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怎么样了?”
姜眠突然想起来,扭头问他,“还在ICU吗?”
宋宴知眼神有一瞬的躲闪,低低说了几个字。
姜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
翌日上午,宋宴知开车带姜眠来到殡仪馆。
小型告别厅里,司机的遗像挂在前方,黑白照片看起来有些严肃,和那天在车上风风火火,几个手势劝退狗仔的老练司机判若两人。
厅里没来多少人,花圈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看起来寂寥而寒酸。
宋宴知蹙了下眉,招来工作人员耳语几句。
很快,几十个又大又新的花圈被抬进来,将小小的告别厅塞得满满当当。
司机的妻子原本来后面房间休息,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孩子匆匆赶来。
见到宋宴知和姜眠这对陌生的年轻夫妻,只觉得二人身上气场凌厉,一看就是什么大人物。
“是宋总和宋太太吗?”
女人试探着问出来,目光扫过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的厅堂,眼睛一红落下泪来,对二人连连鞠躬。
“没想到你们会亲自过来……招待不周……”
“嫂子,节哀。”
姜眠连忙上前抬手将人扶起,用力握了握女人的手臂,又看向她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千万要保重身体。”
宋宴知上前,递过一个颇有分量的牛皮纸袋,上面附着一张名片。
“请收下,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女人还要推辞,“不不不,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老赵的手术费和住院费都是您手下帮着付的,那ICU里住一天就要好几万……”
她努力冲二人挤出个笑脸,“都是老赵的命不好,我谁也不怨,也不会跟媒体乱说什么……老大明年就能毕业工作了,家里有他帮我分担,真的没事……”
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姜眠心里就越难受,不由分说将纸袋塞进较小的那个女孩儿手里,温声道:“替你妈妈拿着,这是给你将来上学用的。”
小女孩懵懂地看向母亲,“妈,我能拿吗?”
宋宴知则问守在母亲身旁的半大少年,“学的什么专业?实习了吗?我让助理给你安排,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岗位。”
少年臂缠黑纱,眼眶微红,哑着嗓子认真回答。
几番推拉,姜眠到底还是让司机妻子收下了丧仪。
她和宋宴知来到灵前,神情肃穆,三鞠躬。
有亲戚凑上来打听。
“燕玲,这两个大老板是谁啊,漂亮的跟明星似的,你家老赵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呢?“
“嚯,这一摞子钱,少说得有五万了吧?”
“还有这么多花圈,都是他刚才让人送来的,这可都是钱哪。”
司机妻子低下头,默然不语。
宋总和宋太太真是好人。不但没追究老赵开车出了事故,还一力承担了他的医药费,如今又亲自来送老赵最后一程……
她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他们,以后就算家里遇到困难,也不会再跟宋家开口。
否则老赵在下面也会不得安宁。
从殡仪馆出来,姜眠看着阴沉沉的天色,胸口越发闷闷的,长长吐了一口气。
回到车上,宋宴知没有马上开车离开,他握住了姜眠的手。
“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车祸后他找秦立泽要来了行车记录仪和路段监控,如果不是姜眠最后转了方向盘那一下,最大限度避开了大货车的冲击力,车里的三个人可能当场就没气了。
饶是如此,她和宋郁也都伤的不轻。
只是司机老赵运气不太好,被冲力甩出车子后,又被刺伤了肺部。
加上他身体本来就有基础病,尽管宋宴知动用关系请来最好的医生做手术,又让他在ICU里监护了数日,最后还是没能挺过来。
宋宴知本想瞒着姜眠,这段时间刻意不提老赵的情况,可她太敏锐,还是没能瞒过去。
他知道,现在姜眠更不可能放弃计划了。
姜眠低着头,突然反握住宋宴知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气。
她咬着牙,吐出的每个字都发了狠。
“我一定会亲手替他报仇。”
那个大货车司机,他有本事就逃一辈子,永远都别回来。
*
转眼就到了周日。
宋宴知先把宋郁和般般送去老宅,叮嘱:“爸爸妈妈要出门一趟,你们要听话,别惹爷爷奶奶生气。”
宋郁翻了个白眼,“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罗里吧嗦。”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宋宴知的不满——这两个人肯定又要去搞事,还不带他!
