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3654 更新时间:
一晚上的不安预感在这一刻具象化。 喻楠从教室离开时顾不上拿伞, 雨水瞬间将她淋了个彻底,不过几秒,她眼中有了湿意;“你说什么?” 等两人到军区医院时, 池牧白和江叙初几人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喻楠脑海里一片混乱, 反复听了好几遍才搞清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就在昨天, 在池牧□□准有力的带领下, 贩/毒团伙被一网打尽, 双方都死伤惨烈,正在收网时, 不料原本已经倒地的毒/ 贩拼着最后一口气朝警方扣动扳机,池牧白最先反应过来, 大喊着跑开时自己扑上去护住了队员, 自己却腹部中弹。 而江叙初他们, 是作战时受了伤。 A国医疗条件有限, 再加上几人身上都有不少旧伤, 情况不容乐观。 一时间,整个军区医院灯火通明, 所有专家迅速赶来会诊。 时恬吓得现在都还在手抖,她声音带了哭腔, “怎么把啊阿楠, 他们说江叙初中了好几枪…” 她手足无措地指了指自己的腿和腰,“这些地方好像都有伤…” 喻楠心很乱, 她下意识握住时恬颤抖的手, 机械式地安慰道:“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 这场手术进行了将近12小时, 看见手术间的灯光熄灭,喻楠踉跄起身时才发觉双腿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 她快步走向医生, 双手紧握做祈祷状,“怎么样了医生。” 看见她浑身湿透又脸色苍白的面容,医生让她先坐,然后才说:“捡回来一条命,48小时内是危险期,只要能熬过,就没问题。” 听医生说完,喻楠才知道池牧白在中/弹之前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几乎是瞬间,她想到那次视频时突然的挂断。 喻楠有些麻木地靠在墙边,一直等到护士将人推出来,她才有了动作。 她将护士说的注意事项都耐心记了下来,一直等护士离开,她才敢回头,看向安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因为伤口感染发高烧的缘故,池牧白眉间很不舒服地紧皱着,他看上去瘦了很多。 原本肆意懒散的样子不见,只剩下苍 白安静。 喻楠眼眶有些热,她深吸一口气,去打了盆干净的冷水过来,一言不发地帮他擦拭身体。 掀开被子看到腹部被纱布缠绕着的、以及身体其他部分大大小小的伤口时,眼泪终究滴落了下来。 等到夜间医生来查完房确认一切正常后,喻楠才松了口气。 原本淋湿的衣服早已干透,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上的粘腻难受。 喻楠回家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又拿了几身干净衣服过来,先去池牧白在的病房确认一切正常后,她又去了江叙初的病房。 最爱和江叙初打打闹闹的时恬,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眼眶通红。 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时恬回头,在看到喻楠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阿楠,他受了好重的伤,流了好多的血。” 喻楠轻轻搂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别哭,都会好起来的。” 哄了时恬好一会儿,喻楠将打包好的衣服和饭菜交给她,“要先照顾好自己,才有精力照顾他。” 时恬声音有些嗡,“好。”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直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喻楠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 今晚有不少在这次作战中受伤的人员送了进来,刺眼的白炽灯下,走廊上人来人往。 思绪放空间,有人在喻楠身边坐了下来,他似乎是确认了好几遍,才试探性地开口:“你…是喻楠?” 喻楠看到他身着统一的作战服,想着是池牧白的队员。 以为他在电视上见过自己,所以多说了一句,“嗯,需要的话等空了给你签名。” 陈卓身上也受了伤,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不是粉丝,我是在队长那里看过你的照片。” 喻楠睫毛轻颤,因为意外,下意识皱了皱眉,“什么?” 他们的作战服靠左胸的位置都有一个小口袋,陈卓比划了一下,“池队一直把你的照片放那儿来着。” 喻楠以为是这次作战时,她眼里慢慢有了笑意,“可能因为我最近经常给他打电话。” 陈卓摆摆手,“不是这次才放,是三年前至今,一直都有。” “轰——”的一声,有根紧绷的弦在喻楠脑海里断了。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喻楠这吃惊的模样,陈卓还挺奇怪,“对呀,池队一直都说,照片上的人是他女朋友啊。” 这几乎成了缉/毒/队里,其他人唯一可以拿捏池牧白的弱点。 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缉/毒英雄,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陈卓说他比池队还早到缉毒队两年。 “队长刚去的时候,没人服他,虽然听说他当时是自愿向上级申请过来的,但因为我们的职责和身处的地理位置都很特殊,没两把刷子进不来。 男人嘛,骨子里都谁也不服,你就算带着漂亮履历来又怎么样,到了缉毒队照样被叼。 而且后面不知道谁先说的,他这人善妒无能是个花架子,忘恩负义,还把自己的师父举报了。 所以一开始,池队过得很不好。” “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往来,他性子也偏冷,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很少跟人交流。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拼了命的训练又不适应环境,没几天就发了烧,但他硬是一句话没说,在身体极度不适的情况下在实战中拔得头筹。 最后人是在训练场上晕倒的,队医都说,要是晚来半小时,就没命了。” “这种血性没人再敢说个不行,也是从这天开始,池队才慢慢融入进来。” “发现照片是个意外。 那次行动是在雨林里,池队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破了,在换衣服时照片掉出来的。 大家都起哄问他是谁。“ 紧绷的作战状态下,池牧白眉眼间都透着几分冷峻肃杀,不带温度的眸子在看到这张照片后终于浮现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他伸手将照片拿了过来,难得解释,“我对象。” 声音低沉散漫,尾音带着点淡淡的横劲儿。 