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616 更新时间:
紧张低缓的声音随着雨滴缓缓砸落, 在水洼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池牧白手里捏着的烟掉落在地,带着火星的烟灰落地的瞬间带起刹那星火,然后浸入雨中, 再也消失不见。 眼底那股子不咸不淡的散漫劲儿还未消失, 池牧白极慢地眨了下眼, 手指依旧保持刚刚捏住烟蒂的姿势。 四周一下变得很安静, 嘈杂的雨声再也消失不见, 耳畔只剩下他极其缓慢的呼吸声。 紧绷的喉结上下微微滚动一瞬,他始终望向喻楠, 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 像是老电影里的慢镜头,周围的一切都被调了降速, 时间缓缓的, 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池牧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声音又干又涩, “你说什么?” 喻楠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一颗心像是离了弦的箭, 随着时间的拉长在不断下坠。 手指无意识紧紧缠绕,背靠着雨幕, 她再次重复了一次, “再谈一次。” 这回池牧白终于听清了,他动了动已经麻/痹的指尖, 眸中情绪晦涩不明, 他像是不敢相信, 又像是根本没放心上, “你确定吗?” 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再次抛了回来。 这在喻楠眼中等同于拒绝。 喻楠那根离弦的箭坠了地, 如烟花般的,她眸中的光淡了下去。 过了会,喻楠轻轻笑了一下,同样也没回答池牧白的问题,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想,可能在他那里,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直到喻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池牧白才缓缓回过神来。 草。 他刚刚在说什么? 他不仅没答应,还问别人确不确定。 池牧白眼里闪过几分懊悔,他快步上了二楼,却发现喻楠房间的门早已紧紧关闭。 屋内没有灯,应该已经睡了。 池牧白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时又停下动作。 还是找个机会当面说吧。 幽长昏暗的走廊里,池牧白听着外面不断滴落的雨,心里莫名平静。 像一根飘荡多年的风筝线,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点。 已经在一线磨炼多年、让众多犯罪者闻风丧胆的池队,在这一刻又如同当年,像个找不到方向的毛头小子。 他懒懒靠着墙,脖颈微扬,后脑勺轻轻贴着墙壁,低垂的眸子中满是细碎笑意。 -- 第二天江叙初洗漱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糊道:“你昨天不睡觉干嘛呢?” 这人今天快天亮了才回房间,现在跟打鸡血一样,看上去精神得很,还把胡子刮这么干净。 池牧白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不甚在意地笑了声,懒懒道:“你呢,还是得多跟我学学。” ? 江叙初夹着嗓子恶心他,“哥哥,昨晚上是不是有人把你魂偷走了?一大清早哥哥 怎么这么癫。” “昨天晚上”这几个字又让池牧白想起了喻楠站在他面前的紧张模样。 池牧白嘴角的懒散笑意无限放大,他拍了拍江叙初的肩膀,语气很欠,“向哥哥学吧,学无止境。” …… 江叙初无语。 这人疯了。 时恬和江叙初是今天晚上的飞机,昨天说好白天大家一起去游乐园逛逛。 等池牧白两人下楼时,喻楠和时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时恬一下子跳到江叙初身上,揪他耳朵,“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江叙初让她赶紧滚下来,还故意说她这裙子显胖。 时恬翻了个白眼,“难怪你找不到对象,这他妈叫蓬蓬裙!” 池牧白的视线落在站在一边始终没说话的人身上。 一身浅蓝色长裙勾出匀婷有致的高挑身形,一张漂亮小脸儿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十分不近人情。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想上前将人拉住时,喻楠动作更快地牵住了时恬的手,“走吧。” 