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5082 更新时间:
结束时是在卧室, 钟晚整个人像刚从雨里被捞出来,一言不发趴在床上,平复呼吸。 梁序之手掌划过她微湿的长发, 解开系在她腕间的领带。 她的肤色过于白皙,皮肤薄得似是碰一下就会破, 两只手腕上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梁序之指尖点了下,“疼吗?” 钟晚将脸陷在枕头里,摇摇头,很小声回答不疼。 过了会儿, 听到他要起身的动静,她翻了个身, 缓慢坐起来。 视觉也重回大脑, 看见他正在套那件绸制的长裤,上身披着睡衣, 轻薄的一层面料搭在肩上,没系扣子。 刚才的感知过于强烈,钟晚一时间还没能抽离情绪, 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胳膊。 梁序之转了下头, 唇角勾着很浅的笑, 嗓音有些低, “还想再来?” 钟晚松开手,声音微不可闻的,“没。其实, 想抱一会。” 最后三个字, 几乎只有双唇翕动,而后很不达心底地笑了下, “没事。” 不知道这种时候,人为什么会更贪恋一些温度,即使知道是虚无缥缈的。 闻言,梁序之动作顿了两秒,靠回去,将她揽过来。 刚才的一切都很完美,他也不吝啬于满足她的这点要求。 钟晚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更高一些的体温。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心。 片刻,梁序之淡笑着问:“是不是喜欢刚才的感觉。” “…还好。” 钟晚知道他在问什么,因为她也是这次后才真正确定。 是过程中,被完全支配掌控,被主导。 他一定能感觉到,那种状态下,她的反应都更强烈。 虽然钟晚也不知道原因。 她在生活中最反感这种浮萍一般身不由己的感觉,但在这种事上,又恰好反过来。 或许这也是她灵魂与肉.体之间自洽的方式,前者厌恶的,被后者所爱好,以此来达到平衡。 很显然的是,她和梁序之喜欢同一件事物的两个面。 单从此事上来说,他们居然是契合的。 如果非要选择这条路,她找遍港岛,也许都很难找到比梁序之更适合的金主、更适合的sex partner。 …… 梁序之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女孩,笑了声,没去拆穿她口是心非的话。 一会儿后,拉她起来,指了个方向,“去洗个澡,那间的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钟晚也没再说什么,借力坐起身,去床边扯了条毯子,松松裹在身上,去了隔壁房间。 . 夜间正是台风最强的时候,安妍在刚才的近两个小时中给钟晚发了无数条信息,问她是该走还是该留。 梁序之让她今晚就睡这儿,不用回去,他这间套房也不只有一间卧室。 钟晚便选择了留宿在刚才洗澡的那间,让安妍今晚住她楼下的房间。 夜半,窗外风声很大,梁序之点了支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表。 不远处似有脚步声,他抬头,看见钟晚披垂着头发,身上裹着一条米色的毯子,双手抱臂走出来。 他不喜欢太亮,客厅也只看了窗边那盏暖黄的落地台灯。 钟晚:“您没睡?” 答案显而易见,梁序之没回答,淡声说:“冰箱里有水。” 钟晚过去打开冰箱,取出两瓶,走回去,将其中一瓶放在他的小茶几上。 外面台风的声音实在太大,像末日片的背景音一样,总是吵醒她。 钟晚索性也不回去睡了,在他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又转头看书架,问:“这些书我都能看吗?” 基本都是英文的,除了经济学和管理类的专著,还有那本圣经,其余居然大都是文学类书籍。 梁序之“嗯”了声。 钟晚抽出一本王尔德的书信集,居然还看到里面有手写的批注,字体瘦长倾斜,流畅优雅的意式手写体。 批注还是有关修辞的内容,有点熟悉。 钟晚翻了几页,抬头,“您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管理学、文学。” “双学位?” “嗯。” 钟晚笑了下说:“怪不得。” “不过,您为什么会选文学专业?” 她纯粹是好奇,因为她在报专业的时候选比较文学,是听高中的班主任说这个就业领域广。 但梁序之显然不会有这方面考虑,但也不像是会喜欢文学的人。 梁序之看她一眼,简短道:“不是我愿意选的。” 