态度软和了几分,夸了一句:“不错。”
宋郁没忍住,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这阵子的特训可没白练!
又等了一会儿,灯光组过来说可以开拍了,现在这个光线正好。
宋郁二话不说,重新上马,按照何导的要求,一遍遍重复着骑射,突击,勒马掉头等各种动作。
拍了一上午,他就是铁打的人也快熬不住了,何导终于大发慈悲放他去休息。
宋郁下了马,感觉腿都快软了,幸好小助理有眼色,立刻冲上来扶着他。
宋郁正要没骨头地靠在他身上,小助理往对面扫了一眼,立刻小声提醒:“代拍还没走呢。”
宋郁一秒恢复精神,甩开小助理的手,“没事儿,我还能坚持!”
他可是很有偶像包袱的,绝对不能被拍到丑照!
宋郁咬着牙走到遮阳棚下面,坐在折叠椅上也不敢瘫着,腰板挺得直直的,露出舞台管理过的完美笑容,冲对面山坡上的代拍们挥了挥手。
然后就隐约听到对面传来一阵阵尖叫,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还冲对面比了个心。
对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还有人不停地冲他手舞足蹈,看得宋郁越发迷茫,这是在跟他打什么暗号吗?
宋郁纠结了一会儿选择放弃,他又没手机可以玩,干脆拿起剧本打发时间。
虽然他只是客串一个早死的白月光,但《千秋引》完整剧本还挺好看的,宋郁就当是看小说了,很快沉浸其中。
直到小助理去保姆车上拿饮料回来,路上还看到代拍们冲着对面大声呼喊,手舞足蹈呢。
他美滋滋地想,今天出外景的只有宋郁自己,这些代拍肯定都是冲他来的,我们小郁就是人气顶流……
卧槽!
小助理一抬头,就看到宋郁的白色战袍上趴着一只超大的蜈蚣,正在不停爬来爬去,眼看就要顺着斜襟,钻进衣服里面去了!
“有虫子啊啊啊!!!”
小助理嗷了一嗓子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在宋郁身上扑打着。
宋郁正看剧本看得入迷,冷不丁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本能地站起来,“你发什么疯……卧槽!”
蜈蚣掉在地上还在不停扭动,吓得宋郁说了句脏话,又连忙捂嘴。
小助理脸都白了,“它它它,差点就钻你衣服里面去了!”
宋郁惊魂未定,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愤愤地一脚踩上去。
什么破虫子!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咬他一口,中毒了怎么办?
“我今天果然不宜出门。”
想起落在酒店的手机,宋郁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面那群代拍,是不是从镜头里看到了他身上有虫子,所以才想用大喊来提醒他?
想到这里,宋郁赶紧推开小助理,往前走了两步,冲对面比了个OK的手势,又抱拳道谢。
对面见他没事了,也松了口气,双方和谐地比划了一通。
何导刚从另一边拍完回来,听说宋郁身上爬了虫子,还特意来问了一句。
宋郁摆摆手说没事了,何导便提醒他小心,山里本来就多虫。
这下小助理也不敢乱跑了,就守在宋郁身边,警惕地盯着身后半人高的野草,生怕里面再蹿出条蛇来。
“……被发现了?”
“都怪那群代拍,妈的,一个个镜头比狗眼还尖!”
草丛后方的隐蔽角落里,两个人正在鬼鬼祟祟地接头。
正是今早跟着B组一块过来拍摄的曾雨维和于熙哲。
今天外景虽然主拍的是宋郁戏份,但战场上也有其他副将之类的配角。
于熙哲就是其中一个客串的,他还叫上了曾雨维,主动跟选角导演说过来帮忙,后者自然答应下来,这还能省一个人头费呢。
往宋郁身上扔虫子这招也是曾雨维想出来的,要不是他在草丛里找了半天,只抓住一条蜈蚣,他其实更想弄条蛇过来。
于熙哲紧张地问:“你刚才过去,没被人拍到吧?”
