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7602 更新时间:
姜眠恢复意识醒来时, 第一感觉就是沉。 脑袋沉,身上也沉。 她艰难睁开眼,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自己身上。 大的是宋宴知, 小的是般般。 外面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暗沉沉的。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姜眠试着抬了下手,假寐的男人瞬间睁开眼, 黑眸紧紧盯着她,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刻意压低的嗓音依旧难掩沙哑和疲倦, 也不知道在床边守了她多久。 “嘘,别吵醒她。” 姜眠轻轻摇头, 指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无奈地扯起唇角,“怎么把她带来医院了?” 哪怕是在睡梦中, 她也紧紧抓着姜眠的手,闭着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得不轻。 宋宴知站起来,小心翼翼将般般挪到边上。 他俯身凑近她, 姜眠能清晰看到他眼下密布的血丝,满是焦灼。 宋宴知叹了口气,眼睫轻颤,“是般般给我打电话,说你和宋郁出事了,我才能第一时间赶来。” 他没说的是, 般般在电话里哭的撕心裂肺,话也说不清楚, 吓得他魂都飞了,直接鸽了一个和官方洽谈的重要会议,当着一众领导的面就跑了。 而这句话像是开启了姜眠脑中的某个开关,纷乱的记忆瞬间如潮水侵袭涌来,密密麻麻如针扎,痛楚难言。 姜眠闭眼皱眉,用力抓住身下床单,手背上浮起淡淡青筋。 宋宴知连忙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眠眠,你还好吗,我现在叫医生——” 说着就要去按床头呼叫铃。 姜眠大口大口呼着气,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对他摇头。 “我没事……宋郁,宋郁呢?” 她看向隔壁空空的病床,一颗心无限下沉,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慌。 那辆大货车撞过来,太突然了,她有没有打转方向盘,有没有护住他?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头好痛…… 宋宴知脸色骤变,将她的手更加用力握紧,还试图用拥抱抚平她的情绪。 他在她耳边极力安慰,“你别急,听我说,宋郁没事,他比你的手术结束的要晚,现在在隔壁病房,我爸妈,还有小姑都在那边守着他。” 姜眠紧绷的身体有一瞬放松,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那就好。” 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宋宴知将病床摇起,让姜眠能躺坐着,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看着姜眠从最初醒来的慌乱无措,到此刻彻底冷静下来,似乎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她的自我调节能力远超常人,就连情绪失控都比别人退散得更快。 宋宴知不知道她这样的心态是如何养成的,好像无坚不摧,又好像很脆弱。 他覆上她的手背,将冰凉的输液管一点点焐热,温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不要想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 “不行。” 姜眠答得很果断,她抬眸对上宋宴知关切的神情,眼神坚定。 “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这人出了名的记仇,有仇更要自己来报。 宋宴知垂下眼,像是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好言好语和她商量,“你还伤着呢,我们从长计议?” 姜眠还嘴硬,“只是皮外伤,我歇两天就好了。” “只是?” 宋宴知似乎被她这句话激怒了,脸上带出几分愠怒,“你——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怕吵醒般般,他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但周身还是有仿若实质的寒气丝丝冒出来。 姜眠对上他蕴着怒意的幽黑眼眸,艰难咽了下口水,莫名有点怂。 她伸手捏住宋宴知的衣袖晃了晃,“你别生气啊,我现在可是病人。” 语气颇有无理取闹的意味。 宋宴知绷了两秒,到底还是耐不过她,败下阵来。 “我没生气。”他认真看着姜眠的眼睛,“我是害怕。” 