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当晚喻楠就告诉凌一这事解决了, 打过去电话时凌一似乎还在酒局上,旁边听着是个有名导演的声音。
喻楠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眉间微微皱起, 她问:“还在饭局上?”
凌一酒量很好, 喝了十几轮了现在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没什么所谓地懒懒笑了声, “对,还没吃完, 下部电影基本上稳了。”
知道喻楠不爱参加这个饭局,凌一每一场都给她挡了。
喻楠有些担心, “等会早点回去, 我给刘嫂发个消息, 让她看着你点儿。”
刘嫂是在酒店负责照顾凌一的阿姨。
凌一笑着说好, 然后话题又转回到了池牧白身上, “这些东西调查出来要点功夫的。”
喻楠抱了个舒服的抱枕在怀里,眼前是刚刚男人眉眼间的疲惫, 听了这话,她轻轻嗯了声。
凌一认真道:“可能很多出于职责, 但是我们也该感谢一下。”
喻楠:“知道, 我跟他提了。”
电话那头有人在叫了,凌一应了声, 然后嘱咐喻楠早点休息。
通话结束, 喻楠望着窗外无尽的夜, 脑袋里想到却是该怎么感谢池牧白。
凌一说的没错, 这件事本来可以作为入室抢劫等等罪名草草结案的,但是池牧白没有, 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的的确确是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至于原因,喻楠更愿意相信是出于公事。
毕竟现在在池牧白眼神里,看不到任何两人可以有私事的余地。
当然,喻楠一点也不愿意牵扯过多。
该如何表现,既会显得心意尽到了,又会显得只是为了感谢这件事呢?
思考半小时无果,喻楠最终就着这个问题沉沉睡了过去,甚至梦到她送给池牧白一块表,对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想追我?”
喻楠醒来时还记得梦里池牧白不屑的表情,仿佛在说:照照镜子吧,你也配?
“……”
喻楠是真的相信池牧白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今天出门时喻楠故意磨蹭十分钟,却没想到开门瞬间还是遇到了他。
喻楠今早起床发现之前买的全麦吐司临期了,于是她今早烤了不少,此刻入户走廊上全都是面包香。
池牧白懒懒靠在一旁等电梯,垂着眸子,眼神好像落在了吐司上面。
知道他帮了很大一个忙,喻楠着急想把欠下的人情都还回去,于是这个场景下,她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吃吗?”
说完将分装好的吐司怼到他面前。
池牧白这时才有了点反应,他伸手揉了揉脖颈,眼神淡淡从喻楠脸上晃了两圈,然后视线定格在了吐司上,“就这么感谢人?”
“……”
喻楠忍了忍,“单纯问你吃不吃而已。”
池牧白懒懒扯了扯唇角,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接近分别时,喻楠开口,“感谢你为这个案子做的,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尽量满足。”
池牧白低头咬住酥脆的吐司,闻言淡淡嗯了声,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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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楠到片场时注意到片场不少工作人员都在悄悄密谋些什么,问了陈瑶才知道是在商量怎么给温瑾言生日惊喜。
看着这些大声密谋的人,喻楠淡淡道:“这商量的太明显了吧。”
陈瑶问礼物什么时候给温瑾言。
喻楠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现在去吧。”
温瑾言的戏在下午,但两人今天没有对手戏,下午可能都见不上面。
喻楠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带走到温瑾言休息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男人清沉温隽的声音,“请进。”
看清来人是谁,温瑾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再抬眸时只剩下惯常的温柔,“你怎么来了?”
喻楠晃了晃手上的礼物,笑说:“生日快乐。”
宜城今天又降温了,喻楠照例穿的不多,宽松的白色毛衣下是一条修身的棕色皮裙,脚踩一双同色系长靴,小而精致的脸上笑容依旧不浓,眼尾虽笑意轻轻上翘,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明媚。
温瑾言一时有些晃眼,眼前的回忆突然被拉回了那年新加坡的午后,炽热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绿叶过滤,荡漾到树下表情怯生生的姑娘的身上时,成了淡淡的蒙蒙的轻轻摇曳着的光晕。
那天也是他的生日,喻楠站在庆生队伍的外围,不知所措的脸上带着好奇,小声跟着大家一起唱着生日快乐歌。
那时候的温瑾言站在人群中央,隔着人流遥遥与边缘处的喻楠对视一眼,不知道是那天的阳光太过明媚,那瞬间喻楠眼底温热的笑意,成了温瑾言这么多年最好的生日礼物。
身边助理的声音将温瑾言拉回现实,他笑着接过喻楠手上的礼物袋,眼里藏着一些他人看不懂的深刻情绪,他温声道:“谢谢。”
喻楠摇头道:“不用。”
温瑾言抬眸,“介意我现在拆开吗?”
