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
——“喻小姐,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喻楠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她冷静地抬眸看着林毅,不同于前几次见面时的慈爱, 此刻这位在公安系统厮杀多年的老警察眼里似乎掺了些别的情绪。
半晌, 喻楠开口, “没有。”
林毅笑,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喻楠刚准备离开, 却又被他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我们之间特别有缘分,因为多年前与我相交的一位故人, 也姓喻。”
带着凉意的晚风从碎玻璃钻了进来,搅乱了喻楠心绪, 林毅的声音还是笑着的, 只不过这笑声总归不纯粹。
本就近乎密闭的玻璃瓶在此刻被封住最后一个排气口, 喻楠忽然感觉窒息。
但她依旧高昂着头, 冷静道:“那还是挺有缘。”
说完再也不管林毅表情如何, 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喻楠仓皇离开的背影,林毅嘴角最后一抹笑容也消失殆尽, 他盯着护士站病人手册上[杨翠林]三个字,眼前浮现的确是多年前那个男人的葬礼上, 他那位也叫杨翠林的母亲悲伤欲绝几欲晕倒的模样。
林毅靠在护士台, 十分有耐心地把玩着打火机,脑海里滚过和喻柏嵩的那些陈年过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身边的手机传来低电量的提示, 林毅才笑着将病人手册还了回去, 温声道谢。
护士客气道:“林局客气。”
顺着走廊路过各间病房, 林毅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这么多年了,这一家又出现了么?
那又如何, 是那个人该死啊。
许是十五的缘故,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润透亮,柔和的月光透过纱幔洒到坐在床边人的身上。迎着月色,喻楠清冷的半张脸隐在黑暗处,眸光晦涩不明,看不清情绪,唯一能表示她现在心绪不宁的,是微颤的那双手。
林毅发现了,不然他没理由来这么明显的试探。
时隔多年,终究再次碰上了。
喻楠深知林毅手眼通天,在刑侦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不仅手段雷厉,刑侦经验也很丰富,似乎人心和权力他都能玩于股掌。
对于他,喻楠痛恨又无力。
作为他往后生活中存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之一,林毅对于她只有抹杀。
有手段有功勋,平步青云这么多年,林毅不会允许任何威胁自己的因素存在。
不是没想过正面碰上,只不过这次,她是池牧白的女朋友。
要是真的到了鱼死网破那一天,池牧白又会怎么选?
--
杨翠林是在隔天中午醒来的,喻楠刚从食堂打完饭回来,一推开门就撞进了杨翠林满是笑意的眼里。
喻楠松了口气,笑着叫了声奶奶。
笑意直达心底,明媚又清纯,看得隔壁床位的爷爷一愣,这几天这姑娘忧心忡忡,基本都是没有表情的。
杨翠林身子还很虚弱,伸手轻轻拍了拍床边,示意她过来坐。
杨翠林的双手更瘦了些,喻楠握着都觉得有些硌手,她尽量笑得好看些,最后却还是瘪着嘴说的:“你这个小老太太一点都不懂事。”身体不舒服了也不告诉她。
杨翠林眼眶也有些红,温柔地给她顺毛,“奶奶跟你认错。”
杨翠林问了后续治疗和费用的事情之后皱了眉,“透析一次这么贵,咱能不治吗?回去开点中药…”
还没等她说完,喻楠就开口打断了她,“不行。”
她尽量说的简洁些,“奶奶你现在肾功能已经出了问题,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进行新城代谢了,必须借助透析来帮忙。”
听到一次透析就要四五百元,杨翠林叹了口气,她有些艰难地开口,“简简,我治病,你呢?”
喻楠轻松笑笑,“我照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啊。”
杨翠林笑着摇头,把话题拉了回来,“你知道奶奶是什么意思。”
祖孙两生活本就不算宽松,这样只出不进,喻楠早晚有一天会累垮。
喻楠安慰道:“钱的事情没事的,现在家教一次就能赚这么多,你孙女的能力你还不放心?”