当他赶到医院,看到姜眠和宋郁一前一后被推进手术室,两个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如同梦魇。 让他想起了十七年前,宋兰时被送进手术室抢救的那一天。 他在走廊上从天黑等到天亮,直到医生出来冲他和 爸妈摇了摇头,说很遗憾只保住了孩子。 他不能承受又一次失去家人的痛苦了。 “之前你每一次去冒险,去救人,我都很害怕,怕你受伤,怕你出事。” 宋宴知握着她的手,视线微微移开,盯着墙角的一棵绿植,眼睫轻颤,似有水光闪过。 “每一次我都不厌其烦地提醒你,做任何决定之前想一想般般。” “其实不只是般般,我希望你……也能想一想我,还有宋郁。” 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立场这样“强求”。 他也不知道在姜眠心里,他,再加上宋郁,到底能有多重的分量。 宋宴知低头轻笑,带了几分自嘲自厌的意味。 “如果你出事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受过去那种生活。” 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早下班,习惯了一回家就能听到般般的童言稚语,习惯了姜眠变着花样找他要零花钱,习惯了看她和宋郁斗嘴吵架…… 习惯了,把家变成家。 “你过来。” 姜眠突然放下水杯,冲他勾勾手指。 宋宴知怔了怔,上半身朝她凑过去,“怎么……”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姜眠抱住。 她的手绕过他的肩膀和后背,轻轻按在后脑,安抚地摩挲他浓黑的发尾。 姜眠的脸靠在他颈窝里,呼吸间几乎能碰到他泛红的耳垂。 “对不起啊宋宴知,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担心我。” 宋宴知默了默,低低的嗓音无奈道:“……小没良心的。” 难道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姜眠又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宋宴知还想挣扎,“别碰到你伤口。” “我不……”姜眠刚想说她不疼,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我抱着你就不疼了,你特别有用。” 宋宴知:…… 他叹气,竭力控制着身体重心不会压到她,小心地靠在她怀里,“这样可以吗?” 姜眠的回答是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看着他清俊的侧脸一点点漫上红晕,似乎比什么止疼药都有效。 她好言好语和他商量,“你看我最近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都没有出去惹事吧?但是现在有人搞事,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来意如何,这次是她和宋郁,那下次会不会是宋宴知?还有般般呢? 姜眠拍着宋宴知的后背安抚,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别让她知道是谁在找死。 否则她一定会亲自送他去死一死。 哗啦一声,病房门被打开,秦立泽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下一秒连忙捂住眼睛,“哎,你醒啦?” 姜眠放开宋宴知,没好气地开口,“手放下,我们又没干嘛。” 秦立泽从指缝里瞄了一眼,讪笑着放下手,快步走到病床前。 “醒了就好,你这次真把我吓死了,怎么就突然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 见他还要长篇大论发表感言,姜眠抬手打住,“说重点——肇事车辆呢,找到了没有?” 秦立泽神色一顿,随即眼神凝重,“还没有。对方有备而来,遮了车牌,撞完人就跑,我在交警大队盯了几小时监控,车子最后开到城外就失去踪迹了。” 姜眠动了动指尖,神色并不意外,“很专业,应该是个老手。” 她又问秦立泽:“你有什么头绪吗?” 秦立泽迟疑了下,先看了宋宴知一眼。 “有话就说,你表嫂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好吧。” 秦立泽挠头,语气颇为迟疑,一边说一边组织语言。 “按常理来看,表嫂和小郁都不太可能惹上这种狠角色。就算小郁是大明星,可他的竞争对手也就是网上买买水军之类的,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闹出人命吧?那就只剩表嫂你——” 秦立泽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像是怕人听见,压低声音,“我怀疑,是不是你‘心姐’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有道上的人来找你寻仇啊?” 