全程没看池牧白一眼。 江叙初在旁边看出点什么,他轻轻啧了声,故意走过去撞了一下池牧白,故意学他说话。 “还是向我多学学吧~” “……” 等到了游乐场,时恬和江叙初都看出今天喻楠和池牧白之间不对付。 两人之间毫无交流,甚至喻楠在买票时都没买池牧白那一份。 时恬提醒还漏了一个人,喻楠张望了一圈,有些疑惑,“哪儿还有人?” “……” 江叙初笑得肩膀都在颤,丝毫没管池牧白的死活。 “得。” 池牧白像是很好说话,却在项目检票时将人给堵了。 池牧白懒懒靠在检票口,微微低头,笑着看她,“没看见我?” 喻楠淡淡笑了声,“没有哦,借过。” 说完就绕过池牧白上了海盗船。 剩下的项目都没有池牧白的票,池牧白也依着喻楠,全程单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后面,喻楠想玩哪个项目,他就帮忙买好票,甚至也没买自己的。 这种配合的态度让喻楠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依旧不跟池牧白说话。 走到过山车时,喻楠想说要不一起玩吧,结果收到了凌一的电话,是用的工作号,应该是有公事。 喻楠向他们示意有电话,然后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是关于下一部戏的问题,上次的抹黑事件后,喻楠的商业价值又上升一个档次,最近邀约的电影电视剧快要数不过来。 凌一挑了几部不错的,发到她的邮箱里了,“你先看看,这两天定下来,马上要进组了。” 喻楠嗯了声,声音听起来情绪不高。 凌一问她怎么了,喻楠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说起昨晚的事情,“就这样,算了。” 凌一疑惑,“不会吧,要是对你每意思,他当时答应帮忙怎么会答应的这么果断。” 喻楠皱眉,“什么帮忙?” “他找到你的那天,我过来了一趟,公司忙走不开,我当时就说让他留下来照顾你。” 凌一:“要不是你俩这层关系,他能答应?” 本来凌一是说来让她别想太多的,喻楠却笑了。 树叶的阴影打在她淡淡的眼神上,添了几分苦涩。 原来,为什么他让自己进他的卧室,为什么不拒绝她的所有要求。 因为出于责任心,凌一让他帮自己。 喻楠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剩下的项目喻楠也很心不在焉,几乎是撑着一口气将时恬他们送去机场。 分别时,时恬晃悠悠地牵着喻楠的手,“回宜城了一起找我玩哈。” 时恬说的是“一起”,喻楠却分得很清,“放心吧,我肯定会去。” 宽阔的机场大道上只剩下喻楠和池牧白两人,避无可避。 喻楠率先开口,“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笑了声,挺无赖,“你打车,我就一起打。” 说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 喻楠淡淡道:“那我回去把邮费A给你。” “成。” 池牧白嘴上很配合,手上却勾了勾手指,帮着喻楠系了安全带。 距离瞬间拉近,男人细密乌黑的睫毛,低垂着的眼眸,懒懒勾起的嘴角,在一瞬都变得极其有存在感。 狭窄的空间让喻楠呼吸声沉了几分,她别过眼,不看他。 池牧白倒没在意,像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极其绅士地关上副驾驶车门后,自己才从车前走回驾驶位。 明亮的前照灯照射下,明明是身高腿长的男人,却走得漫不经心,喻楠看到了他眼里懒散的笑意。 …… 有什么好笑的。 回去路上,依旧是一路沉默。 视线里出现了那栋熟悉的小院后,喻楠松了口气,等车停稳,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开安全带、下车。 却在进门时被男人以更快的速度堵在门口。 这一次,池牧白没再给她逃跑的空间,距离比刚刚系安全带时更近。 喻楠躲无可躲,眉眼低垂掩去情绪,“池牧白,行不通的。” 池牧白语气恶劣,动作却轻柔的抚上喻楠腕骨的疤痕,“老子说行哪有不行的。” 尾音犯着点横劲儿。 他压低声音问她,在哄人,“在闹什么脾气?” 喻楠别过眼,“没有。” 她本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每次拉开的下一秒,就被池牧白以更近的距离堵在怀里。 池牧白语气没个正形,“喻楠,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什么?” 听他再提起昨晚的事情,喻楠语气一下冷硬了起来,“警察记忆力这么好,还要问我?” 池牧白觉得她炸毛的样子真是可爱,他闷闷笑了声,实话实话,“我错了,我没反应过来。” 