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097 更新时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近, 但四周的空气好像稀薄了些,喻楠眼睛都没眨,否认, “好像没有。” 似乎真是随口一问的, 池牧白对这回答不咸不淡地笑了声, “成, 没有就没有吧。” 恰好系主任看到了池牧白的身影, 叫他过去一趟。 等池牧白跟系主任谈完话,一转身, 哪还看得到喻楠的身影 注意到池牧白的动作,系主任还疑惑, “怎么了?”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 “没事, 刚看到只猫, 现在跑了。” 系主任连连搭腔, “是啊,校园里流浪猫越来越多了。” “……” 晚上回到家, 喻楠接到时恬的电话,她猜到对方是因为什么打过来的。 果然, 电话一接通, 时恬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可以啊, 闷声干大事?” 词条在热搜第一整整挂了六个小时, 本来这种热搜大家看看也就过去了, 谁知大家猜完这件事的真伪后, 开始回忆起了自己大学时的初恋,硬生生把阅读量又往上抬了不少。 喻楠声音很淡定, “我也没说是啊。” 时恬笑,“这话说的,你也没说不是啊。” “……” 浴缸是回家前就自动设置好的程序,此时水温正好,喻楠挑了个浴球放进去,浴缸里瞬间成了浅蓝色的海,她说:“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你这么激动干嘛。” 时恬还算了解她,她悠悠道:“阿楠,我看你现在的态度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噢。” 喻楠没回答这个问题,一字一句道:“当初,是我甩了他。” 时恬倒是没什么所谓,“你管他的,你长得好看,就该你甩他。” “……” 喻楠笑,“你倒是有原则。” 时恬哎呀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喻楠点香薰的动作一顿,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狠狠弹了一瞬。 挂电话前,时恬叮嘱:“别管他怎么想,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支持你。” 喻楠眸色深深,放任自己往浴缸深处沉了沉。 能怎么想。 -- 春节那天,《绮梦》剧组杀青。 导演在宜城最高档的海鲜酒楼包了一个大包间,包间里挂满了气球彩带,甚至还准备了一条横幅—— [江湖再见啦兄弟姐妹家人们!] 大家都笑说没看出刘导还有这种雅致。 饭局开始前,喻楠和温瑾言一起和组里的所有工作人员拍了合照,大家一起举杯,彼此送上祝福。 男女主角自然是被安排在一起,入席后,温瑾言温声问道:“下一部想好拍什么了吗?” 喻楠淡淡一笑,“没有,先歇几天。” 凌一挑了些本子,她初步看中了一部反校园暴力的电影,但这些话她不会跟温瑾言说,到时候官宣时,他自然会知道。 喻楠就是这样,认识多年,温瑾言也一直觉得和她隔了一层,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心里。 一杯酒见底,温瑾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朝喻楠举杯,“新年快乐。” 酒杯相碰,喻楠同样道:“新年快乐。” 八点不到,酒席散场。 喻楠谢绝了司机送她,打了个车去了西郊墓园。 她没家人,总不能耽误别人团聚。 今天是除夕,墓园里灯火通明,不少人一起过来给去世的亲人送行点灯。 唯独喻楠独自一人,逆着人流往墓园深处走,她找到了喻柏嵩的墓碑。 走之前她把席上没喝完的酒带上了,四周都没人,喻楠完全放松下来,就这么大剌剌坐在地上,她就着瓶子喝了口红酒,望着墓碑上面容清隽的男人,嘴角笑意淡淡,没什么条理的诉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元旦的时候去看了奶奶…又拍完了一部戏,马上离开宜城了,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随意说了几句后,喻楠发现自己的生活还真是单调,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好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沉默片刻,喻楠又去旁边找了块空地,给奶奶烧了点纸钱。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最后一年在沅水村和奶奶过除夕的日子,顺带着想起,那一次,池牧白也在。 想起那些过往的美好,喻楠垂下眼眸,忽觉自己这么些年,过得也很失败。 时间渐晚了,不少送完灯的都已经赶回家里吃团圆饭。 喻楠在墓碑前坐了会儿,直到周围完全安静下来,她才缓缓起身,走之前,她回头,对着墓碑上的人,轻轻呢喃:“新年快乐,爸。” 临近十二点,街上的人也少了些,离家还有两公里的地方,答应把喻楠送到家的司机突然接到了家里催促吃年夜饭的电话,对上司机难为情的眼神,喻楠了然,“您把我放路边就行。” 司机也很不好意思,给喻楠打了五折的车费,喻楠没什么所谓地笑了下,甚至多转了一百块过去。 