说完又安慰了好一阵才让杨翠林松口,后面不再说这件事了,杨翠林问起池牧白去哪儿了。
比起以往和杨翠林打电话时提起池牧白的放松甜蜜,这次喻楠的情绪明显淡了几分,她扯出一个笑,“前几天去外省出任务了。”
池牧白虽然不在身边,各种关心却一点都不少,时不时就会点一些吃的或者新奇玩意儿送过来,甚至还给喻楠买了基本表演上学习的书,为的就是帮喻楠在高压下能轻松一点。
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并没有变化,池牧白依旧每晚打电话过来,平时各种调笑也不少,唯一变的,是喻楠自己的心态。
自从上次和林毅交流之后,再次面对池牧白,喻楠总是有些躲闪。
她心里好乱。
自己的孙女自己最了解,杨翠林笑着问:“闹矛盾了?”
喻楠摇头说没有。
说完却暗自叹了口气。
气氛似乎沉闷了些,后面吃饭的时候两人却是谁也没说话,吃完饭杨翠林又睡了会,喻楠趁着这段时间去医生办公室聊了聊后续的治疗安排。
医生为人很不错,知道喻楠独自一人照顾杨翠林,一直在和喻楠探讨如何在花费最少的情况下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这一讨论直接到了晚上,喻楠走出办公室看着走廊尽头的漫漫黑夜,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起来。
她突然就有些想他了。
--
这段时间喻楠学校医院两点一线,马上大三结束,保研就要来了,她这段时间除了照顾杨翠林,其余时间都扑在选学校上面了。
所以当池牧白结束任务立马赶回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喻楠手托着下巴坐在电脑面前皱眉思索的样子。
听到门口传来的懒散笑声,喻楠下意识抬眸,对上池牧白那双懒洋洋的眸子时,她惊讶笑道:“回来了?”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嗯了声,“这么久没见,也不扑上来表示一下?”
?
喻楠下意识瞥了眼杨翠林,虽然奶奶还没醒,但她的脸还是瞬间红了个底朝天。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就将人拉了出去,恶狠狠道:“你有病啊。”
池牧白将人搂进怀里,大言不惭,“是呢,我相思病。”
喻楠翻了个白眼,没忍住笑,“脸皮真是厚死了。”
杨翠林还没醒,两人在坐在外面的走廊说会儿话,知道杨翠林后续的治疗方案后,池牧白沉吟片刻,然后开口,“没事,治好奶奶最重要,费用方面有我。”
喻楠却是缓缓摇头,“这个我自己来。”
她语气里满是认真,还有一丝笃定的执拗。
她也在慢慢调整不要因为林毅去影响他们俩的感情,但是一码归一码,给奶奶治病并不是池牧白的责任,这部分她希望自己完成。
池牧白摩挲着喻楠的耳垂,懒懒笑了声,“成。”
现在答应归答应,到时候帮不帮忙就是他的事了。
许久没见,两人黏在一起有说不完
的话,犹豫片刻,喻楠正想问问那晚林毅来的事情时,有人给池牧白打了电话。
喻楠无意间瞥见来电人,手心却慢慢出了汗。
是林毅打来的。
池牧白牵着喻楠的手,懒洋洋将电话接了起来,“林叔有事?”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池牧白只是笑,“得,那我把我媳妇儿也带来。”
听到媳妇儿三个字喻楠又是张嘴咬了他一口,池牧白嘴角挂着几分坏,继续听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慢慢的语气也正经起来,“好,我现在过来。”
喻楠问怎么了。
池牧白背上包准备起身,“林叔那边有点急事,让我去家里一趟。”
林毅电话里说的模棱两可,只是说需要池牧白过去一趟,说涉及到案情,没法带喻楠一起。
喻楠眸光微不可见地暗了几分。
池牧白走进病房看了看杨翠林,确定这边没什么事后插科打诨地跟喻楠敬了个礼,“晚上再来,等我啊媳妇儿。”
喻楠心里那点难受也被他不要脸的模样冲淡几分,她嫌弃地噢了声,“也可以不来。”
池牧白弯腰在她耳边轻轻嘬了口,而后坏笑道:“不行啊,我忍不了。”
说完看着喻楠无语的表情,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等我回来。”
听林毅语气有些急,池牧白直接打车去了家里,等他快步走到门口按响门铃时,出来开门的却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女生。
池牧白挑眉,“这不是林叔家?”
