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311 更新时间:
直到化妆间外的樱花树落了满地, 喻楠才发觉三月的时间一晃眼就过了。 池牧白是三月中旬到的A国,喻楠这部戏的拍摄也到了中后期,两人都忙得不知黑夜。 因为战乱的缘故, A国的信号并不好, 再加上两国之间有时差, 几乎要过很久, 两人才能联系到一次。 也是等池牧白出国之后, 喻楠才得知他安排花店每隔一天都会送她一束栀子花。 这些花来自不同地区,因为是非本时节的花, 所以加上人工路费,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十倍。 分开至今, 一次花都没断过。 而且这人真挺会的, 每次送来的卡片也不一样, 上面的字迹真是池牧白亲手写的, 每每看到这些字, 喻楠眼里总是充满笑意。 哪怕他不能及时看到消息,喻楠还是会把每一张卡片和花放在一起拍照, 然后给他发过去。 信号延迟的缘故,池牧白今早回的消息还是喻楠三天前发的, 但他依旧会认认真真一条条看过去, 然后吊儿郎当地点评。 喻楠:[你今天写的字比昨天少一行呢?] 池牧白:[心眼儿。] 喻楠:[时恬也说你送花眼光还不错。] 池牧白:[不开玩笑,让江叙初跟着我多学习。] 喻楠:[樱花开了, 才发现三月都过去了:(] 池牧白:[三月不过去哪儿来的我们后面见面。] 喻楠:[化妆师今天把狗带来了, 突然好想困困啊。] 不知道池牧白这么忙怎么还有时间去搞到困困现在的照片和视频:[等着回来了一起去沅水村看它。] 发完他又慢悠悠补了句:[没什么良心啊喻楠, 怎么不说突然想我?] 喻楠:[那怎么了, 你不也是狗?] 池牧白干巴巴哈哈两声:[一段时间不见你变挺幽默啊。] 喻楠化妆的时候看到这里,笑出了声。 无论多小的事情, 他都会耐心回复,所以哪怕两人相隔万里,喻楠依旧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今天的妆造完毕,栀子花如约而到。 像往常一样,陈瑶哒哒哒跑进来,“喻楠姐,你的花!” 连造型师都感叹:“喻楠姐,你这朋友好好啊,也太有心了。” 陈瑶一脸磕到了的表情,但也没多说,毕竟是艺人的恋爱,对外她们只说是一个在国外的朋友送的。 今天的拍摄结束后,她们就要转站邻市进行校园部分的拍摄。 跟池牧白说起这事时,他语气懒懒散散的,只是说好奇喻楠穿校服是什么样子。 喻楠就骂他色。 结果这人挺委屈:[你还挺会给人定罪。] 时恬也很好奇校园剧是怎么拍摄的,所以到下一站拍摄时,时恬也跟着跑了过来,天天粘着喻楠睡觉。 还很挑衅地拍了自拍发给池牧白:[啧啧啧嫉妒吧妹夫。] 池牧白两天后才看到消息:[我倒还好了,这话你应该去问江叙初。] 时恬看到这句话时还有些疑惑,跑去问喻楠:“啥意思啊,江叙初是妹夫?” “……” 喻楠简直感觉自己面前站了堵墙,“我的姐妹,你再动动小脑袋瓜想想呢?” 时恬对于自己的感情问题很迟钝,自从本科喜欢林陌随后,对感情这事情就是敬而远之,再也没谈过恋爱,按她的话说,就是水泥封心。 但这么多年,喻楠是看在眼里,时恬对于江叙初,是很特别的存在。 所以作为朋友,她和池牧白也时不时会敲打两句,但时恬就是没开窍,真心就觉得她和江叙初是铁哥们儿。 时恬再想想后还是没往那方面想,化妆间就她们两人,时恬叹了口气,“也是服了,你这对象挺神神叨叨。” 说完很真心地关心喻楠,“我都有些心疼你了,你们之间的交流真的没有障碍吗?” “……” 剧组选的是一所十二年一贯制的公立学校,正值周六放学,喻楠一行人到时,场务还在和学校保安配合着清场。 看着从校门走出满脸阳光的高中生,时恬满意地诶了声,眯了眯眼,啧啧道:“我靠这太有谈恋爱的氛围了,等我下车捞个十八岁弟弟。” “……” 喻楠捂她的嘴,“干点合法的吧,这么多学生家长,这话说出去要被抓。” 时恬笑,“开个玩笑,我现在心梆/硬。” 等校园里学生走的差不多,场务进场搭场景。 不少代拍闻风而动,都知道喻楠剧组今天在这边取景,所以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各个长枪短炮。 喻楠化好妆下车时,是三个助理打着伞遮住所有的妆造进的校门。 剧组拍戏时,时恬慢悠悠在校园乱逛,她发现校园里还有不少被留堂的学生。 看着她们一个个被逼着学习,时恬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毕竟她当年也经常被留堂:( 喻楠结束时,看到时恬给她发的消息,说她在科技楼跟小孩儿聊天。 从教室一路走过去,喻楠也有些感慨,这种单纯的校园时光,似乎离她已经很远了。 她随意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池牧白:[不开玩笑,这些小孩儿要叫你叔叔。] 知道对面没这么快回,喻楠收起手机,朝科技楼走去。 喻楠到的时候,时恬就这么大剌剌坐在地上,身边围了好多小朋友。 走得近了才发现,他们在看时恬在手机上打游戏。 “……” 喻楠服了,“时恬,你别带坏小孩儿。” 看到还有人来,以为是老师,刚刚还围在一起的小朋友们四处逃窜。 时恬哎呀了一声,“都是小学生嘛,江叙初天天说我打游戏比小学生还烂,我这不是证明一下,我这个人,在小学界也是很受尊重的。” “……” 还有几个不怕老师的小孩儿很执着地站在时恬旁边,喻楠半蹲下来,问:“怎么还不回家呢?” 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有个小男孩儿嗫喏道:“爸爸要等送完外卖才能来接我。” 剩下的也说父母有事,要等等。 喻楠注意到一个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娘身上,依稀间,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思索间,她看见一直沉默的小姑娘突然笑着站了起来,加速着朝她身后跑去,语气种满是兴奋,“妈妈——!” 