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宋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谁叫也不开门。
手机从上热搜后就一直响个不停,有真关心他的,也有打着关心的旗号打探的, 还有趁机落井下石的,酸言酸语的……
宋郁看都懒得看,直接关机,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没什么好解释的,做了就是做了, 他也不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传来笃笃笃, 有规律的敲门声。
“哥哥……”
般般委屈巴巴地趴在门缝处喊他,“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叭!”
“哥哥,哥哥……”
“不理我, 坏哥哥,般般再也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
“哥哥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要用魔法了哦——”
般般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宋郁被烦得不行, 无奈下床,一把拉开门。
“他们不在家,不是还有管家爷爷陪你玩,你怎么……”
般般顺着门缝刺溜一下挤了进去,耍无赖般趴在地上,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不停扑腾。
“嘿嘿, 还是让我进来了!”
她抬头冲宋郁咧嘴一笑,“哥哥,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
说着从背带裤胸前的兜兜里摸出一块带包装的小饼干,“吃!”
宋郁好笑地接过,里面的饼干都快被她挤成碎渣渣了。
不过他还真有点饿了,也没嫌弃,撕开包装袋,仰起头往嘴里一倒。
般般一骨碌钻进他怀里,小大人儿似的拍了两下宋郁的后背。
“哥哥,你为什么关着自己呀?爸爸说你闯了祸还不敢承认,是真的吗?”
“他胡说!”
宋郁一脸忿忿,他到底是不是宋宴知亲生的啊,怎么能这样在般般面前抹黑他的形象?
般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好奇,抓着他的衣服摇了摇,“打人不对,那你为什么要打人啊?哥哥,你就告诉般般吧,我保证一定不告诉别人哦!”
宋郁蹙着眉头,陷入纠结的沉默。
般般偷瞄他一眼,小手下意识地捂紧肚子。
妈妈说了,千万不能让肚子上的黑盒盒被哥哥发现!
*
楼下的一间空房内。
监听设备正常运转,发出沙沙的环境音。
姜眠,宋宴知,还有戚鸣泉排排坐在对面,屏气凝神,等待宋郁的回答。
“般般,你还小,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乖,别问了啊。”
宋郁略带疲倦的声音传出来,只是过了一夜,少年就仿佛沧桑了许多。
“可是,可是哥哥也还小呢!”
般般还在努力,扯着宋郁的衣角,摆出自己最无往不利的卖萌表情,“哥哥也是小孩子啊,小孩子闯了祸,就要回家告诉爸爸妈妈,不可以一个人偷偷藏起来哦。”
宋郁轻轻笑了一声,刮了下般般的小鼻子,“小傻瓜,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当心长不高。”
般般哼唧了两声,憋得眼睛都红了,“哥哥,哥哥你再不说的话,我就,我就……我就哭给你看嗷!”
这可是妈妈交给她的任务,她一定要完成!
宋郁反而被她逗笑了,一伸手将般般抱起来,轻轻顶着她的小脑瓜,自言自语般:“你才五岁,五岁的小姑娘懂什么呢?就该一直开开心心……”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般般身上掉出来。
宋郁下意识低头看去,“什么东西,你身上藏玩具了?”
般般尖叫一声,挣扎着从宋郁身上下来,抢先捡起窃听器,藏在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
宋郁察觉出不对劲,伸出手,“给我。”
般般摇头,慢慢后退。
宋郁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严厉了几分,“听话,给我看看。”
般般小脸憋得通红,哇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向门外跑去。
呜呜呜妈妈救命啊被哥哥发现了啦——
宋郁追着般般下了楼,推开房门,一眼就见到桌上摆着的监听设备,怒极反笑。
“你们有毛病吧?在自己家里还用上这一套了,跟我玩窃听风云?”
又一指扑进姜眠怀里的般般,“还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套我的话,你们就是这么当家长的?有没有点责任心啊!”
宋宴知站起来,拦在母女俩身前,皱着眉头沉声道:“你要是肯如实交代,我们至于这样费尽心思吗?宋郁,你总说你要追逐自己的梦想和舞台,可现在呢?你觉得你还能在那个圈子里待下去吗?”
宋郁梗着脖子和他对峙,好一会儿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不待就不待,反正小爷早就玩腻了,大不了退圈就是!”
“呜哇!”
般般哭得更大声了,跑过来抱住宋郁的大腿,“哥哥不要哇,般般喜欢你当大明星,般般还要看你开演唱会,给好多好多人唱歌呢!”