毕竟姜眠用“柳心”这个马甲在宁城地下世界搅风搅雨,送进去了不少大人物,保不齐就有哪个漏网之鱼逃出来,想找她报仇的。 这也是秦立泽当着宋宴知的面,没能马上说出口的原因。 他们做警察的,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家人是他们不容触碰的底线。 以姜眠如今的身家地位,她本不必掺和到那些危险案件中。 更何况这次还连累了宋郁,宋家上下有多宝贝这个独苗苗,他也不是不知道。 “不太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姜眠思虑片刻后摇头否认了他的推断。 她一直把“柳心”这个马甲伪装的很好,无论是外形,声线,甚至口音,小癖好等多个方面都做了区分度,一般人很难将“柳心”和“姜眠”联系到一起。 作为前末世头号特工,姜眠有这个自信和底气。 但秦立泽的话还是提醒了她,她对宋宴知说:“我房间床头柜抽屉里有一个手机。” 宋宴知立刻会意,“我马上让文叔送来。” 拿到手机后,姜眠给“包打听”打了个电话。 “心姐,又有新单子了?” 年轻男人热情地打招呼,“对了,您让我盯着的那个叶朗啊,他最近还真有动作……” “先不说他。” 姜眠截过话头,不动声色地套话,“最近宁城有什么新鲜事,你挑几件有意思的跟我说说,价格好商量。” 包打听一下子来了精神,口若悬河地讲起来。 什么帮派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恩怨情仇啦;某某小弟居然趁大哥不在家,拐跑了他的新女朋友啦;某个堂口老大去赌石开出一块满翠帝王绿,结果一时激动中风了,现在一群大小老婆和私生子女每日在他病床前争家产,人人手里都有一份遗嘱…… 他很会讲故事,秦立泽和宋宴知站在边上,都听得津津有味,差点沉浸了。 姜眠耐着性子听,七拐八绕,终于觑着个空档,不经意地问:“听说最近有个姓姜的女警察出了名,我看网上到处都是她的八卦。” “您说的是那个首富太太,姜眠吧?” 包打听立刻接上,“哎哟,说起来那位和您还挺像的,都是女中豪杰啊。” 姜眠故作不屑地嗤笑,“我跟她可比不了,人家命好啊,嫁入豪门,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哪像我们这样,挣点钱还要偷偷摸摸的。” 语气泛着酸,还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女人间的嫉妒。 秦立泽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不停冲宋宴知挤眼睛。 不愧是他眠姐,这戏多好!我醋我自己! 这下谁还能相信柳心和姜眠是一个人啊? “哎,心姐,话不可能这么说啊,我看那姓姜的小娘儿们比您可差远了。” 包打听当然知道谁才是主顾,立马换了个语气安慰,“她嫁得好有什么用?也得有那个命享受才行啊。” 姜眠眉梢微挑,顺着他往下说,“什么意思?” 包打听笑了两声,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您还不知道吧,她惹上大/麻烦了!” 姜眠语气越发急促,催他快说。 “嘿,她之前不是在闹市一枪击毙了个歹徒吗?您猜怎么着,那家伙的来头可不一般哪!” “他可是咱们宁城扛把子,廖永信廖七叔的亲小舅子!” “七叔的妻子走了二十多年了,他一直没再娶,对亡妻留下的唯一的亲弟弟那是视如己出,百般疼爱啊。结果就在他出国办事的空档,被那姓姜的一枪爆了头,这口气谁能忍?” “我听说七叔已经下了红花令,悬赏五百万买她的命——心姐您说,她还能逍遥几天?指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啦!” 原来如此。 姜眠没说话,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 五百万就想买她的命? 姓廖的出手有点小气啊。 “她活该。” 姜眠啐了一口,真·我骂我自己。 “一个小 警察竟然猖狂到这份上?真以为她的首富老公无所不能,护得住她?” 秦立泽继续憋笑,揶揄地看向宋宴知。 宋宴知无奈扶额,有种好好走在路上,被人无端踢了一脚的感觉。 某人好像入戏太深了啊…… 包打听日常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最懂察言观色,听着心姐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嫉恨,连忙顺着说她爱听的。 “就是,等那小娘儿们被七叔的人做了,她那个首富老公不就成鳏夫了?哎,我看他在网上的照片还挺帅的,跟心姐你正相配啊!” 姜眠声音里含了笑,眼神却是冷的。 “是啊,等我有空的,兴许还能钓他玩一玩。” “哈哈哈,那我就提前祝心姐心想事成,早日嫁入豪门了。” “借你吉言,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又扯了两句,姜眠答应一会儿给他转账,便挂了电话。 她对站在床边旁听的两个男人耸耸肩,“就是这样咯。” 原来不是马甲出问题,是大号暴露了。 