说这句话时,他也忘了先前给她立的那些规矩,自然而然就答了。 钟晚也不会再追根问底,点点头,继续翻那本书。 夜晚书页翻动的声音应该是浪漫的,尤其是在这种灯光下,她独处时就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但在台风天,这种微小的声音很轻易就被覆盖过。 大概翻了十多页,梁序之看完了报表,叫她一声,朝她招了下手。 钟晚不明所以地合上书,去到他身边。 梁序之抬手,挽了下她耳侧的头发,嗓音清淡:“不去睡?” 钟晚语气很乖巧,笑着说:“不太困,想多陪您一会儿。” 虽然,明明是她自己睡不着。现在说这种虚情假意的话,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梁序之今晚心情不错,也不在意她话中的真假,抱她坐在腿上。 钟晚看到他电脑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蹙了下眉。 他将电脑合上。 钟晚转过头看他,胆子也大了些,半开玩笑道:“我一直想,如果我有花不完的钱,应该就会躺平,然后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梁序之微眯了下眼,“比如?” 钟晚思忖着说:“演话剧吧,或者拍视频?” 她笑,“总之,应该会避免让自己过得痛苦。” 梁序之轻笑一声,拿过她刚才取出来的那本书,翻到中间一页。 钟晚现在才真正相信他是读过文学专业的,但不是因为书里的内容,而是这种背多了书养成的引经据典的习惯。 也是这一刻,她意识到她真的对梁序之知之甚少,了解到的似乎只有他的冷漠性格,和一部分众所皆知的身份。 她垂眼,看到那页被勾画出来的句子——"Pain is permanent, fuzzy, dark, and also has the character of the eternal." 痛苦是永久的、模糊的、黑暗的,并且还具有永恒的品性。 钟晚笑了笑,“好吧。王尔德说得对。”@无限好文,尽在晋 江文学城 片刻,梁序之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你现在有什么痛苦的事吗。” 钟晚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其实,梁序之对她而言算不上是痛苦,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 开始和结局也都是确定的。 能称之为痛苦的,一般都是执念。现在似乎只有卢文茵的事,让她束手无策,又清楚想寻找的答案也没有意义,却无法放弃。 钟晚去碰他小指上的尾戒,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好像没有。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梁序之笑,把她的手扯到一边,不疾不缓地说:“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不然,你知道后果。” 钟晚手指微僵了一瞬,随后笑说:“当然。” 梁序之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后颈,低沉道:“尤其,不要背叛我。” 钟晚攥住衣角,轻声:“不会的。” 她偏过头,看见漆黑的玻璃窗上倒映的画面。 梁序之倚在沙发上,她靠着他,腿上摊开一本纸页陈旧的书。 如果抛开他们的关系不谈,也抛开背后那些缘由,当下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刻,值得让她记住。 但她知道,那些都无法被抛开。 …… ** 台风过后,钟晚又回剧组去忙拍戏的事。 朱粉壁画的拍摄周期不长,加上被耽误的时间,满打满算应该不超过五十天。 但好事多磨,不知开机仪式时请的那个大师究竟靠不靠谱,剧组所有人连轴转了一礼拜后,靳峰鸣又在拍摄一场动作戏时砸伤了脚。 他拍动作戏也不用武替,这一砸伤,至少有两三周才能完全康复。 靳峰鸣跟导演要求在他伤势稍微好些就继续拍摄,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让全剧组的工作延后。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休息几天。 钟晚剩下的几场也都是和他的对手戏,于是也跟着休息了。 