曾雨维自信摇头,“我就是假装从宋郁身后路过,随手那么一丢,谁能发现?”
于熙哲松了口气,又安慰他:“这招不行也没关系,下午宋郁还有吊威亚的戏呢,那才是大头。”
二人对视一眼,笑得格外阴险。
宋郁不是习惯高高在上了吗,那就让他尝尝陨落的滋味!
下午,剧组转移阵地,来到一处约莫十几米高的土坡前。
按照剧本要求,宋郁饰演的小将军薛麟会被敌军追击到悬崖边上,无数弓箭手蓄势待发,逼他投降。
薛麟宁死不屈,一番慷慨激昂陈词后,纵身一跃,以身殉国。
工作人员正在给宋郁身上装置威亚,何导见他脸色有点发白,走过来问:“以前吊过威亚吗?你是不是恐高?”
宋郁摇摇头说这是第一次,又咬牙表示,“没事儿,我能行。”
说好不用替身的,就算他有一点点恐高,也要努力克服。
宋郁抬手抓住身上绑的钢丝,拽了两下,忍不住问工作人员:“这个用之前检查过了吧?肯定不会出问题吧?”
威亚组的组长是个壮汉大哥,闻言笑道:“放心吧,咱们这都是专业做武行的,肯定都检查仔细了才敢用啊。”
宋郁松了口气,冲他笑笑:“那就好。”
大不了就当体验一次蹦极了,他自我安慰。
何导拿着大喇叭喊话:“来来,各组准备就绪,开拍了啊!”
剧组上下立刻进入拍摄状态。
场记板一打,宋郁一秒入戏,整个人瞬间成为那个浑身浴血,却傲骨铮铮的小将军。
他被一步步逼到悬崖边上,小石子在他脚下脱落,扑簌簌地向下滚去。
薛麟一番慷慨陈词后,眼神数次变幻,有不舍,有遗憾,最终化为坚定和决然,在万箭齐发的那一刹,纵身一跃——
何导坐在监视器前,特写镜头将宋郁的眼神变化记录下来,每一帧都格外精准,让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接下来就看跳崖这一幕能不能一条过了。
何导抬头望去,就见宋郁吊着威亚从山坡上跳了下来,双臂伸展,如同一只折翼的雪鹰。
吊在空中的钢丝滚轮顺畅地运行,可就在下降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卡了一下。
宋郁在半空中趔趄了下,下意识抬手抓住身上的那条保护绳。
何导立刻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威亚组长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飞快往山坡下跑去。
虽然地上已经提前垫好了厚厚的垫子,但宋郁现在离地面还有七八米,如果摔下来肯定会受伤。
此时钢丝还卡在半空,宋郁也顾不上凹造型了,双手抓紧绳子,身体不受控制地乱转,在地面上都能听到他“啊啊啊救命”的呼喊声。
咔。
头顶传来一声要命的轻响,宋郁惊恐地抬起头,发现固定滑轮的左边螺丝似乎松开了,正在慢慢往外掉……
螺丝一下子蹦了出去,宋郁的身体瞬间又往下掉了一截。
“啊啊啊啊!”
他嗓子快喊破音了,满脑子都是上次姜眠在游乐园救人的画面。
——为什么她没有保护绳都能平安爬下来,自己吊个威亚都这么菜啊啊啊!
宋郁不敢再乱动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紧核心,不让身体跟着绳子乱转。
不然再晃几下,右边的螺丝也松了怎么办?
冷静,冷静,想想姜眠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宋郁屏息凝神,目光落向几米开外,山坡上一处凸起的石块。
——如果他把自己荡过去,抱住那块石头,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掉下去了?
但是抱住石头之后呢?离地面还有四五米高,他又不会攀岩,没法自己爬下去啊。
咔咔……
头顶又开始传来那催命的声响,宋郁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往山坡上一荡!
不管了,先上去再说!