但就算重来一次,姜眠也不会后悔那天开枪解救人质的举动。 就算开枪的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可如果是别人杀了廖七叔的小舅子,说不定连探知真相的机会都没有,就白白送了命。 姜眠脑海中闪过那天狙击手送她下楼时,满是崇拜和敬佩的眼神。 她握紧拳头,像是说给那两个人,也像是说给自己。 “今天受的伤,我一定会亲自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行啊表嫂。” 秦立泽着急的道,“你这个情况得报告上级,按照规定你本人也要回避……” “回避个屁。” 姜眠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磨了磨后槽牙,眯起的眼睛杀意毕现,“你们那些破规矩管不了我,大不了老娘不干了。” 这一刻,她身上展露出的凛冽锋芒,才是末世那个双手染血无数,收割敌人性命毫不手软的冷酷特工。 秦立泽张了张嘴,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已经被她所震慑。 他只能无助地看向宋宴知——表哥你说句话啊! 宋宴知低头抿唇,沉默不语。 “你也别指望宋宴知能阻拦我。” 姜眠看穿他的心思,故意道:“这个定时炸/弹不解决,难道我们全家后半生都要活在提心吊胆里吗?” 沉默中,宋宴知吐了一口气,试着和她商量。 “有没有,更和平的解决办法?钱不是问题。” 以宋家的财力,别说五百万了,五千万他也拿得出来。 只要他们一家能平安。 姜眠瞪圆了眼,轻哼一声,“宋宴知,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你这是资敌,懂不懂?” 秦立泽反应过来,也劝:“对啊表哥,你可不能这么想,我们怎么能向黑恶势力低头呢?” “不然呢?我把五千万给你们警局,你们现在去把那个廖七叔抓回来?” 秦立泽:“……这就不是钱的问题。” 宋宴知低头笑了笑,自嘲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可是我只有钱了。” 电话里那个男人说得对,他再有钱也护不住他的妻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受伤,却无能为力。 “谁说有钱没用?” 姜眠忽然扯了输液管跳下病床,不由分说抱住宋宴知。 “你把五千万给我,我去把姓廖的解决了。” 宋宴知:…… 他按住她渗血的手背,将人抱回病床上,盖上被子,语气严肃:“躺好,不许乱动,否则我就……” 姜眠眨眨眼:“否则你就把我怎么样?” 她还挺好奇宋宴知能有什么威胁她的法子。 宋宴知咬了咬牙,“否则我就去找那个姓廖的,求他无论如何也要放过你。” 姜眠脸上笑意消失了,眸光黑泠泠地望着他。 “宋宴知,别开这种玩笑。” 她眼睛眨也不眨,语气冷沉,“你知道的,我真的会杀人。” 她决不允许面前这个男人向任何人低头求饶。 姓廖的不配。 病房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秦立泽后背紧贴墙壁,大气都不敢喘,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救命,现在钻到床底下还来得及吗? 姜眠和宋宴知无声对望,两个人眼底是如出一辙的执拗,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呢喃:“妈妈……” 姜眠率先移开目光,握住般般的小手,轻声唤她:“宝宝,妈妈在这里。” 般般慢慢睁开眼,对上姜眠的视线,哇地一声扑上来,将她紧紧抱住。 “妈妈,妈妈你没事太好了!呜呜,都是般般没用,要是能早点看到你和哥哥有危险就好了……” 小家伙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一边说着外人听不懂的话。 姜眠只能抱着她的背不住安慰,“没事的,宝宝已经很厉害了,妈妈和哥哥不是都还活着吗?” 她之前还以为摸到了般般预警能力的规律,一次次延长了预警时间,没想到这次又打回原形了。 想不通。但这并不是小家伙的错。 姜眠解释给她听:“是因为有坏人见不得妈妈做好事,所以想阻止妈妈。” “坏人!” 般般红着眼睛,生气地握紧小拳头,“妈妈要把坏人都打跑!让他们不敢再来欺负你!” “嗯,妈妈一定会把坏人打跑的。” 姜眠说这话时,视线望向宋宴知的方向,意味深长。 夜深了,秦立泽还要回局里继续追查肇事货车的踪迹。 有了从包打听那里买到的消息,这次车祸极大可能出自廖七叔的指使,这就是一个调查方向。 “表嫂,眠姐,活祖宗,算我求你了,别冲动,先养伤,我去查,我不睡觉也给你查,咱们争取走正当合法的程序,把姓廖的提来问话,行不行?” 秦立泽走之前对姜眠拜了又拜,好话说了一箩筐。 不然他真怕姜眠一个冲动,拖着这副带伤的身体杀到廖七叔老巢去。 姜眠看他忙得连轴转,好好一个豪门大少爷弄得邋里邋遢的,也是放缓了态度,答应下来。 “好,我不冲动,我养伤。” 只是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并拢成拳,捏得咯吱作响。 