姜眠也走过来劝,“宋郁,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和你爸总会帮你想办法的,不要随随便便就说放弃的话。”
宋郁低头看着抱住自己不撒手的般般,弯腰,艰难地将她的小手掰开,“听话,哥哥以后还是能给你唱歌的啊。”
他垂着眼,语气冷淡。
“我没开玩笑,这事儿你们就别管了,随便他们在网上怎么说。反正我马上就要高三了,等明年考上大学我就出国,谁还在乎我打没打过人啊。”
他斩钉截铁地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戚鸣泉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不会吧,宋郁真的就要退圈了?”
他怎么跟公司交代,怎么跟品牌方交代,怎么跟宋郁的粉丝交代啊?
宋宴知疲倦地捏着眉心,“戚经纪,这两年辛苦你了,具体的解约事宜我会让宋氏法务部跟进……”
“别急。”
姜眠抬手,镇定的语气安抚住两个男人。
“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一定还有转机。”
戚鸣泉蔫头蔫脑,“宋郁都放弃了,还能有什么转机啊。”
姜眠轻笑,“既然打人的不肯说,那就去找被打的好了。”
戚鸣泉瞪大眼睛,“你是说,景向冬?”
*
星耀会所。
姜眠换好服务生的衣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眠姐,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顶着一头蓝毛的万宝聪对她点头哈腰。
姜眠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淡淡道:“今天多谢你了,小蓝,不对,小万。”
“您太客气了,我也就帮了一点点小忙而已。”
万宝聪自从被姜眠卸了一条胳膊,回家又被老爹胖揍一顿,再见到她就莫名有种小弟拜见老大的怂感
如果说之前他还仗着自己姓万,就敢对姜眠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土包子千金颐指气使。
但人家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宋太太,宋郁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名下还有一家利润丰厚的稀土开发公司,听说连宋家二老也对她赞不绝口……
万宝聪:已老实,求放过。
这次姜眠找到他,让他想办法组个局,把景向冬约过来。
万宝聪就知道,姜眠是因为网上沸沸扬扬的宋郁打人事件,要为继子出口气了。
他自以为领会的姜眠的意图,还凑近了压低声音,“眠姐您放心,监控室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不管您怎么动手,保证不会留下半点证据!”
又补充一句:“那个,最好还是留口气哈,不然闹出人命我也不好交代……”
姜眠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可是守法公民,谁说我要揍他了?”
万宝聪:“……啊?”
姜眠拿起一瓶红酒,冲他嫣然一笑,“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做生意的。”
万宝聪愣在原地,看着姜眠走进景向冬所在的包厢,突然打了个冷战。
他在心里默默替景向冬默哀三秒。
——你惹谁不好,偏要惹上宋郁?不知道他后妈有多凶残吗?!
包厢里面很大,还分了好几个区,有人在唱K,有人在玩桌游,还有人在喝酒聊天。
都是圈内人,放眼望去一片男俊女靓,十分养眼。
姜眠在心里给小蓝的行动力点了个赞,这局组的,天衣无缝啊。
景向冬就坐在卡池沙发上,正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喝酒说笑,神态轻松,看起来并没有受网上舆论太大的影响。
嗯,至少和他在大眼仔上的老绿茶形象十分不符。
姜眠低着头走上前,表现得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会所服务生。
“这是我们万老板送给各位客人的,需要我现在打开醒酒吗?”
景向冬瞄了一眼红酒瓶身的英文,笑了,“你们老板还挺大方。”
姜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装作害羞的样子。
“老板说你们都是大明星,自然要送好酒。”
“行,那就开了吧。”景向冬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前几年也算大红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一瓶十几万的红酒而已,在他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不愧是景哥,大气。”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姜眠,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最近网上那个热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姓宋的小子也太猖狂了吧,居然敢跟景哥动手?”
景向冬眼神微变,不耐烦地摆摆手,“哎,最近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问这个,烦死了,你要是也这么八卦,那我可就走了啊。”
说着就作势要起身离开。
“哎,景哥别走啊,我不问了还不行吗。”【更多免费资 源+微 信:xx1314book(不要 钱),朋友圈日更最新完结言情、影视小说广播剧】
男人连忙将他按回座位,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景向冬才神色稍霁,冷哼一声,“现在的小孩儿,以为自己有几个粉丝就了不起了,一点也不懂规矩。”
“是,是。”男人附和,“我弟也这样,叛逆期的半大小子最难管了,谁说也不听。”
景向冬嗤笑,“有妈生没妈教的小混蛋,我就替他爹妈好好管一管……”
姜眠正在拧出红酒
瓶塞,听到这话,手背不受控制地浮起青筋。
——万宝聪说监控已经关了?那她给景向冬开个瓢不过分吧?