以前没对象的时候,林毅有几次倒是也这样给人叫过来跟女生吃饭,明里暗里撮合,但现在都有了喻楠,池牧白瞬间没了好脸色,顺带着对林毅也颇有微词。
言语里的挑衅并未让林珂不满,她大大方方地开了门,“是他家。”
池牧白目光掠过她,侧着身子走了进去,看到在厨房忙碌的苗听亦时,他懒懒笑了笑,“这什么好日子苗姨亲自下厨房了。”
许久未见池牧白,苗听亦也很欢喜,她笑着摆摆手,“又来捉弄你苗姨,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林毅下楼走了过来,恰好碰到从大门过来的林珂,他将林珂带过来跟池牧白介绍道:“来,牧白,过来,这是林珂,我的侄女,也是队里新来的心理专家,过来协助破案的。”
池牧白懒洋洋地转过身,开玩笑道:“林叔现在都有这本事。”
眼神玩味,笑意不达眼底。
林毅笑,“小珂是凭自己本事进来的啊,你小子别瞎说。”
池牧白随意附和了两声,林珂从哪儿来,倒是跟他没什么关系。
饭桌上,林珂话倒是不多,更多的时候是林毅和池牧白两人在说,池牧白是奔着案子来的,所有话题都围绕着公事,林珂也不怯场,时不时蹦出的点子对于案情的解决也很有启发。
林毅和林珂一句旁的话都没说。
当她对案情的某一点看法与池牧白不谋而合后,林毅哈哈大笑,“你俩倒是有缘。”
池牧白没应这句话,似笑非笑的,“林小姐是青大的?”
听了这个称呼,林毅脸色不可微见地变了变,然后他听到林珂稳稳道:“对。”
池牧白了然地啊了声,“很巧,我女朋友也是青大的。”
林毅今天以办案为由没有让喻楠跟着一起,倒是将自己的侄女带了过来,却是,林珂表现的很是稳当,但池牧白依旧没给她一点面子。
林珂倒是没什么不满的情绪,反而惊讶笑道:“说不定在学校内还有过一面之缘。”
池牧白不置可否,只是闷闷笑了声。
酒过三巡,池牧白以得回医院为由准备离开,林毅准备将人送到门口,两人顺着小路往小区门口走去,倒是林毅先提起了今晚的事。
他拍了拍池牧白的肩膀,笑说:“小珂是新来的,你又是我最信任的兵,我是有意让你在今后办案的时候多带带她,倒是没别的意思,没让小喻来,也是怕她看到这个场面误会了,怪叔没想到位,下次我亲自叫小喻来吃饭赔罪。”
一番话说的于情于理,池牧白心里那点不快少了点,他懒懒道:“工作上的事没问题。”
林毅没忍住踢他一脚,“你小子是花儿呢,以为谁都想摘了。”
池牧白懒懒摆了摆手,“走了林叔。”
杨翠林今晚精神头不错,拉着喻楠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睡觉,此刻过了十一点,喻楠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还在筛选保研合适的学校,就连池牧白开门进来都没注意。
直到面前多了份她爱吃的红糖桂花醪糟汤圆,她才反应过来,惊讶道:“这么快?”