秦立泽:…… 他只当没听见,给了宋宴知一个“看住她”的眼神,匆匆忙忙走了。 般般刚才醒来哭了一通,又被姜眠哄着吃了点东西,已经在隔壁床上又睡着了。 小家伙每次使用能力后就会大睡一场,像是自我修复一样,很难吵醒。 宋宴知关好病房的门,没事找事一样,把般般的被子提上来又拉下去,反复调整着,像是要找个最合适的高度。 他在生意场上向来无往不利,没有他谈不下来的项目,如今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却不知如何开口。 “眠眠。” 他刚喊了一声,姜眠就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眼睛。 “你劝不了我,我也劝不了你,我建议我们今晚不要说话了,伤感情。” 宋宴知悻悻而止,望着她写满抗拒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姜眠闭着眼,感觉到男人从身后绕过来,站到她面前。 她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 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存在感强烈的气息,不断慢慢靠近。 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姜眠屏住呼吸,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指攥紧。 仿佛只过了几秒钟,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yu意味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晚安。” * 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那个吻,姜眠这一觉睡得很沉。 翌日清晨,她还迷糊着,就听到宋郁的大嗓门呜哩哇啦的。 “老宋太过分了,居然把我们俩分到两个病房!” “哼,我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不就是嫌我电灯泡碍眼吗,我就要碍眼!” “爷爷奶奶,帮我把东西都拿到这屋来,省得您二老还得两边跑。” 姜眠艰难睁开眼,就见宋郁坐在轮椅上,正指挥着一干人等“搬家”。 这小子,脑袋缠着绷带,左脚打着石膏,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 他一转头,对上姜眠睁开的,有些迷茫的眼,连忙滚着轮椅凑过来,“你醒啦?没事儿吧?” 不等姜眠开口,他就自顾自抱怨起来,“都怪宋宴知,做生意惹了仇家,人家不报复他,倒来报复我们了。” 姜眠有点懵,“什么仇家?” 她和宋郁出车祸,不是因为姓廖的找她寻仇吗? “小郁,不许这么说你爸,没大没小的。” 谢丛云嗔了他一句,又坐到姜眠床边,拉起她的手,满眼心疼,“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这次都是宴知做事不妥当,连累了你们。” “妈,对不起啊。” 姜眠有点心虚,不敢对上谢女士关爱的视线,“是我没照顾好宋郁……” “说的什么话,你已经尽力了。” 谢丛云对姜眠的态度破天荒地和蔼可亲起来,“我都听医生说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是你把宋郁死死护在怀里,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分开呢。” 要是没有姜眠护着,宋郁的伤势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谢丛云拍了下宋郁没受伤的那条胳膊,语气严厉,“以后要好好孝顺你后妈,记住了没有?你再敢不听话,奶奶第一个饶不了你。” “哎呀知道啦,我本来就很孝顺她啊!” 宋郁捂着胳膊哼唧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姜眠一眼,下定决心一般,“之前你答应我的事,可以作废了。” 姜眠还没回过神来,“什么事?” “就是你说,不会再生孩子的事啊。”宋郁鼓了鼓腮,“如果你还想,我不会拦着你们的。” 姜眠:! 不,她一点也不想。 然而谢丛云听到这话,瞬间两眼放光,拍手道:“这个好啊!小眠,你看般般跟小郁差了十几岁,都玩不到一块儿去。趁着她还小,你和宴知再生一个吧?” 宋郁也跟着帮腔:“对,弟弟妹妹我都不挑,只要是你的孩子,我一定会视如己出……” 姜眠差点想踹他,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妈,我还伤着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姜眠不好意思打击老人家,索性使出拖字大法。 