喻楠摇头。
礼物的品牌是喻楠指定的,但具体款式交给了陈瑶,此刻她也盯着拆彩带的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想具体看看长什么样子。
看清礼物的那瞬间,温瑾言懒懒挑眉,他看着喻楠手腕上那块款式精美的女
士腕表,开玩笑道:“看着像情侣款?”
这个品牌是喻楠私下特别喜欢的,所以当时想着送什么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喻楠看了眼那块表,银色表盘搭配镶钻阿拉伯数字,底部某两处时针采用镂空设计,搭配亮面抛光指针,月亮日历搭配机械表盘,工艺复杂又精美巧妙。
与她手上那块确实有些相似。
喻楠眉梢轻抬,“我助理的眼光倒是挺好。”
一句话倒是解释的干干净净。
温瑾言只是笑,“那今天剧组准备的生日蛋糕让陈瑶多吃一块。”
喻楠替陈瑶应了下来,“没问题。”
剧组给准备的生日宴在下午,作为这部剧的男女主角,温瑾言带着喻楠一同出席,等配合拍完宣传照,喻楠准备提前离开,却在休息室门口被温瑾言叫住,“不再吃点?”
喻楠摇头,“太热闹的场所待不习惯。”
温瑾言了解她的性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喻楠,我们认识这么久,生日礼物不会就一个礼物就完了吧?”
喻楠倒也直接,“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有那么物质?”
温瑾言轻轻啧了声,“只是想邀请你共进晚餐。”
“今天?”
温瑾言笑,“生日还能等到明天?”
喻楠略一思衬,“去哪儿?”
喻楠想到前段时间一个代言,温瑾言是帮了忙的,正好趁今天这个机会把人情还回去。
其他时间请吃饭也怕对方会误会。
温瑾言眼底笑意变浓,“等会一起走就知道了。”
作为实打实的一线顶流,温瑾言生日的相关词条零点刚过就席卷热搜,此时《绮梦》剧组的生日剧照一经发出,更是瞬间获得百万的点赞量,“预言”超话广场更是热闹地跟过年一样——
--[(敲锣打鼓)放饭了家人们!!!]
--[wok,图三他们眼神都拉丝了吧。]
--[你们可以不信老天,但一定要信预言是真!!!]
--[只有我注意到两人的手表是情!侣!款!吗!]
--[卧槽楼上绝了,我刚看到,这不都是J家的羽翼系列???]
--[正主开始按头磕了是吧?(多来点孩子爱看啊啊啊啊啊!)]
去吃饭的路上,#喻楠温瑾言 情侣手表#的词条直接登顶,五分之后词条后缀了一个紫色的“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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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言眼光一向不错,选的一家是私密性极好的古风小院儿,应该是提前和老板打过招呼,两人坐下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温瑾言拿起公筷布菜,然后将盘子放到喻楠面前,“尝尝。”
菜品偏苏式,精致偏甜的口感,喻楠尝了一口就笑了,“好吃的。”
温瑾言笑,“看来我眼光不错。”
温瑾言很会引导话题,将喻楠带着说了不少话,氛围轻松愉快,连一向不吃晚餐的喻楠都说着明天得液断了。
今天是私人聚会,两人都没带助理前来,晚餐过后温瑾言开车将喻楠送回公寓,一直绅士地送到电梯口,喻楠温声道谢,再说了一次生日快乐。
进了电梯,终于恢复到一个人的松弛状态,喻楠揉了揉因社交一晚上而紧绷的脖颈,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电梯门打开时,她闻到了一股冷冻海鲜的味道,待声控灯亮起,她才看到池牧白门口堆放着的各种外送食材。
昂贵新鲜的食材混杂着解冻的冰血水,散发着不太好闻的腥味。
买了这么多食材不应该就这样堆放在门口。
盯着地上滴落的血水看了两秒,喻楠没多管闲事地回了家。
到家刚榨好蔬菜汁,凌一的电话打了进来,快速说完“你去微博看看”后就挂了电话。
喻楠和温瑾言的恋情热搜是突然空降的,下午喻楠工作室看到了有关情侣手表的话题,但为了配合剧组宣传,他们并未进行处理。
凌一所说的,是半小时前的词条:#喻楠温瑾言 疑似恋情曝光#。
词条一经放出,所有营销号一起下场,将这一波恋情推向高潮。
第一个发帖人圈内有名,他在周三就放出了“顶流男女明星恋情周五见”的消息,那时候大家都在嘲讽说不知道哪个十八线被爆了,还说肯定无人伤亡。
直到他今晚放出了两人私下吃饭的照片。
照片中,温瑾言微微弯腰,贴心打开副驾驶车门,然后喻楠下了车,紧接着两人一起走进餐厅,用餐后,温瑾言送喻楠回家,两人一路热聊到电梯口。
照片就是在这个时候停止了。
所以紧接着,#喻楠温瑾言一同回家#的词条被顶了上去。
粉圈陷入了空前狂欢,倒是没想到爆出的恋情是真顶流——
--[果然谈了恋爱的人是憋不住的!]