“嗯嗯,般般会乖乖的,爸爸和妈妈早点回来哦。”
般般搂着宋宴知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笑得甜甜。
宋宴知刮了下她的小鼻尖,才把小家伙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宋老爷子和谢丛云。
“爸妈,又要麻烦你们了。”
“去去去,我巴不得天天带着我宝贝大孙女,你们都别来接才好呢。”
宋老爷子抱着般般不撒手,开始不客气地撵人。
宋宴知失笑,刚出门没走几步,宋郁就追了出来。
“喂。”少年扶着门框,别别扭扭地看他一眼,“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啊。”
说完又有些懊恼,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何况有姜眠在,还能有什么危险?
少年涨红了脸,正要落荒而逃,头顶忽然落下一只大手,揉了两把他的碎发。
“好,等办完这件事,我们就来接你回家。”
“……不许碰我头!”
宋郁抓狂着大喊,再抬起头时,宋宴知已经上了车,启动离开。
他看着车窗里男人英俊沉毅的剪影一闪而过,怔怔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少年在心里喃喃。
*
圣龙国际酒店坐落在城北,从外观上看和主城区那些酒店没太大区别,甚至还要更加豪华。
偶尔有人路过,兴许还会和朋友嘀咕一句,是哪个冤大头钱多了没地方花,在这鸟不拉屎的郊区盖一这么大的酒店,谁来住啊?
只有真正“有门路”的人才会懂这座酒店的含金量,这里是宁城地下有名的销金窟。
从三天前开始,圣龙国际酒店挂出停业整顿的牌子,所有员工忙个不停,只为今晚的宴会精心准备。
夜幕降临,一辆辆车子陆续停在酒店门口,下车的客人手里无一不拿着黑底烫金的请帖,只有通过门口保安的检查,才被允许放行进入。
就在一众豪车林立间,伴随着叮铃铃不成调子的车铃声,一辆黄色共享单车,从远处摇摇晃晃地骑了过来。
左边的大头保安抬眸望去,卧槽了一声。
“这咋还有人骑自行车来的?”
右边的瘦保安肯定道,“应该是路过的,跟咱们没关系。”
然而随着那辆小黄车越骑越近,最后在酒店门口正中间停下来。
两个保安齐齐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来赴宴的啊?
一份黑底烫金请帖出现在二人眼前,随之响起一道带着浓重少数民族口音的女声。
“问一哈,是在这里吃饭不?”
瘦保安小心翼翼抽出请帖,看清来人面目,不由倒吸了口气。
大头保安更直接,脱口而出:“我靠,这么丑?!”
——来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女人,穿蓝色扎染布裙,盘发,发髻里插着一支银色月牙形发簪,两端簪头各挂着一串小铃铛。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脸自眼下蔓延开的一大块红色胎记,几乎占了半张脸,被酒店招牌上的彩灯一照,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会不会说话?”
年轻女人被大头保安激怒,脱口而出一串方言,又切换成不利落的普通话,“丑咋了,吃你家糍粑了?”
“对不住,他就是嘴贱,没有别的意思。”
瘦保安连忙将大头保安推到一边,堆着笑向她赔罪,“是七叔的客人吧?麻烦来这边登记一下。”
他将女人引到旁边的长桌前,像模像样地递过来一份签到表和圆珠笔。
女人握着笔,歪歪斜斜写下“仡沙班辛”四个字。
大头保安又凑过来看,“乞……乞什么玩意儿?少数民族啊。”
“我姓仡(ge一声)沙。”女人冷冷扫他一眼,“班辛,是名字。”
“好好好,那我就叫您班辛小姐了。”
瘦保安目光落在她斜挎的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子上,清清嗓子,“包里的东西要检查一下。”
“我来。”
大头保安接连在女人面前受挫,有点窝火,蛮横地扯过布袋子,伸手往里一掏。
“嗷!”