开口的瞬间,喻楠脸上笑容一顿,她想起,是六年前,她补课的那个小姑娘。 苗听亦和林毅的女儿,林宜唯。 喻楠不可置信地转头,隔着口罩帽子,她看清了身后站着的人。 女人早已没了当年的容光焕发,原本的优雅不在,穿着有些破旧的咖啡馆工作服,脸上是浓浓的疲惫,但面对跑过来的女儿时,她的眉眼间依旧满是笑容,声音温柔,“唯 唯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老师话。” 林宜唯乖乖点头,“有!老师还夸我啦!” 苗听亦牵起她的手,接过她的小书包,夸赞道:“真棒,跟着妈妈去咖啡店乖乖写作业。” 林宜唯笑着跟她往校门口走去,很贴心地问苗听亦今天累不累。 一直到两人走远,喻楠的视线依旧在她们身上。 一把游戏结束,时恬这才注意到喻楠一动不动地蹲在路边,她赶紧跑过去,“咋了啊?” 说着将人扶了起来。 喻楠回过神,揉了揉发麻的腿,“没,感觉遇到个熟人。” 时恬也没放心上,“看错了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儿来的熟人。” 微风吹起喻楠耳边的发丝,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在心里默默道:是啊,这里离宜城那么远,为什么她们母女会来这里。 况且苗听亦看上去过得并不好,按道理,林毅当年对她们母女那么上心,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而且这么多年,她一直查不到林毅的任何消息。 他,去哪儿了? -- 晚上八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斜斜的雨丝顺着玻璃窗不断滑落,滴落到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苗听亦又是最晚离开的员工,负责打烊会每个月会多五百块,所以这么长时间,一直是她负责收拾打烊。 许是雨天的原因,今晚的客人不多,林宜唯也早早写完作业回家等她了。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有些雨水顺着玻璃窗渗了进来,苗听亦拖完地后就准备去擦桌子。 “叮咚——”一声,店门打开,带着些许水汽。 进来的人没去点单台,而是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察觉到面前站了人,苗听亦擦桌子的手一顿,想来是要点单,于是拿起手边的点单本,堆起笑容抬眸道:“您想——”喝些什么? 苗听亦话还没说完,因为她看见对面的人摘了帽子,口罩下,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喻楠。 苗听亦拿着抹布的手指一颤,短暂的震惊后,她脸色冷了下来,“已经打烊了。” 极其不待见的模样。 喻楠脸上表情也很淡,“外面写的是九点。” 在校园里见到之后,她心里疑惑更甚,她当时记住了苗听亦工作服上的咖啡店名,本想来碰碰运气,结果她真的在。 苗听亦语气又冷又硬,“你还来干什么?看笑话?” 她忽然笑了,“喻楠,你很得意吧。” 苗听亦恶狠狠地靠近她,一字一句,“我宁愿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忘恩负义。 这四个字听着耳熟。 上次在宜城吃饭,张廷朝池牧白泼完水也说了这话。 喻楠被骂的莫名其妙,她想搞清楚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到处都没有林毅的消息。 她原本以为,林毅手眼遮天,只是隐声匿迹而已,但今天看到苗听亦,她觉得心中疑虑更深了。 没理会她的愤怒,喻楠冷静道:“这些年,你们去哪儿了?” 苗听亦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指了指喻楠,又指了指自己,“你问我,这些年去哪儿了?你哪儿来的脸?” “我真是小看你了,要不是你告诉了池牧白你那个死去的没用爹的事情,他三年前怎么会亲手举报他师父?” “喻楠,你何必做这么绝呢?你爸死了十几年了,十几年了!” 暗黄的灯光下,苗听亦面目可憎,声嘶力竭地大叫,“对,我这些年没管你,但最起码,我生了你!我给了你生命啊!要是没有我,你能当大明星?” “但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让池牧白举报了我的丈夫!那可是从小把他带大的师父啊,要不是你挑唆,他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苗听亦手都在抖,“都是你把我们一家人害到这个地步!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她彻底疯狂,上前推搡着喻楠,“都是你,老林才进了监狱,他被判了三十年啊!三十年!你毁了我们一家!毁了我一辈子!” 随着玻璃杯落地的刺耳破裂声,这个平静的雨夜被瞬间打破。 喻楠瞳孔瑟缩,周围的声音仿佛消失不见,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苗听亦刚刚的话—— “池牧白三年前亲手举报了他师父,把林毅送了进去。” 难怪这些年根本查不到林毅的消息。 可是… 喻楠瞬间红了眼眶。 池牧白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她从未在他面前透露过一点。 浑浑噩噩之间,她忽然想起在樟市的那个雨夜,池牧白声音低又懒,那句笃定话喻楠当时没放心上,但现在回旋镖扎了回来,她才知道这些年自己错得彻底。 眼前是雨夜下男人说从未怪过她的离开,只是怀疑自己做的不好,是他笑着在她耳边说: “在爱你这件事上,我从未退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