喻楠眼眶瞬间红了,她垂眸淡淡道:“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然后缓了会儿才说:“反正你和凌一之间的协议也到期了,你不用再管我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池牧白绕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他缓缓叹了口气,顺势在门口的沙发椅上坐下,将人搂进了怀里。 喻楠挣扎无果,放弃了。 池牧白模样一改往常的不正经,认真得过分,“没骗你,昨天晚上我真没反应过来,我冤枉,什么叫跟凌一之间的协议,因为是你,哪怕她不开口我也会管你。” 池牧白有意打破这种紧绷的气氛,他手指轻轻在喻楠腰间摩挲一瞬,声音里带着懒懒的笑意,“当初一声不吭把我扔了,还不让我缓一会儿?” 这句玩笑话让喻楠一下子软了下来,她还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喻简简。” 男人又低又懒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奶奶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叫过她的小名了,喻楠心口一颤。 池牧白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他撒娇,“我错了,年纪大了,我真没反应过来。” 天之骄子如池牧白,在其他事情上,他骄傲洒脱,对任何事都十拿九稳。 但面对感情时,他做不到理性,甚至沦为情绪的奴隶。 五年前遇到喻楠,他尽他所能倾尽所有,但最终留给他的,是雨夜再也不曾回头的背影。 再次相遇,他非常矛盾,一边前进,一边后退,自卑和骄傲两种极端的情绪牢牢将他困死。 他害怕自己热烈的情感会成为束缚喻楠的一道枷锁。 所以昨夜,他自己在楼下,想了很久。 一如之前,脑海的思绪依旧混乱。 但是在一如既往的混沌中,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踏着夜色而来,最终停留在他身边,轻轻问他,能不能再来一次。 他震惊、欣喜、不知所措,像个得到最好嘉奖的小朋友。 那一刻,天光大亮。 莫名的委屈感将喻楠包围,她重重的在池牧白 肩膀咬了一口,想到这两天自己内心纠结挣扎的种种,没忍住掉了眼泪。 在网暴最严重的时候,喻楠都没曾在池牧白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感受到肩膀不断砸落的湿意,池牧白一下慌了,他动作温柔的抚去喻楠脸颊的泪水,认真哄人,“不要哭,可能我们在面对珍视的东西时,都会变得患得患失,变得胡思乱想,会将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对方的长处对比,我也会这样。” “但是,你在我这永远不用。” “公主不用向别人低头。” 因为五年前自己的离开,哪怕在重逢后喻楠想靠近池牧白,也变得患得患失,但这些从未说出口的纠结,池牧白却明白。 喻楠知道是因为之前自己抛弃了他,才会如此感同身受。 等到情绪平复,她望着池牧白的眼睛,认真道:“那一年我离开,是因为碰到了很不好的老师,我保研失败,奶奶病重,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我的唯一想法就是,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想走得远远的。” 想起那个雨中的少年,她声音泛着涩意,说出了迟来的道歉,“对不起,那时候没有照顾你的感受,只顾着自己立马离开。” 喻楠没有说出林毅的名字,她不愿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再次伤害池牧白。 池牧白故意逗她,“那现在还走吗?” 喻楠缓缓摇头,头一回这么乖,“不走了。” 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都不重要了。 池牧白将她拥入怀里,像拿到了最后胜利的将军,眸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笑意。 他声音低而懒,带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喻简简,我曾经想过我们之间的种种,我想过是我不够好,你才离开。” “我想可能是我们遇到的时机不对,那时候我没有强大到让你信任我。” “我对自己很不自信。” 背靠夜色,男人低沉懒散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她的心里—— “但这么多年,在爱你这件事上,我从未退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