他嚎了一嗓子,见鬼似的把手抽出来,眼睛瞪的老大,目露惊恐,“……什么东西咬我!虫子!”
只见他短粗的手指头上赫然趴着一只甲壳虫,尖锐的口器已经刺入皮肤,死死扒着他的手不放。
瘦保安瞬间变了脸色,抬手就往腰间摸,“班辛小姐,这是什么东西?你来赴七叔的宴,怎么还带凶器呢?”
“别乱动。”
女人喝了一声,一把抓住大头保安的手,将那只甲壳虫小心翼翼地捏下来。
又从布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罐,小心地装了进去,弹了一下外壁,语气温柔又嗔怪:“又乱跑,小心别人把你抓了去。”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两个保安,慢条斯理道:“我养虫子的,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不随身带着怎么行?”
她主动将袋口敞开,瘦保安往里探了一眼,瞳孔缩紧。
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装着若干奇形怪状的虫子,有蜈蚣有蜘蛛有红色大蚂蚁,还有一些他叫不上来的陌生品种,但看着都十分瘆人。
还有一些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不知道是女孩子的护肤品呢,还是拿来喂虫子的……
瘦保安面露为难,“你这都是有毒的吧?恐怕不能带进去,不如放在前台,我一定让人好好保管。”
他和大头在这里检查请帖,也起到安检的作用。毕竟今晚来赴宴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能让他们带着凶器上楼,危害到七叔他老人家的安全。
“不行。”女人一口回绝,反问他:“不是你们老板出了一千万,要买别人的命吗?我就靠着这些宝贝儿吃饭呢,谁也别想把它们拿走。”
“好疼啊,我是不是中毒了!”
大头保安还在捏着手指头哀嚎,被虫子咬过的地方已经迅速红肿起来,甚至还泛出了黑紫色,看着十分骇人。
“谁让你乱碰我东西的?”
女人轻哼,翻出一个瓶盖大小的小盒子,拧开,沾了点里面的绿色膏体,往大头保安手指上抹了几下,“好了,明早起来就么事。”
瘦保安一看这样,更不能让她带着一兜子虫子上楼了。
场面正僵持着,从酒店里面走出来一个花衬衫戴佛牌,挑染金毛的年轻男人,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在里面就听见你们鬼哭狼嚎的。”
“茂哥来了,是这样的……”
瘦保安小跑过去,低声耳语。
茂哥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扫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鬼面女,发出不屑地嗤笑。
“让她进来。”
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从后腰摸出一把枪,在手里转了两圈,枪口有意无意对准她,“哎,看好你那些破虫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女人把布袋子重新挎回身上,一步步走上台阶。
经过茂哥身边,她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向电梯。
大头保安捂着手指头过来,“茂哥,她那虫子邪门儿啊,就这么放她进去了?”
“七叔他老人家什么风浪没遇见过,谅她也不敢造次。”
茂哥哼笑,“再说了,今晚的英雄宴不就是为了招揽各地能人异士,替小舅报仇吗?说不定这丑八怪真有本事呢。”
电梯门关闭,轿厢缓缓上升。
光滑镜面映出女人面孔,大片胎记在灯光下越发显眼刺目,让人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不愿多看。
女人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轿厢上方的监控探头,轻轻眨眼。
没错,“仡沙班辛”正是姜眠为今晚赴宴准备的新马甲。
一个样貌丑陋,性情乖张,与周围人格格不入,随身携带若干毒虫的用蛊苗女。
谁还会把她和首富太太,顶流后妈,一枪击毙歹徒的英气女警联系在一起呢?