事实证明,宋郁的判断救了他一命。
就在他身体荡过去的那一瞬,滑轮右边仅存的螺丝也宣告罢工,蹦飞出去。
失去束缚的钢丝瞬间垂落,而宋郁已经成功抱住了那块大石头,将自己固定在了山坡上。
何导面色大变,不停催促,“还等什么,快点把吊车开过去啊!”
幸好,现场是有吊车的,司机立刻开车过去接应,用车斗把宋郁从上面接了下来。
等宋郁脚踩到地面上那一刻,再也没心思顾及什么形象了,直接扑到小助理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何导猛冲过来,紧张地拉着他上下打量,“受伤了没有?”
一边回头骂威亚组长,“脑子进水了吗,要命的东西也不好好检查?”
威亚组长也是一阵后怕,宋郁要是在他手里出了事,那他后半辈子就全完了。
可是他开拍前真的有反复检查过威亚和滑轮啊!
威亚组长不停赌咒发誓,最后还是宋郁发了话,“何导,我没受伤,就是吓得不轻……能不能让我歇会儿再拍?”
宋郁心有余悸,他刚才那条肯定过不了,但是短时间内,他确实不太想再来一次了。
“不拍了,有你跳崖那个镜头就够了,反正后期都要重新做特效。”
何导当机立断,开什么玩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威亚组整个大检修还来不及呢,今天必定不能再拍了。
宋郁这回不再逞强,任凭小助理半扶半抱着他,回到休息区。
小助理蹲在他身边担心地问:“真的不要紧吗?要不咱们今天直接收工吧,我陪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宋郁揉着胸口摇头,“真没事儿,就是刚才撞了一下,一会儿就不疼了。”
再说一会儿还有一场夕阳下的戏要拍呢。他要是现在就走了,那剧组就得在卫家坡多耽误一天,不光拖慢进度,还浪费钱。
小助理替他抱不平,忍不住嘀咕:“明明是剧组安全措施没做到位,拖慢进度也是他们活该……”
外人只看到宋郁年少成名,出手大方,就想当然地认为他架子大难伺候。
可只有他们这些自己人才知道,宋郁私下里很好说话,从来不仗着明星身份就对他们指手画脚,拿助理当奴才使唤。
这时小助理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咦,戚哥能未卜先知吗,这么快就知道你出事了?”
他赶紧接起,噼里啪啦跟戚鸣泉告状,“戚哥你都不知道啊,我们宋郁今天遭了大罪了……”
把戚鸣泉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今天出来拍外景?……我靠,怎么能这样,剧组安全措施怎么搞的!等着,我一会儿就去找陈导撕X!”
这下不给宋郁的客串提几个番位都说不过去了。
至少也得给个“特别出演”的title吧?
我们家孩子可是拼了命了!
宋郁在边上都能听到戚鸣泉气急败坏的咒骂,好笑地把电话接过来,“戚哥,别紧张,我没事儿了,真的。”
“你没事那是你命大,该撕还得撕!”
戚鸣泉咬牙切齿,又安慰他,“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放心,一切有我呢,绝
对不会让陈导迁怒你。”
宋郁听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不知道我在剧组的事啊,那你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嗐,瞧我这脑子。”戚鸣泉想起来了,“还不是你后妈,说打你电话没人接,找到我这儿来了,问你在什么地方拍戏呢。”
姜眠找他?
奇了怪了,她还有主动找自己的时候?
宋郁猜了半天,“难道是我几天没回家,我妹想我了,要来看我?”
他连忙对戚鸣泉道:“我手机落酒店了,你帮我告诉她,我今天出外景,让她和般般别折腾了,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回家一趟……”
这时何导走过来,像是有话要说。
宋郁赶紧把手机还给小助理,起身要打招呼,却被何导按下去。
“宋郁,你放心,今天这个意外是威亚组的疏忽,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何导语气很严肃,毕竟刚才差点造成大事故。
他语气迟疑了下,又道:“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提前收工回去吧。”
“不用了何导,我还能坚持。”宋郁连忙道:“一会儿不是还有一场夕阳戏吗,咱们一鼓作气都拍完了,明天就不用来这里喂蚊子了。”
何导很感动,又怕宋郁勉强自己,“你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
先是身上爬蜈蚣,又是威亚出故障的。
做这行的多少都有点迷信,何导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宋郁大概是今天走背字。
宋郁摆摆手,语气轻松,“俗话说事不过三,我还不信了,我今天就这么倒霉了?”