陪床的军旅床很小,池牧白挤着她坐下,语气欠欠,“怕你晚上睡不着觉。”
喻楠小口吃着汤圆,听着池牧白讲今晚的饭局,听到有个女生出现的时候,她哦了声,“记得挺清楚。”
池牧白轻轻啧了声,“讲道理,几个眼睛我都没看清楚。”
喻楠:“我才不信。”
池牧白晚上也得回队里参与案情研讨,磨磨蹭蹭到凌晨过了才走,随着房门关闭的咔哒声响起,喻楠眼里一片清明。
她躺在陪护床上,侧身看着天空中和丝丝云朵躲躲藏藏的明月,听着身边杨翠林不太规律的呼吸声,最终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
后面的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但最近喻楠和池牧白都很忙,一个忙保研夏令营一个忙队里的事。
奶奶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医生定在明天进行第一次透析。
前几天的时候杨翠林腰部位置被按上了透析口,就像水龙头的接口一样,是插透析管的地方。
那天喻楠站在病房外,看着医生拿着各种仪器操作,看着麻药劲上来,看着杨翠林昏睡过去,看着腰部被切开,看着接口被装上,再看着麻药劲过了之后杨翠林醒来看见原本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那部分“接口”,喻楠突然就觉得好难过。
那天明明说好的池牧白会来陪着,最后却也是在忙案子。
算起来,这段时间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喻楠的保研之旅还算顺利,因为大二就以第一作者发了两篇一区文章,国内外不少导师都抢着要,优营基本拿到手软,因为青大化学全国第一的缘故,最终她还是决定选择直博本校。
本来新加坡一所高校的老教授也十分希望她过去,但为了杨翠林,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老教授收到喻楠礼貌拒绝邮件的那天,十分温柔耐心地回复她说:Our team welcomes you whenever possible.(随时欢迎你来我们团队)
不得不说,这位国外老教授的待人接物,给喻楠留下了十分温暖的印象。
第二天晚饭时间刚过,杨翠林被推进透析室,隔着玻璃,喻楠看见杨翠林躺在病床上,旁边是各种精密仪器,她看着奶奶全身的血液顺着透析管流出,循环净化,再输送到自己身上。
隔着玻璃,杨翠林朝着她温柔笑了笑,缓缓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去休息。
一次透析在五个小时左右,一直等杨翠林睡过去,喻楠才转身离开。
站在楼层的平台上,喻楠拨通了池牧白的电话,打了一次没接,喻楠有些较着劲儿了。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爽约了,每次都说会来陪着,每次都没来,事后他总是特别抱歉,说最近一直在连轴转,喻楠都应了。
可是…真有那么忙?
今天晚上是池牧白说好会休息的日子,却也没来。
喻楠再次打了过去,一次次传来的忙音让她麻木,不知道拨到第几次时,电话通了。
她将手机凑近耳边,意料之中的懒散调子没听到,那边环境十分嘈杂,混杂着音乐的咚咚声。
喻楠那刻有些茫然的心此刻也随着节奏七上八下,许是电话那头的人走了出去,嘈杂音少了许多,不知为何,喻楠手指突然有些麻,下一秒,那边传来了一个清爽的女声——
“池牧白喝多了
,你有什么事?”
下一秒,喻楠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冷静道:“你是?”
那边大方道:“我是他的同事,叫林珂,今天部门聚餐,大家喝的多了点。”
姓林。
喻楠嗓子有些发干,明知那边看不见,她还是点了点头,“等会池牧白过来,麻烦让他回个电话。”
林珂满口答应,“没问题,我是看你打了很多电话。”
倒是解释了一番。
喻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麻烦。”
池牧白赶来时已是凌晨三点,他轻手轻脚打开病房的门,意料之中应该沉沉入睡的人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陪护椅上。
喻楠垂着眸子,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病床旁的监护仪在不断跳动,是这间黑暗病房中的唯一光源。
听到声响,喻楠动作没变,只是轻轻眨了下眼。
池牧白突然就有些心慌,他快步走到喻楠身边,还没开口,就听喻楠开口——
“你今天也没来呢。”
肩胛骨早已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变得酸胀僵硬,喻楠仰着头看着他,一点都没动,暗中较着劲儿。
下一秒,她突然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于是平静地挪开目光。
池牧白看上去累极了,眉眼间满是倦怠,身上的蓝色衬衣也满是褶皱,他慢慢蹲下,拉着喻楠的手,“对不起啊宝贝,一个老警察要退休了,非说今晚吃饭,下班就被拉走了。”
半晌,喻楠才缓缓点头,“没事。”
池牧白给人抱了起来,隔着床帘,他狠狠厮磨着她的嘴唇,喻楠抗拒地要逃,却一次次陷地更深,直到嘴唇都有些发肿,池牧白才松开她。
池牧白笑得很坏,他压低声音懒懒道:“没事?”
喻楠伸手去掐他,“有事怎么了。”
说完还张嘴咬上池牧白的手臂,明明使了很大的劲儿,那人偏偏还拱火,“用点劲儿。”
这一晚,池牧白一直在旁边的陪床椅上坐到天亮,他摩挲着喻楠的指腹,耐心哄她睡觉。
喻楠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等她睁眼时杨翠林已经在吃早饭了。
她揉了揉眼,有些懵,“池牧白买的早饭?”