大过年的,讨个彩头。 还在街上闲逛的人们,或情侣一起,或一家几口。 奶奶去世后,春节于她,更像是痛苦。 喻楠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她将口罩往上拉了拉,终究,眼神里带了点寂寥。 快到家时,时恬给她打来视频。 时恬全方位展示了自家的种类丰富年夜饭,还拉着家里的小辈们给喻楠说新年好。 最后,镜头对准时恬,她送上一个大大的么么哒,“阿楠,新年快乐!” 喻楠笑,“新年快乐甜甜。” 看着喻楠的背景黑乎乎的,时恬皱眉,“阿楠,你一个人?要不来我家吃饭吧!!” 喻楠笑了声,“怎么可能一个人,剧组聚餐呢,你太吵了,我出来接的电话。” 时恬哈哈大笑,两人又扯了些别的才挂了电话。 视频结束,喻楠刚好到家楼下,凌一这时候也发来新年祝福,顺带跟她说了房子的事。 凌一:[房子五天后到期,这几天就要搬家了。] 喻楠盯着这消息看了会,然后抬头看了看住了三个月的小区。 这几年拍戏,哪次不是说走就走,许是今天是新年的缘故,喻楠心里莫名有点闷。 酒精上头,喻楠歪着头靠在墙上等电梯,本以为大过年这么晚了,不可能再碰到和她这样的孤魂野鬼了,然后下一秒,电梯门打开,是池牧白。 看见他手里提着外卖,喻楠歪了歪头,“你一个人过节?” 有一瞬清醒,喻楠有些意外,他怎么没去找林毅聚餐。 之前春节,他们都是要一起吃晚饭的。 池牧白懒懒靠在电梯里,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不咸不淡道:“怎么,你是两个人?” 喻楠一靠近,池牧白就闻到了她身上的红酒味道。 “……” 喻楠进了电梯,恰好池牧白手机响了起来,同样也是新年祝福,那边声音嘈杂,电话那头的男人嗓门很大—— “来喝酒啊我兄弟?” 池牧白耷拉着眼皮,像是有点困了,“这么晚了喝个屁。” 那头嗤笑一声,“你跟我装啥呢,之前不是整夜整夜的喝酒?” “……” 池牧白也没否认,他闷闷笑了声,下意识抬眸,发现喻楠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池牧白下巴微抬,“想一起去?” 以为这话喻楠不会搭,结果却听见她说:“一群老爷们喝酒没什么意思。” 两人出了电梯,谁也没先进屋,走廊暗暗的,两人相对而站。 池牧白 今晚好像很有耐心,他闷闷笑了声,“那什么有意思?” “一个人呆着有意思。” 喻楠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池牧白抽烟的动作一顿,他盯着喻楠看了会儿,终于,目光里掺了点别的情绪。 他走到喻楠面前,微微弯腰,视线在水润的红唇上停留一秒,然后挪到了唇边那一缕凌乱的发丝。 他开口,“喻楠,我有酒。” “要不要去我家?” 对上池牧白稍暗的眼神,喻楠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等进了池牧白的家,晚风透过阳台的窗户拂过她的发丝时,她好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么多年,哪怕理性无数次占了上风,但她还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 至少后天就分开。 今天是新年,就由着心走吧。 零点刚过,窗外都没什么人,喻楠放松地窝在沙发里,感受着阵阵微风。 久违的放松时刻。 不知道池牧白去了哪儿,喻楠借着酒劲叫了他一声,“池牧白?” 过了一会儿,池牧白才从房里出来,换了身低领的家居服,慵懒随性,他站在房门口,“什么事儿?” 喻楠看到了衣服下的肌肉线条,她别过眼,“大晚上的,穿成这样?” 化音刚落,喻楠忽觉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记忆回转,是她刚搬来第一天,那晚池牧白去她家做笔录,她也说了这句话。 想到这,喻楠情绪更淡了些。 池牧白懒懒扯了下唇角,没说话,他给喻楠倒了杯蜂蜜水,坐在她对面,手腕用力,缓缓推了过去,“喝点儿。” 喻楠直白拒绝,“不想喝这个。” 池牧白觉得这人喝醉后是不一样,见她的视线落在了身后的酒柜,他起身,给她拿了一瓶口感好的。 刚想给她拿个杯子,这人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 池牧白随她,重新在她对面坐下来时,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他垂眸看了眼,是胡杨,刚刚电梯里已经挂了,现在又打过来。 他再次挂断,下一秒,对面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 倒是很有毅力。 池牧白接了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胡杨嘿嘿笑,“想着你一个人,送点温暖。” 胡杨跟他很熟,直觉他今晚心情还不错。 池牧白哼笑,“滚一边儿去。” 说这话时,手指误碰,镜头一下翻转过去,池牧白不动声色地又将镜头转过来,当作无事发生。 对面,喻楠安安静静地小口抿着酒。 ? 胡杨惊呆了,“你他妈干嘛呢?” 池牧白疑惑地嗯了声,装傻,“跟你视频啊。” “你别搞。” 胡杨兴奋地站了起来,“你家里有女人,你出轨了?”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喻楠浅浅抬眸,和池牧白对上视线。 