谢丛云连连点头,“对,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养好身体,身体好了,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康……老宋啊,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给我淘来一棵四百年的老参?别藏着了,快找出来给小眠炖汤喝。” 姜眠差点喷了,四百年的老参,不得把她补得天天流鼻血啊? “妈,您就别瞎操心了,孩子的事我和眠眠自有安排。” 宋宴知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亲妈在催生,连忙把责任揽过来。 谢丛云却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看见你就生气。” 要不是他在外面谈生意没轻没重,得罪了人,姜眠和宋郁怎么会出车祸? 宋老爷子也过来数落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咱们家又不缺那点钱,你为了生意连累家人受伤,这就是不负责任!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面对二老的轮番指责,宋宴知全盘接收,虚心认错,毫无辩驳。 姜眠看着他站在那儿低头挨训的模样,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宋宴知为了安抚家人,把过错全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他又替她背锅了。 “爸妈,你们也别说他了。” 姜眠开口劝阻,声音有点闷,“一家人嘛,哪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要是没有……宴知在外面工作,我们也不能在家里舒舒服服享受啊。” 谢丛云哼了一声,“看在小眠的份上,我就不说你了,下不为例啊。” 宋老爷子也道:“看看,娶妻当娶贤,以后要更对小姜好一点,不然我饶不了你。” 宋宴知抬眸看向姜眠,恰好捕捉到她眼角一闪而逝的愧疚。 他偏过头,掩饰住唇边一点笑意,低低嗯了一声。 “知道了,我一定对她更好,越来越好。” * 车祸发生后,宋宴知出于本能的警觉,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不论是宋郁明星的身份,还是姜眠如今在网上的关注度,二人作为宋家的一份子,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今再加上暗处还有一个蠢蠢欲动,伺机向姜眠寻仇的宁城地下大佬。 “半山别墅可能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最好换个住处。” 宋宴知拿出一份名下的房产清单,让姜眠挑选。 这方面她似乎更有经验。 “那就打游击吧。”姜眠随意点了几个地址,“住几天就换,不要给敌人摸清规律的机会。” 宋宴知点头,“好,我让陈方去安排保洁。” 这样无论他们临时起意决定搬到哪一处,都能立刻入住。 宋郁听得迷糊,“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老宋惹的麻烦还没结束啊?” 宋宴知刚要开口,被姜眠拦住。 她看着宋郁,认真道:“这次车祸不是你爸的错,都是因为我。” 瞒着二老已经是情非得已,她不想在宋郁面前也撒谎。 反正宋郁已经知道了柳心的身份,告诉他也无妨,还能让他提前留个心眼。 姜眠简单说完事情原委,本以为宋郁会生她的气,也做好了准备。 结果宋郁双眼放光,激动地一拍轮椅。 “干他!” 姜眠:? 宋郁比她还生气,“你做警察的击毙歹徒是天经地义,他们还想报复你,还想报复家属,有没有王法了?” 少年正是一腔热血的年纪,拍着扶手嗷嗷喊:“眠姐我支持你!干掉那个姓廖的!什么宁城地下扛把子,我看就该让你来当!” 宋宴知忍无可忍,抬手给他一个爆栗。 “你当这是打游戏呢?闹不好会丢掉小命的,瞎起哄什么?” 宋郁抱头狡辩:“你怎么回事啊宋宴知,你自己老婆你都不相信吗?她,她可是姜眠!” 姜门永存! 姜眠憋着笑,对宋宴知竖起两根手指。 “现在二比一了。不对,般般肯定无条件支持我。” 她又加了一根手指,“三比一,宋总你怎么说?” 宋宴知冷哼:“我有一票否决权。” 姜眠和宋郁齐齐切了一声。 ——和谈失败,下次重来。 就在一家四口把名下房产挨个体验一遍时,姜眠从包打听那里买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廖七叔的红花令翻倍了,一千万!而且不光是在宁城地界内,他还广发请帖,请各地高手出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姓姜的女人给他小舅子偿命!” “这周日晚上,在他名下的圣龙国际酒店,七叔摆下英雄宴,请外地来的高手,杀手,共商大事。” 姜眠握紧手机,片刻后,轻声开口。 “给我弄张请帖,我也想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