不行。再忍忍。
姜眠咬紧牙关,悄悄做了两个深呼吸,面无表情地将十几万的红酒吨吨倒进醒酒器。
动作有些粗暴,最后还溅出来一些,洒在了景向冬的裤子上。
“对不起先生,我帮您擦干净!”
姜眠连忙蹲下,抽了好几张纸,手忙脚乱地替景向冬擦裤子。
她故意在他大腿里侧乱摸了几下,结果景向冬跟见鬼了似的,一把将她推开,“不用,我自己来。”
“好的,真的很抱歉……”姜眠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这人是真的坐怀不乱,还是对女的不感兴趣?
如果是后者,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好像也不奇怪……
等等。
姜眠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不会是对宋郁……所以宋郁才暴打他,还死活不肯说出真相吧?
她握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
忍不了了。
姜眠趁他低头专心擦裤子的工夫,一抬手,又把桌上两个威士忌酒杯都打翻了。
景向冬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再也维持不住形象,骂了一句,“你第一天上班啊?!”
“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您太紧张了……”
姜眠低着头连连道歉,语气哽咽,把委屈小白兔演得活灵活现。
“景哥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要不你先去卫生间擦擦,我叫人给你送套干净衣服过来?”
年轻男人不明就里,但他是万宝聪找来的托儿,还要求他一切行动配合姜眠。
景向冬骂骂咧咧去了卫生间,经过姜眠身边时还撞了她一下。
年轻男人问姜眠,“我去拿衣服?”
姜眠点头。
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上赫然是从景向冬身上摸来的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个拿着一串气球的可爱小女孩。
难道是他女儿?没听说景向冬结婚了啊。
姜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也没多想。
她又拿出一个手机,把两个手机的蓝牙都打开,对准,匹配。
几秒钟后响起滴滴声。
姜眠已经将景向冬手机里的内容,完全复制到了另一个手机里。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景向冬不耐烦地问。
姜眠小声道:“先生,你的手机刚才掉在地上了……”
门突然被打开,景向冬伸手一把将手机抢过去,又警惕地问她,“你没偷看吧?“
姜眠一脸无辜摇头,“我捡到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景向冬对准屏幕解锁,看了一会儿,大概是信了姜眠的话,不耐烦的道:“让领班换个人进来,你手太笨了,耽误事。”
“好的先生,十分抱歉。”
姜眠从善如流地离开。
出了包厢,她闪身拐进安全通道,点开复制机,挨个查看消息。
看到景向冬用匿名账号和水军公司联系,让他们大力抹黑宋郁,姜眠不由冷笑。
果然是个老绿茶,一边对粉丝卖惨,一边对宋郁痛下杀手。
可宋郁打他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景向冬当时不发作,现在突然翻旧账?
他和宋郁之间也没有什么竞争关系啊。
姜眠觉得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隐蔽的联系,只是她还没找到。
她挨个点开景向冬的消息对话框,直到一个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
景向冬认识姜宛宛?
姜眠点开,飞快浏览了二人的对话,发现这两个人似乎在恋爱?聊得十分火热。
真稀奇,姜宛宛不是龙傲天男主的官配吗,怎么会抛弃叶朗,转而跟景向冬好上了?
不过现在不是吃瓜的好时机,姜眠懒得看他们打情骂俏,继续检查下一个APP。
连手机自带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都没放过。
直到她点开其中一个网址,页面显示当前ip无法登陆,请切换服务器。
姜眠眼珠一转,很快找到一个代理□□,按照要求一层层点开域名,七拐八绕,最后还要输入用户和密码?