池牧白骂他一声,“这个词儿你翻翻字典看看是他妈什么意思?” 胡杨是池牧白之前的战友,一直就觉得这小子感情方面有问题。 女人在他这里就跟夏天的蚊子一样,来一个躲一个。 胡杨嘿嘿笑,本来想说点吉祥话,结果跟兄弟插科打诨惯了,一开口就成了:“太激动了,不好意思,这不是看你身边姑娘没断过,卧槽不是,我说错了…” 池牧白没了耐心,直接挂了电话。 一抬眸,喻楠定定地看着他,“池牧白,你怎么不多叫几个人?” ? 池牧白看她一眼,觉得好笑,“我在哪儿多叫几个人?” 喻楠手托着下巴,“刚刚他们说,你身边姑娘没断过。” 池牧白盯着她,眼里多了点别的情绪,“没断过,然后呢?” 喻楠竖起大拇指,“比不了,你最有魅力。” “……” 喝疯了。 池牧白拿过她手里的酒,手指还没碰到酒瓶,就被喻楠躲开了。 喻楠看着他,声音很淡,“拿过我的酒,然后呢?送给别人?” 这哪儿跟哪儿。 池牧白笑了,他难得多说一句,“别人说的话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晚上温度低,池牧白伸手拿了床毯子搭在她身上。 电视机里,有一搭没一搭放着春晚,喻楠视线落在现在进行的歌舞节目上,像是看得很认真。 池牧白想起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去厨房开火煮了两碗,回到客厅时,喻楠已经坐了起来,脸颊红红的,正在看小品。 闻到饺子的香味,她慢慢有了动作,等碗放到她面前,喻楠接过筷子,“你还挺有礼貌。” “……”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欢快的节目声,喻楠坐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吃着饺子。 吃完五个,她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继续看电视。 池牧白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吃饱了?” 喻楠抿了口酒,“我要控制食量。” “……” 等池牧白洗完碗出来,喻楠手里的那瓶酒已经见底。 电视里正在放歌曲类节目,喻楠眼神迷离,思绪已经飘了很远,但她隐隐的有一种感觉: 这个年,好像也还行。 一瓶酒喝完,喻楠眼皮耷拉下来,彻底瘫软在地毯上。 池牧白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了下来,将毯子往上扯了扯,“送你回家睡?” 喻楠睁开眼,她像是认真想了会儿,“但我忘记我家密码是多少了。” “……” 池牧白轻轻扯了扯唇角,“行,那就在我这睡。” 池牧白选了间带卫生间的客房,将人扶了进去。 自始至终,池牧白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喻楠酒品还行,喝多了不哭不闹,看上去比平时乖了不少。 打开加湿器,把乱飞的拖鞋整理好,刚准备离开,池牧白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住。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她。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拽衣角的力,喻楠将池牧白往下拽了拽。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失去平衡,池牧白被迫俯身,单腿跪坐在了床上,双臂撑在喻楠身侧,眉眼低垂,眸中是极深的墨色。 喝了酒的缘故,喻楠眸中仿佛浮了一层水雾,她看着他。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 池牧白先回过神来,他重新站起身,目光落到门外的灯光,声音有点哑,“喝醉了就好好睡觉。” 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谁知下一秒,身后的人忽然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直接张开手臂站在床上,她似乎是听出了门外电视上的春晚正在唱什么歌曲,甚至还跟着唱了两句。 “……” 池牧白无奈停下脚步,站在床边,“闹够了就下来,别摔了。” 似乎这话提醒了面前还有人,喻楠仿佛置于一片浓雾之中,失去方向,踽踽独行,客厅昏暗的灯光打在池牧白的背影上,像破碎中的一束光,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指引着她不断靠近。 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对吧。 喻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几秒,下一秒,她失去平衡,重重摔到了池牧白怀里,似乎是因为惯性,她缓缓伸手,抱住了他。 电视里正好在倒计时,随着三二一的倒计时结束,她喃喃道:“新年快乐。” 温热的,带着醇厚酒香的气息扑洒在他的脖颈处,他能感觉温软的唇角在他锁骨处轻蹭两秒。 池牧白喉结微滚,下意识扶住她的手一下没了动作。 他哑着声,明显带了克制,“喻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