--[(太甜了)(捂脸)(害羞)(逃跑)]
--[不是,温瑾言你别太爱了,你看我们家喻楠的眼神别太拉丝!!]
--[呜呜呜呜呜一夜之间痛失老婆老公,谁懂啊!]
--[woc,你们快去看热搜,温瑾言没否认恋情诶!]
--[????什么????]
事情发酵半小时后,有狗仔向温瑾言工作室求证恋情真假,而对方给的回复是:艺人的私人感情,我们无法确认。
无法确认!
那不就差把/在一起了/甩你脸上了?
广场再次被冲——
--[喻楠是温瑾言第一个传出绯闻的女友吧。]
--[楼上,温瑾言也是喻楠的第一个绯闻男友。]
--[呜呜呜呜娱乐圈里搞纯爱,更好磕了怎么办啊!]
--[谁有娱乐圈人脉,快替我告诉温瑾言,这个嫂子我满意啊啊啊啊!]
喻楠表情淡淡地看完这一切,眼底有了点不快的情绪,她拨通了凌一的电话,“公司这边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凌一实话实说,“冷处理是最好的。”
模棱两可的态度可以让cp粉、唯粉同时得到安慰,他们自然会扒出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而且这场热度对两人只有好处,剧组这边也乐见其成。
几方都不得罪。
况且喻楠这边这时候明确否认,就是在打温瑾言的脸。
在娱乐圈这么些年,喻楠从未炒作过恋情,她有实力作保,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温瑾言的人品她信得过,她处于这件事的中心,没办法完全将自己摘干净。
屋内灯光偏冷,喻楠窝在单人沙发上,有些烦闷。
良久,她小幅度点了点头,“那就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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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清吧。
“别喝了别喝了。”
江叙初一把拿过池牧白手里的杯子,“差不多得了啊。”
今晚真是离谱,本来说好的在池牧白家吃火锅,谁料等外卖等到一半,这人吵着要出去喝酒。
本来江叙初还没琢磨明白,结果到了清吧,听见隔壁桌的妹妹在说什么“喻楠温瑾言官宣了”,他才借口去了趟卫生间,拿出手机一看就明白了。
酒精上来,池牧白扯开衬衫上面的三颗扣子,露出微红的锁骨,他斜着眼看身边的人,“一起喝呗,时恬不是不理你?”
“……”
江叙初服了,明明是这人拉他来喝酒,一开始一句话不说,现在喝高兴了开始人身攻击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轻轻啧了声,故作轻松,“怎么着,又喜欢上了?”
池牧白望着杯里冒着泡的酒水,没说话,江叙初叹了口气,说实话,看到自己的兄弟被搞成这样,他对喻楠有气,但偏偏没办法在这人眼前对她说一个不字。
半晌,江叙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手紧握着玻璃杯重重落在大理石桌面上,他深吸一口气,说:“牧白,真的不值得,她不值得,你当年去边境,差点死了,差点死了你明白吗?”
最终江叙初还是没忍住,胸腔都因为急切的情绪狠狠上下起伏,“她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留下你一个人失魂落魄了半年,现在呢,她是万人瞩目的大明星,她跟别人谈恋爱了啊,她心里没有你,没有你你明白吗?
这么多年,你为了这么一个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真他妈不值得啊。”
别人不知道池牧白这几年怎么过来的,江叙初是一清二楚,偏偏这人不让他提。
“不是。”
池牧白眼里终于有了点波澜,他轻轻笑了声,“谁说跟她有关了?”
这酒太烈了,池牧白喉头微苦,他低垂着眉眼,眼里没什么情绪地轻嗤了声——
“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