景向冬似乎并没有保存这个网站的账户信息,姜眠卡在了最后一关。
但直觉告诉她,藏得这么深的网站,一定有问题。
她飞速下楼,跟万宝聪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回家,用自己的电脑登录那个神秘网站。
宋宴知在她手边放了一杯红茶,又站到她身后,替她轻轻揉着肩膀。
姜眠自然享受着他的服务,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敲下一行行代码,终于攻破网站防火墙,拿到了内部通行码。
这一次她顺利地登录进去,画面一转,屏幕上显示出的内容,却让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一个藏得很深的,服务器在国外的儿/童/瑟/情网站。
视频封面的小男孩小女孩,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对着镜头笑得天真无邪,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动作和衣着充满了xing暗示的意味,让人感到不适。
“我明白了。”
姜眠喃喃,“手机壁纸根本不是他女儿。”
景向冬也不是同性恋,他是个恋/童/癖。
姜眠关掉让她觉得恶心的网页,又点开那天般般出师不利录下的音频,拉到后面。
“你才五岁,五岁的小姑娘懂什么呢?就该一直开开心心……”
姜眠回头看宋宴知,“你听,宋郁其实已经告诉我们了。”
宋宴知眸光微动,很快反应过来。
“宋郁发现了景向冬的变态癖好,一时冲动打了他?而景向冬怕被他曝光,所以不敢声张,还自己找了个车祸的借口糊弄粉丝?”
但他还是皱眉不解,“既然不是宋郁的错,他为什么不肯说出来?”
只要宋郁站出来揭发景向冬,舆论就会立刻反转,根本不需要他们在这里费尽心思公关。
“因为宋郁要保护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姜眠叹气,点开几个有名的娱乐八卦论坛,还有景向冬的粉丝后援会账号,输入时间和地点等关键词搜索。
明星的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包括他们的所有行程,都会有粉丝,代拍,狗仔,营销号等实时追踪,一点也不难找。
姜眠很快就找到了。
“……景向冬挨打那天,他在和一个童星拍戏,在剧中饰演一对父女。”
姜眠指着屏幕上的片场花絮照,景向冬抱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两个人脸贴着脸,笑的很开心。
当时还被媒体称赞,说两个人有父女相,又夸景向冬将来一定是个好爸爸云云。
姜眠扶额叹气,“如果宋郁把真相说出来,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会不会很快锁定目标,会不会去骚扰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家人?”
她还那么小,万一给她留下更深重的阴影,她的未来该怎么办?
姜眠转过身,抱住宋宴知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复杂的骄傲。
“你看,我就说宋郁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这个傻小子,宁可背着恶名就此退圈,也要保护一个小女孩纯真的童年。
*
姜眠大步冲进宋郁房间,把正在打游戏的他吓了一跳。
手一抖,他的角色就被小怪给喷死了。
他不满抬起头,“你又想干嘛?”
姜眠递给他一张照片,言简意赅,“我已经知道了。”
照片正是从新闻上截取下来的,景向冬抱着白裙小女孩的剧照。
宋郁抬眸,脸
色瞬变,“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黑了景向冬的手机,发现他是个恋童癖。”
姜眠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宋郁的眼睛,恨铁不成钢:“你糊涂啊,你干嘛要替他隐瞒?”
宋郁咬牙,“我才不是为了他呢!”
“我明白你想保护她。”姜眠点点照片,“可是你光揍他一顿有什么用?只要他还在圈里一天,就有可能祸害其他的小童星。”
宋郁梗着脖子嘴硬道:“他不敢,我盯着他呢,他这一年都没有什么和童星合作的项目。”
姜眠差点气笑了,“你还能盯他一辈子?他不拍戏的时候干什么你知道吗,他如果对身边的小孩下手呢?”
对宋郁这种少年执拗的傻气,她又是生气又是骄傲,抬手胡噜了几下他碎软的头发,放轻了声音。
“这么大的事,一个人憋在心里很辛苦吧?你也还是个孩子呢,有什么事交给我们来解决,好不好?”
平时姜眠只有对般般说话时才会这么温柔。
今天这份温柔也给他了。
宋郁莫名觉得鼻子酸酸的,想要扭过头去掩饰,可一滴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涌出来。
“哎呦,怎么还感动哭了?”
姜眠夸张地说了一句,抬手去抹宋郁的眼角。
结果眼泪越抹越多,少年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像路边流浪的小狗终于有了家。
他委屈巴巴地靠在姜眠怀里,捂着自己的脸,“……不许笑!”