杨翠林笑着点点头,“这孩子六点不到就又走了,怕打扰你睡觉,陪我在走廊说了好一会儿话,等着买完早餐才走呢。”
六点就走了。
那他昨晚应该是一夜没睡。
想到昨晚,喻楠有些别扭,于是连着早餐也看着多了几分不满,她慢慢哦了声,然后说:“以后别吃陌生人的东西。”
杨翠林伸手捏了捏喻楠的下巴,“你啊你。”
语气里满是纵容。
吃完早餐,池牧白给喻楠打了个电话,还是那副懒散调子,语气却多了几分疲惫,“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小笼包。”
喻楠正在解决最后一个小笼包,嘴上却是没饶人,“扔垃圾桶了。”
池牧白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把垃圾桶看好,等我晚上过去捡起来吃了。”
喻楠语气有些冲,“谁知道会不会来。”
池牧白还没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询问声,喻楠听出那声音是昨晚的林珂,她先是问了池牧白胃还难不难受,然后才说队长让他过去一趟。
池牧白叮嘱了喻楠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匆忙挂了电话。
喻楠握着手机,看着原本装小笼包的塑料袋,那上面糊满了油污,一如她这个人,有些粘腻拧巴。
为了多挣点钱,喻楠又重新干起了便利店的兼职,这些是没有告诉池牧白的,最近也没机会见面说。
晚上安顿好杨翠林后喻楠去了学校一趟,去教务处交完成绩单后喻楠走向之前打工的那家便利店。
很巧,和她交班的还是之前的同事,那姑娘见到喻楠过来还十分意外,“你不是和池牧白搬出去住了嘛?”
这姑娘也是青大的,之前得知池牧白有对象后还十分意外,再得知对象是之前便利店一起打工的女生后更是感叹世界太小。
喻楠边整理围裙边回答:“对。”
倒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喻楠生的特别好看,这姑娘是很有印象的,只不过这么久没见,只觉得喻楠比之前更清冷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坐在收银台熟悉流程的人,倒是觉得喻楠瘦了不少。
交班的时间快到了,这姑娘倒是一点不介意喻楠的沉默,一直扯东扯西地说学校最近发生的趣事,离开的时候还自费送了喻楠一瓶红糖姜茶。
对上喻楠淡淡的眼神时,她解释道:“看你气色没以前好了,请你的。”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出了门。
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姜茶,喻楠失笑,这性子倒是让她响起了时恬。
说起来自从奶奶生病后两人也很久没见了,时恬的父母想让她出国,这段时间一直把她关在家里学雅思,说什么都不让出来。
不过时恬倒是每天都给喻楠发很多表情包,都是诉说现在无自由苦闷的。
随着玻璃门的叮咚声响起,喻楠敛了思绪,开始正经打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红糖姜茶的缘故,她开始不自觉地打哈欠,眼前蒙起水汽,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她按了按太阳穴,最后还是认命给自己扫了瓶冰咖啡。
拉环开盖的刺啦声响起时,正好有客人进来,伴随着便利店的玻璃门打开的“欢迎光临”声,她看到了街对面站着的两人。
喝咖啡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卡壳,连有人来问关东煮还剩什么都没听到。
等她回国神来的时候,她看见池牧白已经买烟从对面的小店出来了。
黑衣黑裤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这么大剌剌往街口一站,就有不少姑娘的眼神往他身上瞟。
他像是不知道似的,姿态懒散地往灯柱边一靠,低垂着眸子,牙齿轻咬着烟,右手把玩着打火机,不知道身边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扯了扯唇角。
确实是很养眼的一幅画面,如果忽略站在他身边的林珂的话。
喻楠漠然看着对面的一切,看着林珂和谐地站在一边,一直等到池牧白抽完一支烟才跟着一起往警局走去。
后面的时间,喻楠一直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她知觉自己最近很有问题,明明池牧白也没做错什么,但是她就是别扭。
明明也尝试过不把之前的事当回事的。
但是她做不到。
最近她开始频繁梦到喻柏嵩,梦到车祸的那晚,仿佛这些陈年旧事一直在反复提醒她——
本就是生长于泥泞中的人,不要肖想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