恰好,魏司莹打来电话,告诉她魏阿姨治疗效果很好,前几天已经出院了,最近在家里总念叨她,但又怕影响她工作,没给她打电话。 钟晚取得梁序之的同意,当天买了回深城的机票。 魏阿姨搬了好几次家,最初是因为离婚,后来又因为被钟重临欠债的“贷款公司”追债,现在住在郊区的一栋老房子里。 钟晚开门,就看见魏阿姨戴着帽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转脸看来人是她,忙起身过来,惊喜道:“欸,晚晚怎么突然回来了,都没打个电话,好让阿莹去接你。” 钟晚放下手中拎的补品,拉着她去沙发上坐好,“就怕麻烦你们。阿莹在上班?” 魏阿姨看着精神尚可,但刚得了场大病,人怎么都比从前憔悴许多。 “是啊,前几个月经常因为照顾我请假,我听到她接电话时候说的话,她领导好像都不高兴了。” 钟晚笑:“领导的日常就是不高兴。您少操点心,她都没跟您说,您还要往自己身上揽。” 魏阿姨也笑,揉了揉眉心说:“没办法,操心惯了。” 而后,开始操心她,“你拍戏的工作没耽误吧,现在是拍完了,还是放假?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钟晚解释道:“还不知道能待几天,靳峰鸣老师前两天拍戏脚被砸伤了,得恢复得差不多,至少走路看不出问题,才能继续拍。” 魏阿姨作为靳峰鸣的半影迷,愣了下,忙问:“严不严重啊?他也四十多岁了吧,这个年纪受个伤,还不多养着,当心要留下病根。” “……”钟晚笑说:“放心吧,我看靳老师保养得挺好,平时应该有锻炼,拍戏熬大夜都不带困的。” 闲聊许久,魏阿姨又问起卢文茵,“你妈妈的事呢,还没有消息?” 钟晚怕她又多想,没细说,只摇摇头,“没呢。” 魏阿姨忽然站起身,“对了,前几天出院回来,我收拾房子,翻到点你小时候的东西。” “没想到搬了几次家,都还在。” “什么东西啊,您坐着歇会儿吧,可别忙活了…” 说着,钟晚跟过去。 魏阿姨从卧室装杂物的柜子里翻了半天,翻出几本册子,说:“应该是你更小的时候,你妈妈买给你的。有一次你爸喝多了,你听他吵吵几句,第二天就让我帮你把这些册子扔掉,我怕你还有用,当时都给你收着了。” 钟晚回忆一会儿,想起钟重临当时跟她嚷的内容大概是卢文茵不要他们父女,跑去香港跟有钱男人跑了云云…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魏阿姨把那几本册子递给她,“就算打听不到消息,也能留个念想。” “我妈妈去世之后,我把她的东西也都烧了,后来想想才觉得,至少应该留几样的。” 钟晚接过那几本册子,又在客厅跟魏阿姨聊了几句,看她说话说累了,便先道别离开。 这套房子太小,没她住的地方,又怕魏阿姨要把魏司莹的房间腾给她,她提前订好了酒店。 订的时候没注意,去大厅登记的时候才发现,又是一家万泰旗下的酒店。 只是这家价位适中,跟港岛他们住的那家相差了好几档。 钟晚进房间后,把行李扔到一边,坐在桌前打开那几本册子。 好像都是她幼儿园时的东西了,卢文茵买给她的填色本,里面都是印好的黑白卡通画,每张左上角有个彩色的示例图,可以照着图给卡通画填上颜色。 小朋友会喜欢的活动。 钟晚一页页翻着,眼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酸。 旧物总是会让人想起旧时的场景。 她依稀记得,当时卢文茵每次都会陪她一起玩填色,摆着各色蜡笔在桌上,她填一半,卢文茵填一半。 每一页上,涂画潦草溢出边框的就是她的“杰作”,另一半规整美观的就是卢文茵画的。 钟晚坐在桌前静默了很久,有泪珠滴下来,落在纸页上。 她又从手机相册里翻出那些信,再一次从头阅读。 . 在深城的几天,钟晚每天都会去看魏阿姨。 有时赶上魏司莹下班早,她会去餐厅打包三人份的菜品,带回家跟她们一起吃,偶尔有说有笑,像是一家人。 虽然,在她们亲生母女面前,她永远也还是外人。 她真正的家早就散了。 到第四天,钟晚收到梁序之的信息,是一张转发的电子版邀请函,第一页写着他的名字。 她往后翻了一页,发现是珠宝拍卖会的邀请函。 钟晚有些茫然,直到翻到再下一页,拍品预告。 其中大部分作为拍品的珠宝都是梁虹姗提供的,拍品价值高昂,有斯里兰卡蓝宝石制成的项链、还有极稀有的天然粉钻戒指。 随后,又收到梁序之另一条信息:想去吗? 钟晚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从纪温迪的生日宴,到这次跟梁虹姗有关的拍卖会…都不像是梁序之会带她去的场合,但都是她绞尽脑汁想去的。 太凑巧了。 钟晚忐忑地回信息:陪您去吗? 