“嗯嗯,我不笑。”
头顶传来含着笑意的嗓音。
宋郁一生气,哭得更厉害了。
*
“那天我去剧组找一个朋友玩儿,我们是在选秀节目里认识的,后来他没成团,但是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宋郁已经调整好情绪,只是声音还有点沙哑,喝了一大口管家特意给他煮的败火茶,继续道:“我闲着无聊就到处转悠,正好看到景向冬……”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愤怒。
“我亲眼看到他,他把手伸进那个小姑娘的裙子里面!”
宋郁握紧了拳头,他出道时年纪还小,戚鸣泉最怕他在这方面吃亏,给他讲了很多保护自己的知识,所以宋郁一直很警惕。
他当时看到就觉得不对劲,脑子一热,想也不想地就冲上去。
但景向冬显然是个老油条了,被宋郁发现也不慌张,甚至还能哄着小女孩撒谎,说他们只是在玩游戏,又小声警告宋郁别胡说八道,当心告他诽谤。
宋郁哪忍得下这口气,等景向冬把小女孩还给家长,四下无人的时候,他就挥着拳头冲了上去,狠狠把景向冬揍了一顿。
姜眠和宋宴知坐在他对面,听得很认真。
宋宴知问:“你当时看到他猥亵女孩,有拍下来或者录音作为证据吗?”
宋郁摇摇头,“他,他动作很隐蔽,而且很警惕,被我发现就很快收手了,我没来得及。”
宋宴知微微蹙眉,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宋郁没有证据,景向冬完全可以不承认。
除非他们找到当时的受害人,那个小童星。
可这是宋郁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事情,他不想把那个无辜小女孩卷进来。
事情似乎陷入僵局。
姜眠敲敲桌面,拉回二人的思绪,“我倒是有个问题——你打人的视频是谁拍下来的?”
她点开视频,问宋郁,“这个上去拉架的人是你朋友?他知道你们为什么打起来吗?”
宋郁摇头,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过。
“那视频最后这个女声又是谁?”
宋郁一怔,看了姜眠一眼,又低下头,沉默着没说话。
宋宴知不明就里,催促,“是你认识的人吗,是的话你就说出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行了,我替他说吧。”
姜眠笑了下,轻声道:“是姜宛宛,对吗?”
宋郁蓦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姜眠耸耸肩,“我又不聋,她的声音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宋宴知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又和她搅到一块去了。”
“什么叫‘又’啊?”
宋郁不满地嚷嚷,“那都是去年的事了,再说她就是陪我出个门……”
在姜宛宛的身世还没揭开时,宋郁一直拿她当知心大姐姐,两个人关系很好。
有时候宋郁出门不想叫助理,就会找姜宛宛陪他一起。
宋宴知淡淡道:“嗯,陪你出门,顺便偷拍下你打人的黑料,一年后翻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他轻哼一声,意有所指:“看来我的眼光确实比你的好多了。”
宋郁被戳中痛处,赌气似的不吭声了。
其实视频爆出来时他就怀疑过,几次点开姜宛宛的微信,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姜宛宛却发来很多条关心他的消息,并赌咒发誓说自己绝不是泄露那天片场情况的人,让宋郁一定要相信她。
“其实我这里还有个证据,应该可以证明是姜宛宛做的。”
姜眠轻咳一声,拿出她和景向冬的聊天记录。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俩在恋爱,可我又仔细看了看,更像是景向冬单方面攀上了姜宛宛这个姜家千金,然后姜宛宛‘不经意’提起去年的打人事件,景向冬为了向她证明自己,买通水军,抢先抹黑你。”
姜眠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宋郁,你就是输在太有道德,太善良了。他们赌的就是你不忍心拉那个小女孩下水,所以往你身上泼脏水,你也只能受着。”
她在调查过程中已经有了怀疑——原剧情中宋郁被逼到抑郁轻生,是不是也有这次的黑热搜做导火索?
不难想象,假如宋郁这边迟迟给不出打人的理由,景向冬的粉丝,水军,还有那些眼馋宋郁资源的对家,竞争对手,这些人会不会齐齐联合起来,共同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再加上原身的黑化,推波助澜,宋郁和宋宴知父子间缺乏沟通的冷漠……多方因素叠加起来,足以成为压垮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眠突然起身走到宋郁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脑袋,狠狠按在怀里。
“臭小子,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你都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宋郁被她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像个被老母鸡护在翅膀底下的小鸡崽子,呆呆地哦了一声。
姜眠抽什么风呢?
他这么年轻帅气,有钱有前途,大不了就出国呆几年呗,怎么就闹到要自杀的地步了?