有个眼尖的队员大着胆子道:“我就说队长之前每次危险的时候都会伸手摸摸这个口袋呢。” 陈卓继续说: “缉毒队嘛,队长总是要严肃点,那时候池队说你小子眼尖,今晚让他去站岗。 池队平时挺严肃一人,但是我们都看得出,他一直把你放在靠心脏的位置,应该,是日复一日枯燥危险生活中唯一抓得住的光。 后面我们才知道你是大明星…” 不知从陈卓哪句话开始,喻楠脸上有了湿意,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喻楠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哑,“那他为什么会离开缉/毒/队?” 说起这个,陈卓至今也有些奇怪,“是队长自己向领导打得报告,说还是想调回一线,领导当然不愿意了,但最后还是没拗过他,我看队长调职报告上写的原本是川市,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又去了宜城…” 喻楠蓦地一震,耳边的其他声音似乎再也听不见,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抖。 可能她知道为什么池牧白开始想去川市,但后面去了宜城。 因为原本她接的,是川市的电影。 当时工作室早就放出去预告了,但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还是选了宜城的另一部影视剧。 她颤着声问:“他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并不好。” 陈卓点头又摇头,“其实还好,我们都觉得,你的那张照片,给了他无限前进的可能。” 喻楠再也忍不住,她慢慢蜷起身体,捂着脸哭泣。 可是,是因为她,他才承受这些痛苦。 原本,他可以一直骄傲又肆意的活着。 喻楠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病房,只记得她看到池牧白时,瞬间红了眼眶。 因为家庭的原因,喻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平凡特别不重要的人。 她曾想,要是自己有一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应该不会有人为此哭泣,更不会有人能在五年十年后还记得她。 她从来不会料想到,将来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离开,在杳无音讯的情况下,整整记挂了五年。 -- 手术后的第七天,池牧白转到了普通病房。 在医生护士和喻楠精心地照顾下,他的情况一天天好转。 甚至今天医生查完房后,笑着说今天可能会醒。 喻楠眼里多了几丝光亮,“真的吗?” 医生笑,“这也多亏了你这几天的悉心照顾。” 照往常一样,喻楠送医生到病房门口,但今天,医生终于开口:“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可以给她一张签名照吗?” 知道喻楠前几天毫无心情,所以一直等到池牧白情况好转,他才开口。 喻楠弯了弯眼角,“当然可以。” 得知医生的女儿今年马上高考,喻楠还拍了一段加油视频。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窗外都是玩耍的小朋友,温柔的阳光平等地照耀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却唯独,照不到病房内。 池牧白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想着想着,喻楠红了眼眶。 愣神间,她听到了期盼已久的那道泛着懒散调子的声音—— “哭什么?” 病床上,池牧白缓缓睁开眼,朝她虚弱地笑了笑。 喻楠握住开水壶的动作一顿,她愣愣看着他,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直到男人夹杂着懒散笑意的声音传来,“不是要倒水?” 喻楠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背过身去,不想让池牧白看到。 却在准备抬手擦眼泪的下一秒,被他轻轻勾住手指,池牧白声音很虚弱,但还是能听出来在撒娇,“喻简简,我疼。” 喻楠立马转身,连擦眼泪也忘了,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他的伤口,“扯到了吗?” 一抬眸,对上了刚刚还在喊疼的人深深的眸中。 意识到他在骗自己,喻楠眼泪又下来了,她哭得脑袋都有些懵,“你受伤都不告诉我,你骗我,故意瞒着我…呜呜你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没想到人哭得更凶了,池牧白手足无措地想抽纸帮人擦眼泪,结果刚有动作,就被喻楠凶了。 “我不要你给我擦眼泪,你给我躺好。” 语气还挺严肃,教导主任似的。 池牧白一下子就笑了,他懒懒伸手在挠挠喻楠的手心,“我错了简简。” 每次池牧白叫喻楠小名时,又低又蛊的声音让喻楠挺受用,但这次很明显没什么效果。 喻楠还是不看他 ,哭完后就安安静静地听护士的话,用冷水帮他擦拭身子降温。 这还是第一次,池牧白在清醒的情况下,喻楠帮忙解开衣服擦拭身前。 池牧白紧盯着喻楠解扣子的动作,喉结微滚,锁骨平直,胸肌线条紧实有力,非常漂亮又有/性/张力的身体。 注意到喻楠别开眼,池牧白笑,他自顾自将衣服拉得更低了些,坏笑着朝她勾手,“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摸过。” “……” 喻楠懒得理他,“确实,我摸过可多人了。” ? 池牧白眯了眯眼,“这话我先记着,后面想起来了在跟你算账。” 想到陈卓的话,喻楠突然没了动作。 池牧白还以为是因为刚刚这几句话,还故意笑她,“别给我搞碰瓷这套啊。” 喻楠却低着头,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沉吟片刻,她才闷闷道:“前段时间拍戏,我遇到了苗听亦。”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池牧白却听懂了。 他轻轻勾住喻楠的手,嗓音中带了安抚的意味,“她告诉你了?” 喻楠点头,眼眶瞬间有了热意,她继续闷闷地开口,“刚刚在门外,我还跟陈卓聊了几句。” 池牧白彻底懂了,他语气轻松,像是根本没把之前那么多的痛苦放在心上,“喻简简,这多大事儿。” 喻楠却流了泪,“我觉得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遇到了我。” “要是没有我,你可能活得更轻松。” “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池牧白拿出湿纸巾帮她擦眼泪,耐心哄人,“警察的职责,不就是惩恶扬善?” 这话说的太大义了,喻楠拼命摇头,“但如果是以你的痛苦为代价,我宁愿不要这份正义。” 池牧白哄人的招数都是在大学时和喻楠谈恋爱时学会的,等一套招数使用完,喻楠的泪水总算止住。 池牧白望着面前姑娘通红的眼,懒懒道: “那怎么办,我这人挺双标的。” “别人不行,喻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