梁序之打了个电话过来,直接说正题,平声道:“你看看,有喜欢的可以去拍下来。” 钟晚默了一秒,“…我没钱。” 她刚粗略看了一遍,那预告中甚至没有低于七位数的拍品。 梁序之笑了,“我买给你。” 钟晚再次沉默。 以他们这种关系,梁序之会买东西给她很正常,但这未免出手也太大方了… 但想到他的身家,钟晚又觉得他的想法没什么不妥。 钟晚思索片刻,试探着说:“那我去看看?但我也不了解这些,可能不会买。” 梁序之:“随便你。要去的话 ,用我的邀请函,要拍什么就让他们记在我账上,林叔会去结。” 钟晚缓缓沉出一口气,在心里祈祷这只是气运作用下的巧合,而不是他有意为之。 “那我明天回去吧,正好…也想您了。” “行。” 梁序之轻笑一声,“挂了。” . 林叔很快联系她,替她订好机票,去机场将她接回酒店。 路上,钟晚问:“梁先生也在吗?” 林叔笑着摇头:“他这几天都不在。集团的事不忙的时候,梁先生会回太平山住,清净一点。” “这样啊。” 太平山上都是别墅豪宅,钟晚无意探听这些,没多问其他。 次日,她持梁序之的邀请函到了举报拍卖会的宴会厅。 门童看见来人是个脸生的年轻女士,放行前,甚至还多打了个电话确认。 拍卖开始前,有安排短暂的交际时间。 钟晚今天穿了套墨绿色的晚礼裙,端着香槟杯在宴会厅里饶了一圈。 她看见不远处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梁虹姗。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网上有过她参加活动时的照片。 钟晚想了个话题,端着酒杯过去,等前一个女士跟她讲完话,看着她开口道:“梁女士。” 梁虹姗保养的很好,已经年过五十,但化着精致的妆容,穿搭配色也都是亮色,乍一看像是只有三十多岁。 她的目光在钟晚脸上停留了有三五秒,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礼节性跟她碰杯,“你是?” 钟晚报了名字,只能介绍,是梁序之先生让她过来的。 梁虹姗也很快就明白,混迹于名利场多年,跟纪温迪不同,她见过太多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麻雀,也见过落末的豪门千金,表情分毫未变,笑着客套说:“原来是钟晚小姐,早就听说过你,之前跟温迪还参加过同一档比赛。温迪如果像你一样就好了,我和她父亲就能安心养老。” “对了,朱粉壁画拍得怎么样,这是万泰影业今年投资最高的项目,序之应该也很看好。” 钟晚笑:“目前还算顺利。” 初次见面,寒暄了几个来回,话题终于从朱粉壁画转到港岛的电影明星,从去年戛纳获奖的港岛影片转到当年脍炙人口的老电影。 钟晚找到一个还算合适的时机,提起:“茶园是卢文茵老师演的吧,小时候我就去录像店里看过。” 梁虹姗神色未变,看着她笑说:“是啊。如果不是她突然出意外,茶园上映后那年的影后应该非她莫属。真是可惜,我和我丈夫当年跟她关系都不错,听说之后,难过了很久。” 这时,大厅那边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也看过去。 身后有几人在窃声低语。 “那是万泰的梁先生吗?我没看错吧。” “应该是,上次有个晚宴上我见过一回。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过来。” …… 钟晚闻声转头,就看见梁序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被人簇拥着进来。 还是熟悉的阵仗,他身边好几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身后跟着林叔和助理。 梁序之偏过头,似是交代了什么,林叔推着轮椅朝一个方向走去。 钟晚回过神,梁序之已经来到她面前。 男人先看向梁虹姗,声音很淡,“姑妈,好久不见。” 梁虹姗立刻笑道:“序之,你怎么亲自跑一趟。这种小型的拍卖会,你有什么看上的,让人直接送过去不就行,谁敢不卖你这个面子。” 梁序之简短道:“下午集团有个会要我过去,正好顺路,过来看看。” “怪不得呢。” 梁虹姗随后看向钟晚,笑着说:“刚才我跟钟小姐聊得很开心。还以为她过来了,你肯定就不来了。前阵子澳城的项目落地,应该费了不少功夫,最近得闲你也该多休息会。” 梁序之这时才看了眼钟晚,将她手腕一捉,似是漫不经心地笑问:“聊什么了。” 钟晚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脉搏上很轻地点着,一下又一下,触感异常冰凉。