再说他要是死了,般般得多伤心啊……
宋郁想得很开,反手拍拍姜眠,“好了好了,我肯定不会想不开的,放心吧。”
姜眠点头,“嗯,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嘛。”
宋郁:“……喂!”
“咳咳!”
宋宴知忍无可忍用力咳嗽,幽幽道:“先别母慈子孝了,说正事。”
“略略略,你嫉妒啊?”
宋郁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冲宋宴知做了个鬼脸。
宋宴知直接无视,看向姜眠,“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姜眠冲他笑着眨眨眼,“当然。”
宋宴知也对她弯起唇角。
他就知道,她总是有办法,一次次解救他们父子于危险之中。
“咳咳咳!”
被忽视的宋郁咳得更大声,“喂喂,你们秀恩爱能不能考虑下宝宝的感受?”
他这个大活人还杵在这儿呢!
宋宴知瞥他一眼,“宝宝?现在又不是有事自己扛的男子汉大丈夫了?”
……等解决了景向冬,还是赶紧给他买套房撵出去吧,碍事。
“有办法,不过还需要宋郁配合。”
姜眠熟练地把两个宋分开,“正事要紧,团结一点,OK?”
*
距离#宋郁打人#上热搜已经过了五
天。
公关的黄金时期是72小时,而这段时间里除了宋郁工作室出来发了一份模板化的声明外,宋郁本人,还有经纪人戚鸣泉,都没有出来表态。
沉默被当成了默认。宋郁的粉丝很失望,对家的粉丝在开香槟。
一个顶流塌房了,他身上的无数代言和资源都会掉落,被其他人蚕食殆尽。
他们巴不得宋郁永远都别出来。
可惜他们错了。
晚上八点,宋郁上线。
@宋郁:“@景向冬,为什么打你,你心里不清楚吗?本来想给你留点脸面,是你自己不老实非要跳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半小时后我开直播,你敢不敢和我连线?敢不敢?敢!不!敢!”
#宋郁喊话景向冬#直接登顶,大眼仔都瘫痪了十几分钟,好几个程序员被薅回公司加班。
宋郁的粉丝又活了!各个群里欢天喜地像是在过年。
一个神秘账号“J”空降粉丝群,发了好几个大额红包。
点开语音,是清润悦耳的女声。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一点心意,我替宋郁谢谢你们的支持。”
粉丝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
“啊啊啊啊是姜女士!”
“我就知道姜女士永远会保护宋郁!!!”
“呜呜呜呜姐姐你终于出现了!我们等的心都要碎了qwq”
“家人们冲啊!去jxd那边,逼他出来跟小郁对线!!!”
“冲冲冲,反击战来了!!!”
景向冬这边已经乱了套了。
他那条茶香四溢的声明还在主页置顶,评论区已经被宋郁粉丝和阵阵落不下的吃瓜路人攻陷,都在问他敢不敢和宋郁当面对质。
就连景向冬的粉丝也在不明就里地起哄。
“冬哥别怕,我们永远支持你!”
“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跟他正面刚!”
“打人的还敢这么嚣张,简直没有王法,我们决不能就这么忍了!”
景向冬气得在屋里直跺脚骂脏话,恨不得把他们统统开除粉籍!
他急忙点开姜宛宛的对话框,颤着声音发:“宛宛,你不是说宋郁不会出来承认,一定会自己扛下来吗?我现在要怎么办,我不能跟他对质啊!”
姜宛宛也没想到宋郁会站出来,她看向身边的叶朗,“现在怎么办?”
叶朗刚要说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他皱眉,大晚上的,他也没点外卖,谁在外面?
难道又是干爹找人来卸他大腿了?
他示意姜宛宛,“你去看看。“
自己飞速躲进衣柜里,还不忘把门关上。
姜宛宛怔了下,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烦。
“谁啊?”
她走到门口,凑近猫眼往外看,身子忽地一僵。
他们怎么来了?
“宛宛,开门哪!”
中年女人一边用力敲门,一边对身侧一老一小两个男人笑道:“还是宛宛有出息,在宁城买了这么大的房子,以后咱们就有地方住了!”
姜宛宛听着那声音,面色苍白,如遭雷击般不停颤抖着。
“怎么还不开门,不会是不想见我们吧?”
年轻男人上前,更加用力地拍门,“姐,快开门啊,你不想认我们了吗,喂,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你的亲爸妈亲弟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