电梯门打开,宴会厅到了。
姜眠调整了下布袋肩带,慢悠悠走了出去。
然后就被走廊两侧墙上贴满的“姜眠”的海报吓了一跳。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姓廖的是她粉丝,在这儿办同好聚会呢。
——如果这些海报没有被人涂黑,没有用红色油漆在她脸上打x的话。
姜眠放慢脚步,装作好奇地边走边看。
别说,这些海报选图还挺丰富,也不知道廖七叔的人是不是从她超话里下载的。
来到宴会厅入口,姜眠一眼就看到大厅中间摆了个半人高的人形靶子,上面扎满了飞镖。
靶子头部贴的,还是姜眠的照片。
“小姐,请出示请帖。”
在这里又要检查一轮,姜眠依言登记后,对方递上一支飞镖。
姜眠笑了下,掂着飞镖向他打听:“靶子上的,就是你们老板的目标?就她值一千万啊,真的假的,不会骗人吧?”
“廖某言出必行,从无反悔。”
身后响起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姜眠转过头,就见一个发丝花白,穿着对襟亚麻衫的老者,拄着手杖,在众人簇拥下走进来。
正是今晚宴会的发起人,廖永信廖七叔。
他走到姜眠面前停下来,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小姑娘从哪儿来啊?”
不愧是宁城地下堂口的头号话事人,他一露面,偌大的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强势气场在上空回荡,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不敢造次。
姜眠作为直面他威压的首要目标,最能感受到这股上位者不容动摇的威严。
看似云淡风轻下藏着的无数暗涌,都是由活生生的人命和鲜血浇筑而成。
他很强。
但他今晚必须死。
姜眠在心里锁定了目标,再抬起头时,眼中恰到好处浮起一抹茫然。
“你是哪个?有人告诉我这里有饭吃,有钱挣,我就来了。”
跟在廖七叔身后的手下瞬间变脸,“放肆——”
“哈哈,无妨,谁规定了人人都要认得我才行?”
廖七叔被她逗笑了,面前的年轻姑娘浑身上下透着格格不入,但以他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越是这样的人物越不能小觑。
他拿出一千万的花红,不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人才吗?
“你说得对。”
廖七叔点点头,抬手一指立在大厅中间的靶子,微微抬高声音。
“谁能取了姜眠的性命,替廖某报了杀亲之仇,别说是区区一千万,其他条件任凭你开。”
话音刚落,只听咻的一声破空之响。
一支飞镖准准射在人形靶的心脏位置。
姜眠拍了拍手,语气轻快,“说话算数,这钱我拿定了。”
人群中,一个满脸凶光的男人嗤笑,“小丫头别说大话,这钱肯定是我们兄弟的!”
“还有我!”
“七叔,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
现场气氛被推至高/潮,众人争相向廖七叔表忠心,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姜眠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听着那些人嘴里说着对“姜眠”的污言秽语,握着玻璃杯轻轻摇晃,面上一片漠然。
视线随意地扫过大厅四角,在脑中估算出实际面积,受力角度,如何分配液体炸/药的份量……
看时间差不多了,服务生陆续进来上菜。
姜眠这桌,因为男人大多嫌弃她脸上那块胎记,又见她旁若无人地在桌上鼓捣虫子,谁都不愿意坐过来。
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排挤的环境,乐在其中,还把身边几个座位都占了,把布袋子里的毒虫挨个拿出来,仿佛在喂食。
廖七叔坐在主桌主位,无意中扫过角落里那桌,不由带了几分好奇,侧过头问身旁的花衬衫青年,“小茂,你可知道她是什么来头?谁介绍过来的?”
“好像是走了柳心的路子。”茂哥回忆在酒店门口看到的签到表,“就是前阵子从南边逃过来,做这个生意的。”
他一边说,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做了个嗅闻的动
作。
廖七叔瞬间会意,“卖药的。那她自己怎么没来?”
茂哥大大咧咧道:“可能她知道自己挣不着七叔这份钱,就不来凑热闹了呗。”
廖七叔若有所思,点了点酒杯,“你过去,替我探探她的底。”
“好嘞。”
茂哥端着酒杯,起身朝姜眠那桌走过去。
“哟,这桌怎么没人啊。”
他在姜眠对面坐下来,努力让自己无视女人脸上的大片胎记,露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容,“大妹子,我陪你喝一杯?”