见他如此坚持,何导也答应了,心里对宋郁的敬业越发欣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肯定给你拍得帅帅的。”
宋郁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带出几分少年人的傻气。
还是个孩子呢,真好啊。何导眼角不由带出几分笑意。
何导去准备下一场戏了,宋郁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角落里,曾雨维和于熙哲又鬼鬼祟祟凑到了一块。
“妈的,宋郁运气也太好了吧,这样都弄不死他?”
曾雨维咬牙切齿,他可是下了血本才收买了一个威亚组的工作人员,让他答应拧松螺丝的。
结果都这样了还能让宋郁躲过去?
他恨恨道:“他以为自己是人猿泰山啊!”
于熙哲眼底也满是嫉恨,他知道宋郁一向运气好,出道以来无往不利。
就连他给宋郁下药,都能被直播综艺抓个正着,连洗白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靠换头改名这种灰溜溜的方式重新回来。
他耐着性子安慰曾雨维,“曾哥,我听说宋郁不肯提前收工,还要拍夕阳那场马群戏呢,咱们还有机会。”
曾雨维点点头,忽地眼珠一转,不满地瞪着他:“这两次都是我动的手,怎么,你还想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吗?”
于熙哲心思被戳破,连忙强颜欢笑,“不是的曾哥,你误会我了。”
“行,那一会儿你去马厩动手。”
曾雨维不客气地使唤,“咱们俩一人一次,我还比你多一次,这样才公平嘛。”
于熙哲咬了咬牙,“……行。”
反正都做到这一步了。
*
日暮降临,天边被染成浓烈的金红色,在碧绿的草场映衬下,这一幕显得格外辽阔又壮丽。
何导拿起大喇叭催着各部门迅速就位,这场戏要抢天光了。
这边宋郁已经休息好,走到马厩前,牵出他的老伙计。
只是上午还精神振奋的枣红马,现下却有些躁动不安,不停蹬着蹄子,对宋郁的抚摸也有些抗拒。
“怎么了,心情不好?”宋郁避开它喷的响鼻,问驯马师,“小红生病了吗?”
驯马师摇头,“可能是在马厩里关久了,生闷气呢,一会儿跑起来就好了。”
宋郁笑了,拍拍马脖子哄道:“别生气,一会儿咱们就可以撒欢儿了!”
他翻身上马,双腿催动马儿向前,来到指定地点。
群演们也已经就位,饰演步兵和骑兵的都围簇在宋郁身边,等后期剪辑处理过,就能呈现出宏大的战场画面。
“儿郎们,随我冲!”
宋郁振臂一挥,气势十足,策马前行。
咚咚咚——
上百匹马在草场上疾驰而过,掀起漫天飞尘,声势浩大。
宋郁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带着马队跑了一个来回,绕着草场画圈。
就在此时,他身下的枣红马突然发了狂似的扭动起来!
“小红,小红你怎么了?”
宋郁没提防,险些被马甩下去,连忙夹紧马腹,试图安抚。
然而小红已经彻底失控,不停地来回蹦跳,在马群中横冲直撞。
有人大喊:“怎么回事!”
马本来就是一种很容易受惊的动物,其他马被小红这么没头没脑地乱撞,也开始不安起来,队形一下子就乱了。
宋郁已经紧紧趴在马脖子上,冲对面的驯马师大喊:“我也不知道啊!它突然就发疯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说好的事不过三呢,怎么老天非要整他啊!
何导那边也发现不对劲了,赶紧拿大喇叭喊,“都散开!来几个人赶紧过去帮宋郁下来!”
几个驯马师立刻想办法靠近马群,然而发狂的马儿威力有多大,他们再清楚不过。
小红已经越发失控,驯马师根本无法靠近,更别提把宋郁弄下来了。
“救命啊啊啊——”
宋郁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死死贴在马身上,不被发狂的小红甩出去。
小红似乎被他惹恼,发出愤怒的嘘声,拼命甩着脑袋。
宋郁一个不小心,左手松脱,身子歪了半边,斜挂在马身上。
他试图重新蹬上去,可这一天拍摄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怎么也使不上劲儿来。
现场乱成一团,除了宋郁本人,似乎没人能救下他。
何导急得团团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意识地祈祷。
老天爷保佑,有没有人能帮帮他……
轰隆隆!
身后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在他耳边嗡地炸响。
何导下意识地转过头。
——满山遍野的野草里,忽然冲出一辆黑色重型机车!
骑车的人带着黑色头盔,露出几缕飘飞的长发,腰细腿长,明显是个女人。
她马力全开,轰隆隆地开进拍摄场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就那么直直冲进了发狂的马群中!
何导整个人都懵了。
老天爷显灵这么快的吗?
引擎轰鸣作响,声若惊雷,胆小的马群本能地向两边退让,给黑色机车让出一条路来。
如一支黑色利箭,很快追上了半挂在马背上的宋郁。
小红已经失去理智,丝毫不受巨大噪声影响,还在自顾自地发疯。
姜眠拧动把手,小心地靠近,保持匀速,抬手拉下头盔面罩,冲着马背上惊慌的少年大喊:“宋郁!把手给我!”
这一声响在耳边,如同天籁。
宋郁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对上头盔下那双坚定冷静的眼睛。
……他不会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出现幻觉了吧?
为什么他想到的不是爷爷奶奶,不是宋宴知,而是姜眠?
下一秒,那“幻想出来的女人”怀里突然探出一个小脑瓜,“哥哥,我们来救你啦!”
宋郁:!!!
“发什么呆,快把手给我!”
姜眠又催动机车往前靠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小红的马腿。
宋郁下意识地按照她说的做,伸出一只手。
姜眠不再犹豫,猛地从车上直起身子,一把抓住宋郁,将他整个人拎了过来。
宋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轰地一声,自己已经坐在了姜眠身后。
而黑色机车因为姜眠动作过大,车身大幅向一侧倾斜,几乎要与地面形成30°。
宋郁脸都快贴地了,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啊啊啊——”
姜眠狠狠一拧把手,加大油门,额头鼓起青筋,猛然使出全力一转!
车子凭借巨大的转向力,险之又险地扭了回
来!
她刚松了口气,怀里的般般发出尖叫,“妈妈,马来了!”
姜眠抬头,瞳孔瞬间收紧。
发狂的小红正抬起一条后腿,朝着车上踢过来——
要是被它这一脚踢中,非死即残!
“宋郁低头!”
姜眠厉喝一声,压着般般伏下/身体,车身猛地向外一旋。
宋郁条件反射般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平躺在车上,眼睁睁看着马腿从他上方破空而过。
心跳几乎停了一拍,他脸上毫无血色,双手死死抓着车尾横杆,半天都不敢动弹。
直到姜眠将车骑回安全地带停下,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姜眠下了车,一回头才发现宋郁情况不对。
少年脸上的灰土被眼泪冲成一道一道的沟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姜眠将宋郁紧握的手慢慢掰开,语气放的很轻,“没事了,宋郁,你看看我,我们先下来好不好?”
她一根根掰开宋郁的手指,将他如傀儡一般僵直的身体从车上慢慢带下来。
视线慢慢恢复,宋郁眨了眨眼睛。
姜眠站在对面,怀里抱着般般,一大一小两双肖似的眼睛,都担忧而关心地看着他。
鼻子一抽,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了上去,嚎啕大哭。
“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你怎么才来啊!!!”
“不对……谁让你们来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