“我不喝酒。”
姜眠头也不抬,专心给玻璃罐里的小蜘蛛喂肉。
八爪蜘蛛身上长满绒毛,在玻璃罐里上上下下爬来爬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听的人牙酸胆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茂哥强忍着恶心,跟她搭话,“你成天鼓捣这些东西,不怕嫁不出去啊?”
姜眠抬头冲他幽幽一笑。
“不怕,我会下蛊。看上哪个男人,就给他下了。他要敢背叛我,就等着肠穿肚烂吧。”
廖七叔一转头,就见茂哥慌里慌张跑回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茂哥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不行啊七叔,我怕她看上我,给我下蛊!要不您再找个长得丑的过去?”
廖七叔:……
一千万的诱惑摆在眼前,似乎唾手可得。
几轮酒下来,一屋子的人都喝大了,越发闹哄哄起来。
角落里独占一张桌的诡异女人越发无人在意。
姜眠借着长长桌布的遮掩,在桌面下不动声色地调配液体。
是她高估这帮人了,还以为他们会动用专业的安检仪器呢。
早知道不如在家配好了带过来,更省事。
姜眠吐槽归吐槽,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配好了满满一瓶子的透明液体。
她装作喝醉的模样,摇摇晃晃起身,走到大厅中间,那个贴着自己照片的人形靶面前,突然大喝一声。
“呔!@#¥%&*……”
一连串叽里咕噜的方言,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古怪地望过来。
“这丑八怪干嘛呢?神神叨叨的,跳大神啊?”
“哈哈哈,她不会是想做法诅咒姜眠吧?”
几个喝醉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着。
姜眠就跟没听见一样,拿起一个矿泉水瓶拧开,咕嘟咕嘟从人形靶的头顶倒下去,又拿出几根长针似的物体,扎进靶子里。
先前说话那人笑得更大声了,“还真是扎小人诅咒啊?哈哈哈哈,这要是管用,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玛卡巴卡吉利乌拉!”
姜眠绕着人形靶子转圈,像是在做法,又像是在跳舞,姿态古怪又诡异。
最后她拿出一个玻璃罐,啪地一下摔碎,将里面米粒大小的红褐色颗粒,全都撒在了靶子上。
“不是,她到底在干嘛啊?”茂哥坐不住了,“我去找人把她拉开——”
“哎,无妨。”廖七叔抬手拦住他,露出笑脸,“不管有用没用,就当求个好兆头了。”
他脸上笑着,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不杀姜眠,等我百年以后,有什么颜面去见阿媛?”
“呼……”
姜眠像模像样做了个完结的手势,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在门口被人拦了一下,“你要去哪儿?”
姜眠斜他一眼,“去厕所。”
她拐上通往洗手间那条走廊,走着走着,忽然换了个方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顺着步梯飞快向下跑去。
几分钟后,她来到三楼,顺着窗户往后面看,一辆车子停在酒店后身的小树林里,隐隐约约露出一丝轮廓。
姜眠打开手机电筒,冲着那方向晃了三下。
很快,下面传来同样的回应。
姜眠勾唇笑了下,看了一眼时间,从三楼窗户飞身跃下,顺着空调管道跳到地面上,然后加快脚步狂奔。
她一个箭步窜上车子,对驾驶座的宋宴知催促,“快快快,快走。”
宋宴知毫不犹豫踩下油门,开足马力全速离开。
车子开出了几百米外,他才有空看向身侧的姜眠,“怎么样,还顺利吗?”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轰天巨响。
宋宴知蓦地转过头——
夜色中,金碧辉煌的圣龙国际酒店,爆发出一片耀眼火光,硝烟滚滚,直冲云霄。
咔哒。
姜眠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还没卸妆的脸上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
“成了。”
哼哼,敢用她的照片当靶子?
那她就反过来造个人形炸/弹,送他们一起上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